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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智辨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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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智辨真兇

鑒察司的殮房內,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禦獸師的屍體躺在殮屍臺上,仵作驗屍完畢,向遠處的李惠昭報告:“殿下,死者身上並無致命外傷,但胃中和四肢的血脈已呈青黑色,顯然是中毒身亡。”

李惠昭眉頭緊鎖:“是什麽毒?”

仵作搖了搖頭:“小人對用毒一道並無涉獵……”

洛溪收拾好驗屍器具,起身淡淡道:“是南海火行蟻的蟻毒。《瀛洲奇誌》裏記載,這種火行蟻只生活在最南方的瘴癘叢林裏,它們以捕食蟲豸和蛇蛙為生,一旦咬住獵物,就會釋放這種烈性毒素。這種毒素能迅速讓中毒的獵物血脈賁張無法反抗,進而吐血而亡。中這種毒身亡的人,t身上會有一些不起眼的滲血點。”

眾人上前查看禦獸師屍身,果然發現裸露的手臂上有些不易察覺的血點。

顏奪皺眉道:“既是烈性毒素,為何他中毒後還跟我們僵持這麽久,直到被抓住才發作?”

洛溪解釋道:“因為毒素劑量不夠。要知道火行蟻捕獵都是成群結隊而行,中原長安根本不可能找到這麽多火行蟻。”

李惠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們現在的目的不是要找到神機令嗎?探尋死因的事,交給鑒察司不就行了?”

顏奪搖頭道:“殿下,若禦獸師是他殺而非自殺,那麽兇手殺他必有緣由。”

李惠昭一楞:“……滅口?”

顏奪點頭:“沒錯。那馬戲班中必然有其同黨,懼怕他被捕後供出機密,所以才提前給他下了致命的毒藥。”

“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服下的?”李惠昭皺眉問道。

慕容靖搖頭:“我觀他吐血瞬間的表情,應該是對自己中毒之事並不知情。”

顏奪點頭:“沒錯,大家可還記得當時他驚恐又詫異的眼神看向哪裏?”

慕容靖淡淡道:“便是戲班班主三人的方向。”

顏奪和慕容靖惺惺相惜,相視一笑。李惠昭驚詫於二人竟然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從死者的身上看到了這麽多自己看不到的信息,相形之下自己就像個沒腦子的紈絝,臉上有些掛不住。

眾人一番商議,決定將涉案的戲班班主、力士大壯、小廝阿六等人分頭審訊。

顏奪負責審訊力士大壯,聲色俱厲地以絞首相威脅,逼他承認罪行。大壯滿臉惶恐,聲音顫抖:“大人,我雖與馬德慶關系不錯,但是畢竟相交日淺。我實在是不知道他竟然是謀逆之賊啊……我從小奉公守法,若知他狼子野心,定會向官府報案的。”

顏奪冷冷問道:“阿六與他關系如何?”

大壯連忙道:“阿六只是個兼差小廝,班主見他家貧可憐,就留他在此做個兼差。生意忙了,班主才會讓他過來幫下忙。若是平日裏客人不多,端茶遞水這種活班主和我們自己也就做了……”

顏奪繼續追問:“戲班裏可有養什麽動物?”

大壯點頭:“有。猴子,錦雞,老鼠,貓狗……但凡能表演的,我們都馴養過。”

顏奪目光一凝:“螞蟻呢?”

大壯一楞,隨即道:“也有的。不過那是班主自己的寶貝,每日放在房中精心餵養,不讓我們多看一眼。”

顏奪繼續追問:“他和馬德慶關系如何?”

大壯搖頭道:“班主把他從街上撿回來,他對班主自然是感恩的……”

另一間審訊室裏,李惠昭負責審訊戲班班主。他冷冷地盯著戰戰兢兢的班主,斥音如刀,鋒芒畢露。

“大膽刁民,你是如何用南漳火行蟻的蟻毒毒死同黨禦獸師的?還不乖乖招供!”

“殿下,草民冤枉啊!我和他根本不熟,只是暫留他在戲班裏演出掙錢而已!我怎麽可能毒死他呢?”班主滿臉寫滿驚恐,連連搖頭。

李惠昭冷笑一聲,將搜出來的道具扔到桌上:“還敢狡辯,鑒察使在你的臥室裏找到了全套蟻毒萃取道具,你怎麽解釋?!”

班主聞言大駭,聲音顫抖:“殿下!這個……這個不是做毒藥的啊!我只是……”

李惠昭厲聲打斷:“只是什麽?人贓俱獲,還敢狡辯?!這是不是用來提取蟻毒的?”

班主無奈點頭:“是……但是我提取蟻毒絕非為了殺人。我是為了……治病。”

李惠昭嗤笑一聲:“用致命毒藥治病?”

班主低下頭,聲音微弱:“小人年過四十之後,得了不……不舉之癥。聽人說南漳火蟻之毒少量服用後有起陽之效,所以花了重金托人帶了一些過來。那火蟻雖有劇毒,但是若控制劑量,便對身體有益無害……”

李惠昭全然不信,冷笑道:“好你個天狼,以為胡謅兩句荒謬的借口就能蒙混過關?來人!給他上刑!今日必須讓你交待神機令的下落!”

幾名鑒察使拖了班主下去用刑,他恐懼地嚎哭著大呼冤枉,接著便傳來慘烈的叫聲。

第三間審訊室裏,魯達海在審訊阿六。魯達海生性寬厚,屋內氣氛相對較為平靜。

魯達海冷問道:“再說說,你跟馬德慶是怎麽認識的?”

阿六低著頭,聲音卑微而怯懦:“大人,我已經說過了……我也是剛認識他。前兩天我陪班主出門采買,正好他在街頭耍猴賣藝,便帶了回來。我在戲班又是兼差,只有客滿忙不過來的時候,他們才會請我來幫幫閑。所以我與他接觸的時間是最少的……”

同樣的問題,魯達海已經換著花樣問了很多遍,阿六的答案始終沒有什麽破綻。

顏奪開門走了進來,問道:“怎麽樣?有無進展?”

“少爺,這人沒撒謊,他確實算不得戲班中人,與那禦獸師也沒見過幾面。”

顏奪目光轉向阿六,繼續追問:“你平日除了兼差幫閑,還幹什麽營生?”

阿六低聲道:“小的就是……幫人打雜。覆雜的活計也不會幹。”

顏奪皺眉:“戲班臺上的活,你一樣不會?”

阿六搖頭:“我若是會那樣,班主早就把我收下了……大人,我確實什麽都不知道啊……”

顏奪點點頭,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幾人各自問訊完,先後回到鑒察司的議事廳內合計案情。

慕容靖問道:“怎麽樣?審出什麽來了沒?”

魯達海搖頭:“暫時沒什麽眉目,這個阿六跟戲班關系不大,看來重點還得是班主。”

顏奪點頭:“要看殿下那邊的了。”

就在這時,李惠昭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招了!班主承認了,就是他在禦獸師表演之前給他下的毒。”

“所以他就是禦獸師的同黨?”顏奪疑惑問道。

李惠昭搖頭:“這個倒不像,他連天狼星都不知道。”

“那他為什麽要下毒?”洛溪問道。

李惠昭一時語塞,支吾道:“呃……”

顏奪繼續追問:“殿下,您可有問出神機令的下落?”

李惠昭臉色一沈:“這也讓我非常惱火。此人死性不改,前後給我指了幾個地方,都是假的。”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心中疑惑更甚。

眾人走進戲班班主的訊室,只見他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鮮血淋漓,奄奄一息地掛在刑架上。看到顏奪等人後,他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聲音微弱:“大人!我沒殺人……馬德慶不是我殺的……我冤枉啊……”

顏奪看了一眼李惠昭,轉頭問道:“那你為何認罪?”

“我怕死……受不住刑……”

李惠昭大怒:“大膽刁民,還敢狡辯!來人!繼續上刑!”

顏奪連忙阻止:“殿下,萬萬不可。”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這種匪逆,不見真章他們是不會招的。”

顏奪沈聲道:“我知殿下心急破案。但若他確實是屈打成招定罪,反而會讓真正的逆黨逍遙法外。”

李惠昭聞言,沈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就在這時,慕容靖走了進來,手中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個木盒,盒子裏裝著一個茶杯。

慕容靖淡淡道:“這是禦獸師上臺前喝過水的茶杯。根據當時在後臺的散樂人所說,他上臺前就喝過這一次水,如果中毒,必然是因為這杯茶。但是,沒人看見是誰給他遞的這杯茶。”

李惠昭本來滿懷期待,聽到最後一句話,頓時洩了氣:“那還是沒法知道誰下的毒啊。”

洛溪微微一笑:“我有辦法。”

眾人看向洛溪,她神態自信地看了一圈眾人,淡淡道:“請顏公子將三名嫌犯都帶到這裏來吧。”

慕容靖疑惑地看著她,洛溪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慕容靖點點頭。顏奪低聲吩咐鑒察使,片刻後,阿六和大壯也被帶到訊室乙,站成一排。二人見班主的慘狀,都嚇得戰戰兢兢。

洛溪淡淡道:“你們仔細看。”

慕容靖把茶杯拿到眾人面前仔細查看。洛溪繼續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指紋紋路,能跟另一個人的相同。現在這個茶杯上有三個人的指紋,分別是禦獸師和下藥的兇手,外加慕容靖。我剛才去殮房比對了禦獸師的指紋,這五個指紋是禦獸師的,這兩個指紋是慕容靖的。而這裏還有一個沒有被覆蓋的指紋,應該是大拇指,必然就是給他遞茶杯的人的。我們只需比對一下,就可知道誰是真兇。”

洛溪取出拓印指紋的工具,將幾處指紋都在油紙上拓印下來。

李惠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妙啊,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高明的刑證手段。來人!”

緊張的比對開始了,慕容靖和洛溪拿著拓印的指紋,開始逐一比對。首先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班主,比對之後卻發現並不相符。

李惠昭尷尬不已,幹咳兩聲:“下一個。”

慕容靖安排比t對大壯,他顫抖著手跟茶杯上的指紋比對。慕容靖搖頭:“也不符。”

李惠昭臉色一沈:“原來是你!藏得挺深啊!”他氣勢洶洶地走到阿六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掰過來看指紋,想要掩飾之前刑訊逼供的醜事。誰知他找了半天,阿六臟兮兮的手上竟然十個指頭都沒有指紋。

李惠昭楞住:“你的指紋呢?”

“啟稟殿下,小的因從小常年幫閑,幹的都是最粗最累的勞力,手指的紋路早就磨沒了。”阿六低聲答道。李惠昭當場傻眼,灰溜溜地退回到隊伍裏,低聲向慕容靖和洛溪問道:“你們這個證據不頂用啊。”

二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慕容靖皺眉思考著,腦海中閃現出馬戲班棚裏的一幕幕。經過一番縝密的重新思考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淡淡道:“殿下,我已知道兇手是誰了。”

他走到三人面前,盯著三人審視了一番。三人的神色忐忑、欣喜、緊張各有不同。慕容靖目光如刀,直刺阿六:“阿六,你就是下毒殺死馬德慶的兇手。”

阿六臉色一變,聲音顫抖:“大人,冤枉啊!這茶杯上的指紋根本不是我的!為何斷定是我?”

李惠昭也感到詫異:“對啊,為何是他?”

慕容靖淡淡道:“一個人正常的幫閑幹活,是根本不可能將指紋抹去的。即使是有所磨損,它也會自動生長覆原。所以,你的指紋根本就是剛才自己用內力抹去的。”

阿六臉色陰沈,聲音冷厲:“冤枉大大人!別說我不會武功,就算我會,你憑什麽認定這枚指紋就是我的?”

慕容靖冷笑一聲:“因為茶杯上的這枚指紋是左手端杯。根據我在戲班棚裏所見,班主和大壯都是慣用右手,只有你給人斟茶的時候是左撇子。”

阿六和顏奪等眾人聽了這句話,都是一驚。阿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低沈:“這些都只是你的推測。再說了,你是否鑒察司的人?有何切實證據來定我的罪?”

慕容靖淡淡道:“你當然知道我並不是鑒察司的人,因為你在馬戲班棚裏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就已經認出我了。”

顏奪皺眉:“你們之前見過?”

慕容靖點頭:“不僅我見過,而且你也見過。”

顏奪疑惑:“何時?”

慕容靖目光如刀,直刺阿六:“那晚興陽坊外街頭,我差點死在他手裏,幸好你救下了我。”

顏奪大驚:“你的意思是?!……”

慕容靖點頭:“沒錯,他才是真正的禦獸師。”

“那死掉的那個是誰?……”

“那個只是他的替罪羊。他早知我們會跟蹤他來到戲班,所以早早就誆騙這名替身戴上他日常的面具,為的就是當自己的替罪羊。他也知道此人並非我們的對手,必然被擒。他擔心同黨供出自己,便就地取材偷了班主的蟻毒放入茶中,將他毒殺。可憐那人對他全無戒備,臨死時才會那樣驚恐和詫異。”慕容靖語氣堅定地說道。

李惠昭驚得脫口而出:“好陰險的惡賊!”

阿六真實身份被戳穿,眼神裏露出狠厲的光,與剛才人畜無害的阿六判若兩人。他桀桀冷笑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我沒有看出來,是聞出來的。初進馬戲班棚時,我雖聞到你的氣息,但是因為棚裏氣味紛繁蕪雜,我並不確定。直到與黑熊大戰時,我才察覺到那馴獸師雖然穿著你的衣服,身上卻並沒有太多你氣味。那時我已有點懷疑,只是沒時間確認。直到剛才,我近距離幫你驗指紋時才終於確定,那味道就是你散發出來的。”

阿六冷笑一聲:“你這樣的人才,沒有加入我天狼大業,卻寧願當李唐朝廷的走狗,實在可惜了!”

“廢話少說,你把神機令藏到哪裏去了!”顏奪厲聲喝道。他指揮魯達海和鑒察使上前擒縛他,阿六卻退後兩步躲到墻邊,撮口吹了一聲口哨。眾人正在納悶,忽然從窗外闖進無數的蝙蝠,瘋狂襲擊眾人。眾人大驚,揮劍砍傷一片,血肉橫飛。一陣亂鬥過後,未死的蝙蝠鉆窗逃走,阿六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追!”

顏奪一聲厲喝,眾人跟著他沖出訊室追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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