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五毒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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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五毒妖後
慕容靖回到悅來客棧，剛走進客棧大門，櫃臺內的掌櫃就如臨大敵地給一旁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店小二連忙沖到慕容靖面前擋住去路。掌櫃的也忙不疊地過來補防。
慕容靖詫異問道：“掌櫃的，這是幹什麽？”
掌櫃猶疑地問道：“你不是犯了事麽？怎麽逃出來了？”
“只是去鑒察司問了一番話，如今已沒事了。”慕容靖解釋完想上樓，掌櫃的和店小二仍然攔住他不放。
“鑒察司！能驚動鑒察司的，那可都是作奸犯科的大案子啊！掌櫃的！”店小二驚恐地回想起幾名鑒察使冷峻的態度，有些後怕地看向掌櫃。
“那更不能讓你住我們店裏了。你趕緊走吧！莫要連累我們！”掌櫃的嚇得連連擺手。
“你們！……”慕容靖和他們好說歹說了一番，依然行不通，只好答應上樓收拾行李離開，卻依然被拒絕。
“官爺說了，房間裏的東西，除非有鑒察司的令牌，否則任何人都不準動！”
“不可理喻！”慕容靖伸手撥開店小二，他不依不饒地撲上來再次扯住他的衣袖，大喊大叫起來。
“趙強王二！快過來！有惡徒強闖客棧！”幾名夥計和房客聞訊沖過來，將慕容靖團團圍住。有好事的房客問道：“怎麽回事？吵嚷什麽呢這是？”
掌櫃拱手道：“各位客官，此人是鑒察司名下掛了號的嫌犯。官差已將他的客房封鎖，明令任何人不可動房內物件。他卻要強闖進去取走。若是官府怪罪下來，不僅客棧擔當不起，恐怕連各位都要被連累進去！”
房客們聞聽此言一陣嘩然，即刻又有幾名膀大腰圓的房客沖過來堵住樓梯。
“作奸犯科的惡徒，這裏不歡迎你！趕緊滾！”
“就是！沒把你扭送衙門就不錯了！你還想拿東西！”
“天子腳下，豈是你撒潑的地方？”
慕容靖講理講不通，又不想動武傷了他們，心中一陣氣悶。
掌櫃的見他不說話，拱手說起軟話：“客官，我們都是升鬥小民，不敢惹怒官府。求您還是莫害我們了。”
“行，我走。”
慕容靖嘆了口氣，轉身從怒目相向的房客們中間穿過，離開客棧。身後傳來一陣歡呼議論聲和對掌櫃的誇讚。
“賣蒸餅咯，熱騰騰的蒸餅！蔥多肉嫩，鮮美可口！客人您要不要來兩個？”慕容靖悵然地走在街頭，一間蒸餅鋪的夥計熱情地招呼他。他這才想起經過一夜的折騰，他滴米未進，腹中頗感饑餓。他摸了摸身上，發現竟然連一文錢都沒有，只好咽了咽口水，心事重重地轉身離開。
“重陽不知怎麽樣了？為何每次緊要關頭，他就消失不見？難道他真的瞞著自己去扮了貓妖？可是血霧惡鬼那晚，用降魔鈴制造幻境的分明另有其人。可是若鑒察司想栽贓陷害，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了自己？客房裏的證據是誰放的？
千頭萬緒在腦海裏閃回，重陽天真無邪的臉穿插其中，一聲聲“師兄”不厭其煩地叫著。他越想越堅定地認定，重陽絕無可能能瞞著自己去扮貓妖。他雖然有些頑劣莽撞，但心性良善，這類作奸犯科的事，他是絕不可能去做的。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必須想辦法抓住真正的貓妖，才能還重陽清白。
城東昇平坊。
這裏地處偏僻，地廣人稀。慕容靖在坊內四處尋摸了一番，終於遇到一名路過的白須老者。他上前拱手問路，詢問張員外家的地址。
老者瞇縫著眼睛打量他：“哪個張員外？”
“就是前兩日家中鬧貓妖的那位。”
“哦，張世承啊？跑了！帶著一家老小連夜跑到鄉下去了。你是哪個坊的？以前沒見過你，找他作甚？”老者退後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慕容靖，隨時準備喊人。
“我……是他的遠方子侄，從洛陽來長安做生意，順便拜訪一下叔父。勞煩告知一下，他家宅子是哪一戶？”
老者端詳了一下他的衣著打扮，倒像是個體面人的樣子，放下了防備。
“吶，前面老槐樹旁邊那個就是他家了。不過現在鬧了妖，沒人敢過去了。所以我總說，那歪脖子樹有問題，招邪祟。幾次叫他砍了，他偏不聽……”老者不再理會慕容靖，自顧自地絮叨了一番，轉身離開。
慕容靖辭別了老者，來到張世承家門口，推門進入院內查看。屋子是三進三間的大宅，裝潢雖無品味，卻也不失富貴。此時院內的值錢東西都已搬走，只留下空曠的痕跡。慕容靖四處仔細搜查了一番，想要找出點線索證據。
“門窗櫥櫃俱都完好無損，物品擺飾雖然淩亂，卻沒有被劫掠的痕跡。看來張員外逃走後，貓妖就沒有再來過。他到底是圖什麽呢？”
慕容靖查看了一番後，正在凝神思索，忽然感覺一個黑影從身後躥過。
“誰？！”慕容靖警覺轉身，只見黑影飛快躥進了院內假山後面的木架連廊。他拔出佩劍，飛速追了上去。
連廊僅有一輛馬車寬窄。因為是冬日，廊上爬滿了茂密的枯藤敗葉，擋住了視野。慕容靖沖入廊中，警惕地四處搜尋動靜。
“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慕容靖一邊喊著，一邊謹慎地前行。忽然，從廊邊的灌木叢中射出幾枚飛鏢，t直擊慕容靖胸膛。幸好鏢速不快，慕容靖側身躲過，反手對著灌木叢發了一串暗器。一個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戴著貍貓面具從灌木中沖出，手持軟鞭連續向慕容靖發起進攻。
“貓妖！”慕容靖心道不妙。
貓妖攻勢兇猛淩厲，軟鞭勢來不好格擋，慕容靖顯然不是對手，被打得步步後退。幾步之後，他腳底踏中地上一個早已設好的繩圈陷阱。
貓妖拉動機關繩索，繩子套住慕容靖的腳踝，飛快地將他倒吊在走廊上。貓妖譏笑一聲，走到他面前。慕容靖想彎腰隔斷繩索，被她甩鞭擊退。
“膽子不小啊，還敢到這裏來。”貓妖的嗓子尖細，顯然是捏著嗓子在說話，以免暴露身份，“完全不把你貓妖爺爺放在眼裏。”
慕容靖挺身道：“別裝了。我知道你不是什麽妖。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扮貓妖害人？”
貓妖沒有回答他，出手如電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這一鞭子抽到慕容靖的大腿上，鉆心的疼痛。貓妖顯然是在立威，打壓他的氣勢。慕容靖不甘示弱，強忍著沒有吭聲。
“輪得到你問麽？應該是我審你！你是誰？鬼鬼祟祟跑進張家來，有什麽企圖？莫不是想趁著府裏人逃散了，進來打秋風撈點油水？”
“我是來找你的。”慕容靖被倒吊著，說話間已是滿臉脹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找我幹什麽？”貓妖湊近來盯著他的臉，“找死麽？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慕容靖正色道：“你攪得長安城雞犬不寧，我和師弟卻被官府疑為兇手。我必須抓到，還我師弟清白。”
“師弟？”貓妖聞言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旁人。
“他人呢？”
“別看了。我師弟若在附近，你還能這麽輕易抓住我麽？”
“好大的口氣，有本事叫他過來。我把你倆一鍋燉了。聽說人肉燉著最好吃。”貓妖發出桀桀怪笑，慕容靖雖知他並非妖物，卻也感到後頸寒毛直豎。
“悉聽尊便！”
貓妖奪過他手中佩劍，用劍柄敲了敲他額頭：“還挺有骨氣。本妖刀下不斬無名之鬼。叫什麽名字？從哪來的？”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容靖。”
貓妖楞了一下，彎腰湊近仔細打量他的面容：“你是慕容秋水大人的兒子慕容靖？”
慕容靖大為詫異：“你怎麽知道？”
“你不在終南山呆著修身養性，跑回來抓什麽妖怪？”她的語氣裏帶著三分意外，三分嘲諷，還有九十四分鄙夷，“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敢捉妖？怕不是活膩了吧？”
慕容靖更驚了：“你怎知我在終南山……”
貓妖搖頭晃腦地繞著他轉了一圈，得意道：“我知道的可多了。我還知道你從小多災多難的命，多愁多病的身。一個大男人，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也不知哪家姑娘倒黴，將來會嫁給你。”
“關你何事？你到底是何人？”
貓妖又敲了他腦門子一下，這次的力道輕了些。
“說了輪不到你發問，還問？今日本應該燉了你下酒，不過看在令尊慕容大人為官清廉，口碑甚好的份上，就饒你一命吧。”話落手起，貓妖用慕容靖的佩劍飛快斬斷繩索，慕容靖倒栽在地上。
幸好貓妖及時用腿踢了他一下，身體打橫沒有撞到天靈蓋。慕容靖連忙起身，拆掉腳踝上的繩套。
“你……”慕容靖話未出口，貓妖已將佩劍抵住他喉頭。
“本妖沒空跟你聒噪。再敢啰嗦，一劍結果了你！”她收起佩劍，轉身要離開。轉身那一刻，貓妖的衣袂從慕容靖鼻端飄過。
慕容靖鼻端聞到一股清香，楞了須臾，忽然瞪大眼睛對著貓妖的背影大喊道：“洛溪！”
貓妖身體一頓，轉過身來四處張望了一下。
“叫誰呢？你還有同黨？”
慕容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恢覆了日常的鎮定。
“別裝了。你的襦衫布料是蘇州淮繡閣的水雲錦。”
貓妖舉起手臂看了看衣袖，道：“眼光不錯嘛，那又如何？”
“這是皇貢布料，只有五品以上朝廷官員，才有可能被皇上賞賜這種布料。所以你必是出身鐘鳴鼎食的官宦人家。”
貓妖好奇問道：“所以呢？”
“你雖然穿著男子衣服，但身形體態分明是女子。雖然你故意憋著嗓子說話，但仍可聽出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你的武功輕功均屬上乘，而朝廷官員中能允許女兒學武之家，數數不超過十戶。秘書丞洛昊臣大人家正是其一。”
貓妖的眼睛裏露出詫異神色，不服氣地反詰道：“道聽途說，不懂裝懂。就憑這你就敢猜我是洛溪了？”
“我上終南山養病之事，朝中僅有父親的幾名至交同僚知道。而有可能將這隱秘消息傳給女眷知曉的，唯有洛昊臣大人一人。”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貓妖的語氣變得緩和。
“因為滿朝文武裏，唯有他的女兒洛溪與我有婚姻之約。洛大人最有可能將關於我的消息告知他的女兒。”
貓妖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摘下貓妖面具，解下盤在頭頂的長發，露出一張清雅秀麗的臉。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明眸皓齒，面容嬌俏可愛，忽閃的大眼睛透著靈動和狡黠。慕容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急忙將目光移開。
“想不到你雖然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腦筋倒是轉得挺快。”洛溪俏皮地撇撇嘴，“不好玩！”
她頭也不回地將佩劍扔還給慕容靖，轉身向院內走去。慕容靖接住佩劍，好奇地跟了上去。洛溪在院內一口枯井前仔細勘察，慕容靖趕上去跟她搭訕。
“你……真是貓妖？”
“廢話。我要是貓妖，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啊？”
“那你為何……”
“我是來捉妖的。為了不讓一些阿貓阿狗聒噪擋道，所以戴了這面具嚇嚇他們。讓開讓開，別擋道！”
洛溪頭也沒擡，蹲下來在井邊一陣細致摸索，把礙事的慕容靖的腿扒拉到一邊。
“捉妖？你一個人啊？”
“不行啊？連你這三腳貓功夫的都敢來，我怎麽來不得？”她顯然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起身轉頭，又險些撞上跟在她身後的慕容靖。她沒好氣地白了慕容靖一眼，再次把他撥拉開。
“你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麽霸道。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五歲吧？……你太小，應該不記得了。”
洛溪：“怎麽不記得？你爹帶你到我家訂娃娃親，我把你打了一頓，打得你哇哇大哭。
慕容靖窘迫反駁道：“你……你別胡說。我大你一歲，怎麽可能被你……”
“喲，不認賬了？也對，六歲被五歲打哭，這種記憶還是抹掉的好。”
慕容靖：“我哭是因為……因為不想娶你！”
“呵，你以為誰想嫁你呢？早就想去你家退掉婚約了。因為你一直躲在山旮旯裏，加之我舅舅阻攔，這才沒有成行。這次你既然回來了，正好找個時間把婚約解了，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慕容靖哪曾被人如此嫌棄過，負氣道：“正有此意。後會有期。”
慕容靖抱拳行禮，轉身要走，洛溪卻一個縱躍飛過頭頂，擋到他面前。
“別跑。”
“幹嘛？”
洛溪大大咧咧地拍拍慕容靖的肩膀，說道：“我想了想，現在身邊缺個跟班。看你雖然武功差勁，腦子好像還算靈光，要麽你給我當跟班吧。”慕容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有多。若是從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她這大人哄小孩般的舉動看起來有些好笑。
“我？給你當跟班？”慕容靖用手掌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比了比她的。懶得出言反駁，繞開她想要出門。洛溪一個縱身，提前來到門口，身體倚在門框上，一腳踩住另一邊的門框，將出口擋了個嚴嚴實實。
“你這麽大人了，怎麽如此蠻橫無理？再敢癡纏，休怪我不客氣了。”慕容靖有些生氣地斥責道。
洛溪白了他一眼：“這麽嚴肅幹什麽？跟你說笑呢。你不當跟班，我們通力合作，總可以了吧？我可掌握了不少貓妖的線索，你不想知道？”
洛溪將腿從門框上放下，轉身繼續搜索院內其他地方。慕容靖跟了上去。
“你願意與我分享？”
“不願意！”洛溪愛理不理地甩下一句，低著頭繼續搜索。慕容靖吃了個閉門羹，嘆了口氣轉身打算離開。
“叫捉妖盟怎麽樣？”洛溪頭也沒擡地問道。
慕容靖一楞，又不自覺地轉頭走向她。
“什麽東西？”
洛溪擡起頭：“我倆聯盟的名字啊。大唐第一捉妖團隊，捉、妖、盟。你若是肯參加，我就把我查到的消息告訴你。”
“你有什麽消息？”
洛溪瞪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啊？先拜天地！”
“哈？什麽天地？”慕容靖被這個怪話疊出的丫頭弄得一頭霧水。
洛t溪無語地搖搖頭，單膝跪地，向他舉起手掌。慕容靖不解其意，洛溪拉著他跟自己面對面單膝跪下，抓起他的手，跟自己的手掌呈擊掌的姿勢。
“我說一句你說一句。我，洛溪。”
“我，慕容靖。”
“自願與慕容靖組成捉妖盟。”
“自願與洛溪組成捉妖盟。”
“從此以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危險還是安全。”
“從此以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危險還是安全。”
“我都與慕容靖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守護彼此，並肩作戰。”
“我都與洛溪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守…守護彼此，並肩作戰。”
“如有違誓，今生今世吃飯吃到砂，喝水嗆到喉，孤獨終老，一輩子找不到良人相伴。”
“這太毒了吧……”慕容靖瞪大眼睛看向洛溪，她回了他一個兇狠的眼神。慕容靖只好繼續：“如有違誓，今生今世吃飯吃到砂，喝水嗆到喉，孤獨終老，一輩子找不到良人相伴。”
洛溪滿意地跟他擊了一下掌，起撲打膝上的灰塵。
“你不知我在江湖上人稱‘五毒妖後’麽？不起個重點的誓，你怎能重視？”
“你？妖後……”
慕容靖忍住笑看著她稚氣未脫的嬌嫩臉龐。洛溪察覺到他譏笑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朗聲道：“從今日開始，捉妖盟正式成立。盟主洛溪，副盟主慕容靖。”
“不是，憑什麽你是盟主，我是副的？”
“就憑門派是我創的，名字是我取的啊。而且你這個初入江湖的棒槌，江湖地位哪有我‘五毒妖後’的名號響亮？”
“你這名號……很響亮麽？”
“當然。”
“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洛溪眨了眨眼睛：“這你別管，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名滿天下了。”
“現在我也加入了，天地也拜了，該跟我分享你的消息了吧？”
“急什麽，你先跟我我匯報一下，你怎麽跑回長安來了？什麽時候回的？回來幹嘛？”
“你不會壓根沒消息吧？”慕容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先問的，你得先回答我。你怎麽不回家啊？還把自己折騰得這麽慘。餵，你倒是說話啊……”
慕容靖此時已料定她確實沒有什麽消息，懶得理她轉身就走。洛溪則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後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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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靖回到悅來客棧，剛走進客棧大門，櫃臺內的掌櫃就如臨大敵地給一旁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店小二連忙沖到慕容靖面前擋住去路。掌櫃的也忙不疊地過來補防。
慕容靖詫異問道：“掌櫃的，這是幹什麽？”
掌櫃猶疑地問道：“你不是犯了事麽？怎麽逃出來了？”
“只是去鑒察司問了一番話，如今已沒事了。”慕容靖解釋完想上樓，掌櫃的和店小二仍然攔住他不放。
“鑒察司！能驚動鑒察司的，那可都是作奸犯科的大案子啊！掌櫃的！”店小二驚恐地回想起幾名鑒察使冷峻的態度，有些後怕地看向掌櫃。
“那更不能讓你住我們店裏了。你趕緊走吧！莫要連累我們！”掌櫃的嚇得連連擺手。
“你們！……”慕容靖和他們好說歹說了一番，依然行不通，只好答應上樓收拾行李離開，卻依然被拒絕。
“官爺說了，房間裏的東西，除非有鑒察司的令牌，否則任何人都不準動！”
“不可理喻！”慕容靖伸手撥開店小二，他不依不饒地撲上來再次扯住他的衣袖，大喊大叫起來。
“趙強王二！快過來！有惡徒強闖客棧！”幾名夥計和房客聞訊沖過來，將慕容靖團團圍住。有好事的房客問道：“怎麽回事？吵嚷什麽呢這是？”
掌櫃拱手道：“各位客官，此人是鑒察司名下掛了號的嫌犯。官差已將他的客房封鎖，明令任何人不可動房內物件。他卻要強闖進去取走。若是官府怪罪下來，不僅客棧擔當不起，恐怕連各位都要被連累進去！”
房客們聞聽此言一陣嘩然，即刻又有幾名膀大腰圓的房客沖過來堵住樓梯。
“作奸犯科的惡徒，這裏不歡迎你！趕緊滾！”
“就是！沒把你扭送衙門就不錯了！你還想拿東西！”
“天子腳下，豈是你撒潑的地方？”
慕容靖講理講不通，又不想動武傷了他們，心中一陣氣悶。
掌櫃的見他不說話，拱手說起軟話：“客官，我們都是升鬥小民，不敢惹怒官府。求您還是莫害我們了。”
“行，我走。”
慕容靖嘆了口氣，轉身從怒目相向的房客們中間穿過，離開客棧。身後傳來一陣歡呼議論聲和對掌櫃的誇讚。
“賣蒸餅咯，熱騰騰的蒸餅！蔥多肉嫩，鮮美可口！客人您要不要來兩個？”慕容靖悵然地走在街頭，一間蒸餅鋪的夥計熱情地招呼他。他這才想起經過一夜的折騰，他滴米未進，腹中頗感饑餓。他摸了摸身上，發現竟然連一文錢都沒有，只好咽了咽口水，心事重重地轉身離開。
“重陽不知怎麽樣了？為何每次緊要關頭，他就消失不見？難道他真的瞞著自己去扮了貓妖？可是血霧惡鬼那晚，用降魔鈴制造幻境的分明另有其人。可是若鑒察司想栽贓陷害，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了自己？客房裏的證據是誰放的？
千頭萬緒在腦海裏閃回，重陽天真無邪的臉穿插其中，一聲聲“師兄”不厭其煩地叫著。他越想越堅定地認定，重陽絕無可能能瞞著自己去扮貓妖。他雖然有些頑劣莽撞，但心性良善，這類作奸犯科的事，他是絕不可能去做的。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必須想辦法抓住真正的貓妖，才能還重陽清白。
城東昇平坊。
這裏地處偏僻，地廣人稀。慕容靖在坊內四處尋摸了一番，終於遇到一名路過的白須老者。他上前拱手問路，詢問張員外家的地址。
老者瞇縫著眼睛打量他：“哪個張員外？”
“就是前兩日家中鬧貓妖的那位。”
“哦，張世承啊？跑了！帶著一家老小連夜跑到鄉下去了。你是哪個坊的？以前沒見過你，找他作甚？”老者退後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慕容靖，隨時準備喊人。
“我……是他的遠方子侄，從洛陽來長安做生意，順便拜訪一下叔父。勞煩告知一下，他家宅子是哪一戶？”
老者端詳了一下他的衣著打扮，倒像是個體面人的樣子，放下了防備。
“吶，前面老槐樹旁邊那個就是他家了。不過現在鬧了妖，沒人敢過去了。所以我總說，那歪脖子樹有問題，招邪祟。幾次叫他砍了，他偏不聽……”老者不再理會慕容靖，自顧自地絮叨了一番，轉身離開。
慕容靖辭別了老者，來到張世承家門口，推門進入院內查看。屋子是三進三間的大宅，裝潢雖無品味，卻也不失富貴。此時院內的值錢東西都已搬走，只留下空曠的痕跡。慕容靖四處仔細搜查了一番，想要找出點線索證據。
“門窗櫥櫃俱都完好無損，物品擺飾雖然淩亂，卻沒有被劫掠的痕跡。看來張員外逃走後，貓妖就沒有再來過。他到底是圖什麽呢？”
慕容靖查看了一番後，正在凝神思索，忽然感覺一個黑影從身後躥過。
“誰？！”慕容靖警覺轉身，只見黑影飛快躥進了院內假山後面的木架連廊。他拔出佩劍，飛速追了上去。
連廊僅有一輛馬車寬窄。因為是冬日，廊上爬滿了茂密的枯藤敗葉，擋住了視野。慕容靖沖入廊中，警惕地四處搜尋動靜。
“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慕容靖一邊喊著，一邊謹慎地前行。忽然，從廊邊的灌木叢中射出幾枚飛鏢，t直擊慕容靖胸膛。幸好鏢速不快，慕容靖側身躲過，反手對著灌木叢發了一串暗器。一個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戴著貍貓面具從灌木中沖出，手持軟鞭連續向慕容靖發起進攻。
“貓妖！”慕容靖心道不妙。
貓妖攻勢兇猛淩厲，軟鞭勢來不好格擋，慕容靖顯然不是對手，被打得步步後退。幾步之後，他腳底踏中地上一個早已設好的繩圈陷阱。
貓妖拉動機關繩索，繩子套住慕容靖的腳踝，飛快地將他倒吊在走廊上。貓妖譏笑一聲，走到他面前。慕容靖想彎腰隔斷繩索，被她甩鞭擊退。
“膽子不小啊，還敢到這裏來。”貓妖的嗓子尖細，顯然是捏著嗓子在說話，以免暴露身份，“完全不把你貓妖爺爺放在眼裏。”
慕容靖挺身道：“別裝了。我知道你不是什麽妖。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扮貓妖害人？”
貓妖沒有回答他，出手如電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這一鞭子抽到慕容靖的大腿上，鉆心的疼痛。貓妖顯然是在立威，打壓他的氣勢。慕容靖不甘示弱，強忍著沒有吭聲。
“輪得到你問麽？應該是我審你！你是誰？鬼鬼祟祟跑進張家來，有什麽企圖？莫不是想趁著府裏人逃散了，進來打秋風撈點油水？”
“我是來找你的。”慕容靖被倒吊著，說話間已是滿臉脹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找我幹什麽？”貓妖湊近來盯著他的臉，“找死麽？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慕容靖正色道：“你攪得長安城雞犬不寧，我和師弟卻被官府疑為兇手。我必須抓到，還我師弟清白。”
“師弟？”貓妖聞言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旁人。
“他人呢？”
“別看了。我師弟若在附近，你還能這麽輕易抓住我麽？”
“好大的口氣，有本事叫他過來。我把你倆一鍋燉了。聽說人肉燉著最好吃。”貓妖發出桀桀怪笑，慕容靖雖知他並非妖物，卻也感到後頸寒毛直豎。
“悉聽尊便！”
貓妖奪過他手中佩劍，用劍柄敲了敲他額頭：“還挺有骨氣。本妖刀下不斬無名之鬼。叫什麽名字？從哪來的？”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容靖。”
貓妖楞了一下，彎腰湊近仔細打量他的面容：“你是慕容秋水大人的兒子慕容靖？”
慕容靖大為詫異：“你怎麽知道？”
“你不在終南山呆著修身養性，跑回來抓什麽妖怪？”她的語氣裏帶著三分意外，三分嘲諷，還有九十四分鄙夷，“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敢捉妖？怕不是活膩了吧？”
慕容靖更驚了：“你怎知我在終南山……”
貓妖搖頭晃腦地繞著他轉了一圈，得意道：“我知道的可多了。我還知道你從小多災多難的命，多愁多病的身。一個大男人，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也不知哪家姑娘倒黴，將來會嫁給你。”
“關你何事？你到底是何人？”
貓妖又敲了他腦門子一下，這次的力道輕了些。
“說了輪不到你發問，還問？今日本應該燉了你下酒，不過看在令尊慕容大人為官清廉，口碑甚好的份上，就饒你一命吧。”話落手起，貓妖用慕容靖的佩劍飛快斬斷繩索，慕容靖倒栽在地上。
幸好貓妖及時用腿踢了他一下，身體打橫沒有撞到天靈蓋。慕容靖連忙起身，拆掉腳踝上的繩套。
“你……”慕容靖話未出口，貓妖已將佩劍抵住他喉頭。
“本妖沒空跟你聒噪。再敢啰嗦，一劍結果了你！”她收起佩劍，轉身要離開。轉身那一刻，貓妖的衣袂從慕容靖鼻端飄過。
慕容靖鼻端聞到一股清香，楞了須臾，忽然瞪大眼睛對著貓妖的背影大喊道：“洛溪！”
貓妖身體一頓，轉過身來四處張望了一下。
“叫誰呢？你還有同黨？”
慕容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恢覆了日常的鎮定。
“別裝了。你的襦衫布料是蘇州淮繡閣的水雲錦。”
貓妖舉起手臂看了看衣袖，道：“眼光不錯嘛，那又如何？”
“這是皇貢布料，只有五品以上朝廷官員，才有可能被皇上賞賜這種布料。所以你必是出身鐘鳴鼎食的官宦人家。”
貓妖好奇問道：“所以呢？”
“你雖然穿著男子衣服，但身形體態分明是女子。雖然你故意憋著嗓子說話，但仍可聽出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你的武功輕功均屬上乘，而朝廷官員中能允許女兒學武之家，數數不超過十戶。秘書丞洛昊臣大人家正是其一。”
貓妖的眼睛裏露出詫異神色，不服氣地反詰道：“道聽途說，不懂裝懂。就憑這你就敢猜我是洛溪了？”
“我上終南山養病之事，朝中僅有父親的幾名至交同僚知道。而有可能將這隱秘消息傳給女眷知曉的，唯有洛昊臣大人一人。”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貓妖的語氣變得緩和。
“因為滿朝文武裏，唯有他的女兒洛溪與我有婚姻之約。洛大人最有可能將關於我的消息告知他的女兒。”
貓妖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摘下貓妖面具，解下盤在頭頂的長發，露出一張清雅秀麗的臉。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明眸皓齒，面容嬌俏可愛，忽閃的大眼睛透著靈動和狡黠。慕容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急忙將目光移開。
“想不到你雖然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腦筋倒是轉得挺快。”洛溪俏皮地撇撇嘴，“不好玩！”
她頭也不回地將佩劍扔還給慕容靖，轉身向院內走去。慕容靖接住佩劍，好奇地跟了上去。洛溪在院內一口枯井前仔細勘察，慕容靖趕上去跟她搭訕。
“你……真是貓妖？”
“廢話。我要是貓妖，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啊？”
“那你為何……”
“我是來捉妖的。為了不讓一些阿貓阿狗聒噪擋道，所以戴了這面具嚇嚇他們。讓開讓開，別擋道！”
洛溪頭也沒擡，蹲下來在井邊一陣細致摸索，把礙事的慕容靖的腿扒拉到一邊。
“捉妖？你一個人啊？”
“不行啊？連你這三腳貓功夫的都敢來，我怎麽來不得？”她顯然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起身轉頭，又險些撞上跟在她身後的慕容靖。她沒好氣地白了慕容靖一眼，再次把他撥拉開。
“你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麽霸道。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五歲吧？……你太小，應該不記得了。”
洛溪：“怎麽不記得？你爹帶你到我家訂娃娃親，我把你打了一頓，打得你哇哇大哭。
慕容靖窘迫反駁道：“你……你別胡說。我大你一歲，怎麽可能被你……”
“喲，不認賬了？也對，六歲被五歲打哭，這種記憶還是抹掉的好。”
慕容靖：“我哭是因為……因為不想娶你！”
“呵，你以為誰想嫁你呢？早就想去你家退掉婚約了。因為你一直躲在山旮旯裏，加之我舅舅阻攔，這才沒有成行。這次你既然回來了，正好找個時間把婚約解了，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慕容靖哪曾被人如此嫌棄過，負氣道：“正有此意。後會有期。”
慕容靖抱拳行禮，轉身要走，洛溪卻一個縱躍飛過頭頂，擋到他面前。
“別跑。”
“幹嘛？”
洛溪大大咧咧地拍拍慕容靖的肩膀，說道：“我想了想，現在身邊缺個跟班。看你雖然武功差勁，腦子好像還算靈光，要麽你給我當跟班吧。”慕容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有多。若是從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她這大人哄小孩般的舉動看起來有些好笑。
“我？給你當跟班？”慕容靖用手掌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比了比她的。懶得出言反駁，繞開她想要出門。洛溪一個縱身，提前來到門口，身體倚在門框上，一腳踩住另一邊的門框，將出口擋了個嚴嚴實實。
“你這麽大人了，怎麽如此蠻橫無理？再敢癡纏，休怪我不客氣了。”慕容靖有些生氣地斥責道。
洛溪白了他一眼：“這麽嚴肅幹什麽？跟你說笑呢。你不當跟班，我們通力合作，總可以了吧？我可掌握了不少貓妖的線索，你不想知道？”
洛溪將腿從門框上放下，轉身繼續搜索院內其他地方。慕容靖跟了上去。
“你願意與我分享？”
“不願意！”洛溪愛理不理地甩下一句，低著頭繼續搜索。慕容靖吃了個閉門羹，嘆了口氣轉身打算離開。
“叫捉妖盟怎麽樣？”洛溪頭也沒擡地問道。
慕容靖一楞，又不自覺地轉頭走向她。
“什麽東西？”
洛溪擡起頭：“我倆聯盟的名字啊。大唐第一捉妖團隊，捉、妖、盟。你若是肯參加，我就把我查到的消息告訴你。”
“你有什麽消息？”
洛溪瞪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啊？先拜天地！”
“哈？什麽天地？”慕容靖被這個怪話疊出的丫頭弄得一頭霧水。
洛t溪無語地搖搖頭，單膝跪地，向他舉起手掌。慕容靖不解其意，洛溪拉著他跟自己面對面單膝跪下，抓起他的手，跟自己的手掌呈擊掌的姿勢。
“我說一句你說一句。我，洛溪。”
“我，慕容靖。”
“自願與慕容靖組成捉妖盟。”
“自願與洛溪組成捉妖盟。”
“從此以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危險還是安全。”
“從此以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危險還是安全。”
“我都與慕容靖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守護彼此，並肩作戰。”
“我都與洛溪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守…守護彼此，並肩作戰。”
“如有違誓，今生今世吃飯吃到砂，喝水嗆到喉，孤獨終老，一輩子找不到良人相伴。”
“這太毒了吧……”慕容靖瞪大眼睛看向洛溪，她回了他一個兇狠的眼神。慕容靖只好繼續：“如有違誓，今生今世吃飯吃到砂，喝水嗆到喉，孤獨終老，一輩子找不到良人相伴。”
洛溪滿意地跟他擊了一下掌，起撲打膝上的灰塵。
“你不知我在江湖上人稱‘五毒妖後’麽？不起個重點的誓，你怎能重視？”
“你？妖後……”
慕容靖忍住笑看著她稚氣未脫的嬌嫩臉龐。洛溪察覺到他譏笑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朗聲道：“從今日開始，捉妖盟正式成立。盟主洛溪，副盟主慕容靖。”
“不是，憑什麽你是盟主，我是副的？”
“就憑門派是我創的，名字是我取的啊。而且你這個初入江湖的棒槌，江湖地位哪有我‘五毒妖後’的名號響亮？”
“你這名號……很響亮麽？”
“當然。”
“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洛溪眨了眨眼睛：“這你別管，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名滿天下了。”
“現在我也加入了，天地也拜了，該跟我分享你的消息了吧？”
“急什麽，你先跟我我匯報一下，你怎麽跑回長安來了？什麽時候回的？回來幹嘛？”
“你不會壓根沒消息吧？”慕容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先問的，你得先回答我。你怎麽不回家啊？還把自己折騰得這麽慘。餵，你倒是說話啊……”
慕容靖此時已料定她確實沒有什麽消息，懶得理她轉身就走。洛溪則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後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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