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鑒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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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鑒察司
一瓢透心涼的涼水潑到慕容靖的臉上，他被凍得本能地大叫一聲。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陰暗的密室裏。密室大門緊閉，密不透風，只在頭頂五尺的地方開了一個透光的小窗，大小連一個孩童都鉆不過去。
慕容靖手腳被五花大綁，被扔在地上。他艱難地坐起身，葉嗔拿著一具貍貓面具來到他面前。
“說吧，你來長安鬧事劫寶，有何圖謀？”
慕容靖不答反問：“這是哪兒？你們是誰？你憑什麽審問我？快給我解開，否則我狀告你私刑監禁！”
葉嗔冷哼一聲，亮出鑒察司腰牌：“鑒察司都尉葉嗔，奉旨緝捕作奸犯科嫌疑者。你十天前從明德門入城，寄住在永樂坊的悅來客t棧丁字號房，登記的名字叫慕容靖。對嗎？”
慕容靖見他是官差，情緒穩定下來：“是。”
“那這個東西，認識嗎？”葉嗔將貍貓面具遞到他面前。慕容靖看了兩眼，有些不明所以。
“這不就是孩童玩的貍貓面具嘛，城隍廟門口貨郎處有賣。”
葉嗔點頭：“認識就好。那就交待吧，為什麽冒充貓妖，妖行惑眾，打家劫舍，劫掠國寶？”
“啊？貓妖？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慕容靖詫異不已。
葉嗔大聲吼道：“萬年縣令被綁案、張員外私宅縱火案，蔡禦史家搶劫案，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當然不是！我乃一介良民，怎麽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也絕不會用這又醜又幼稚的面具，裝什麽貓妖。你們搞錯了！”
葉嗔見他如此要強，雙眼如鷹隼一般淩厲地瞪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盯出真相。慕容靖不甘示弱，倔強回瞪。
“那你三更犯禁，私闖玲瓏樂坊，又是為什麽？”
“我……我去找點東西。”
“什麽東西？”
慕容靖沈默不語。
大清早，悅來客棧裏就來了一幫公差，嚇得店小二連忙請來了掌櫃交涉。客棧旅客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紛紛遠遠地紮著堆，交頭接耳地打聽，生怕惹上了官司。掌櫃連忙向他們解釋，說只是官差例行詢問，這才將躁動的群情安撫住。
店小二將兩名鑒察使領到慕容靖的客房前。紫微使從懷中摸出那把貓妖遺失的鑰匙，竟然真的打開了房門。
“就是這間沒錯了，搜。”
四名鑒察使魚貫而入，在房間裏一頓翻箱倒櫃的搜查，果然搜出兩個貍貓面具和一身羅剎惡鬼的行頭。
“封鎖此房，沒有鑒察司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出。”鑒察使冷聲道。
店小二慌了：“明白明白！……差大哥，可否多嘴問一句，這客人犯了什麽事？”
“不該問的別多問，小心連你一起抓了。”
“是是是。”店小二嚇得一哆嗦，連忙讓開通道目送幾人離開。
鑒察使拿著搜出來的證物回到密室，交給葉嗔查看。
葉嗔慢條斯理地一件件看過後，走到已經綁在刑架上的慕容靖面前。
“這是從你客房裏搜出來的。你說你從沒買過面具，這又是什麽？這身羅剎惡鬼的行頭，正是延禧門外劫案的禍首穿的。你作何解釋？”
慕容靖據理力爭道：“這根本不是我的東西！我見都沒見過，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搜出來？”
“不是你的東西，怎會在你的客房裏？”
“我怎麽知道？”慕容靖思考了一番後得出結論，“定是你們抓不到貓妖，就想枉法栽贓，找個替死鬼結案。我是冤枉的！我跟貓妖毫無關系！”
葉嗔冷笑一聲，拎著鑰匙在他面前晃悠：“那為什麽從貓妖身上跌落的鑰匙，卻能打開你的房門？”
慕容靖道：“這不是我的鑰匙，你們休想栽贓。”
“客房的鑰匙，一共幾把？”
“只有一把，現在就在我身上。”
葉嗔命人解開慕容靖的繩索，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個遍，卻沒有找到鑰匙。葉嗔將手中的鑰匙遞給他。慕容靖接過鑰匙反覆查看，正是他自己的鑰匙。
“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慕容靖道：“不可能！一定是你們趁我昏迷的時候偷走鑰匙，栽贓我。”
葉嗔道：“你這惡賊，狂言狡辯。如今所有證據都可以證明，你就是一系列貓妖案和血霧惡鬼案的罪魁禍首！還不趕緊招認，是要試試我鑒察司的酷刑麽？”
“血霧惡鬼案？”慕容靖一個激靈，腦子頓時清醒了。
葉嗔用力扼住他的咽喉，聲色俱厲地問道：“你夥同什麽人在延禧門外打劫太子衛隊，劫走了國寶？你為何在京城制造貓妖怪案，蠱惑人心制造混亂？說！”
慕容靖忽然心下了然，反而冷靜下來。他冷哼一聲道：“我八年沒回長安，想不到今日的長安城，竟然被你們這些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奸賊把持著。”
“惡賊如此囂張，竟敢以民謗官！看來不給你上點刑，你是不會老實交待的了。”
慕容靖繼續不服嗆聲：“打劫太子衛隊的人起碼有十幾人。你們卻想栽贓到我和重陽兩個人的頭上。不是指鹿為馬是什麽？”
葉嗔冷笑道：“露餡了吧？你們若不在現場，又怎麽會知道賊人的人數？重陽就是你的同夥之一，還敢狡辯？！”
“你們把重陽怎麽樣了？”慕容靖大喊道。
葉嗔見他心智單純，一詐就上當，幹脆順水推舟道：“你還不知道吧？那個同黨，已經全都招了。”
慕容靖驚道：“招什麽？”
“當然是你們假扮貓妖禍亂京城，打劫太子衛隊，劫掠國寶之罪。”
“絕不可能！定是你們濫用私刑，屈打成招。你把重陽關在哪裏了？帶他過來。重陽，重陽！”慕容靖憤怒的咆哮聲回蕩在燭光搖曳的房間裏。
葉嗔怒從心頭起，拿起用刑的皮鞭猛抽下去，將他刑柱頭頂的木樁生生截去一截。這一鞭若是抽到人身上，少不得斷臂骨折。
“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容你恣意放肆！？”葉嗔怒斥道。
慕容靖心頭一驚，被他的氣勢壓得安靜下來。葉嗔見他驚疑的神情不似作偽，不再言語，轉身走出牢房。
葉嗔走進天字廂房，顏奪正倚在貴妃榻上看賬簿。
“有結果了？”顏奪放下賬簿起身問道。
“審了一夜，此人拒不承認自己是貓妖，也否認參與了血霧惡鬼案。”葉嗔在茶幾前坐下。
“同黨呢？找到了麽？”
葉嗔回道：“據他所言，有個名叫重陽的同夥。但是院內追捕和院外蹲守的紫微使都沒有見過此人。”
“據你的經驗，他是貓妖麽？”
“我感覺……不是。”葉嗔篤定地說。
“那是有人栽贓？”
“不無可能。悅來客棧的店小二說，慕容靖一直是一個人住店，他從來沒見到過那個重陽。”
顏奪繼續問道：“慕容靖有何解釋？”
“他說重陽性子古怪乖張、武功高強，又是背著師父偷偷下山，所以一貫隱藏行蹤。”
“有沒有可能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是他編出來掩人耳目的？”
葉嗔回道：“不像。客房內確實有兩套被褥。客房窗臺上的進出痕跡顯示，確實有人不止一次從窗戶進出。從慕容靖對鑒察使的態度來看，這個叫重陽的，確實有很大嫌疑。他隱匿行蹤，可能是想以慕容靖為幌子暗中作案，推慕容靖出來頂包。而慕容靖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
顏奪點頭道：“不無可能。”
“當務之急是要查清這二人的真實身份。”葉嗔提醒道。
顏奪點點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大海回來了麽？”
魯達海推門走進廂房行禮：“少爺。”
“派去戶部調閱戶籍案牘的人，回來了麽？”
魯達海給他遞上一份絹冊，說道：“剛收到的。”
顏奪接過絹冊，看完後露出驚訝神色，將絹冊遞給葉嗔。
葉嗔看了一眼，驚訝道：“他是祠部郎中的兒子？”
“祠部郎中慕容秋水是武相同僚。雖然二人政見相左，但他本人品性口碑甚好。他還有個兒子？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顏奪看向葉嗔，他心領神會。
祠部郎中慕容秋水的府邸規模不大，院落門廊裝飾也頗為樸素，看得出是一個不事奢靡的清儉官吏。管家將葉嗔一路引薦到會客廳內，葉嗔躬身行禮。
“慕容大人，在下葉嗔，任職鑒察司都尉。近日奉武丞相之命，調查城內幾樁疑案。”
慕容秋水抱拳回禮：“葉大人辛苦。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盡管知會。”
“其實下官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令郎的情況。”
慕容秋水詫異道：“啊？你說靖兒？”
“正是貴公子慕容靖。”
慕容秋水道：“靖兒從小聰敏良善，是個好孩子。可惜他自幼身體不太好，得了心疾和喘病，遍請名醫都治不好。十二歲那年，終南山的老神仙糊塗道人來訪，說有辦法可以治好他。我就拜托他帶著靖兒到終南山修行養生。一晃已經八年了。”葉嗔註意到，慕容秋水說起這個兒子，眼神裏透出一絲悵惘。
“八年來他都在終南山，一直都沒回來過嗎？”葉嗔好奇問道。
“沒有。我去過終南山兩次，想要見他。他都不肯見我。”
“不肯見你？那又是為何？”
“只因……唉，讓葉大人見笑了。”慕容秋水苦笑道，“靖兒母親死得早。家無主母不寧，我就續弦了一位夫人。靖兒與其生母感情很深，始終不能接受這件事。所以十年來，他對我始終心懷憤懣。”
“難怪……”
慕容秋水道：“難怪什麽？靖兒遠在深山，難道京城的這些事和他有什麽關聯？”
葉嗔鄭重回道：“他已經回來了，此刻在t鑒察司的監牢裏。”
“啊？！”慕容秋水大吃一驚。
“大人所說的情況，跟我此前了解的差不多。令郎應是奉了糊塗道人的師命，回長安找一個什麽東西，意外卷入案件之中，被我們誤抓了。”
“好好好！勞煩葉大人了。我這就跟你去接人。”
“大人，您恐怕暫時還不能去。”
“為何啊？！”
葉嗔道：“大人，令郎雖然目前嫌疑不大，但是他與幾樁案件的兇手頗有些牽連。我們還需要利用他來追捕真兇。他若是看到您跟我們站在一邊，可能反而會遷怒於我們，不肯配合。”
慕容秋水神情失落，問道：“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麽做？”
“還煩請慕容大人暫時當做不知此事。血霧惡鬼案事關重大，我們奉命全權緝兇，不敢怠慢。放心，令郎的安全我們一定會加以保證的。”
慕容秋水無奈道：“那……那就勞煩葉大人了。”
葉嗔回到密室，慕容靖形容枯槁，蹲坐在角落裏緊皺著眉頭思考。他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為何無緣無故地被圈進這一系列事件裏。重陽是不是真的被他們抓了？他到底怎麽樣了？
葉嗔走進密室，示意看守的鑒察使解開慕容靖身上的繩索。慕容靖沒有反抗，也不配合，像個木樁一樣被他解綁。他擡頭看了葉嗔一眼，沒有說話。
“你又要玩什麽花樣？不會是送我上斷頭臺吧？”
葉嗔道：“我相信你和貓妖案沒有關系，現在放你出去。”
葉嗔讓出通道來供他行走，慕容靖卻並不領情。
“重陽呢？他必須跟我一起走。”
葉嗔輕笑道：“你倒是重情重義，這時候還不忘了自己的師弟。”
“他在哪兒？帶他來見我，否則我絕不離開！”
“你那個師弟，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抓到過他。他現在是嫌疑最大的嫌犯。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若是找到了他，勸他主動找我投告自首，或許能從輕發落。若是畏罪潛逃被我們抓住，恐怕頭顱都未必保得住。”
慕容靖將信將疑地上下打量著葉嗔：“你是哪司哪衙的？叫什麽名字？”
葉嗔道：“鑒察司都尉，葉嗔。”
“三省六部我熟得很。我怎麽不知大唐官制裏，有鑒察司這個衙署？”
葉嗔道：“鑒察司為陛下特設暗衛機構，專司京畿安全守衛之責，一般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你且記住我的姓名，將來帶你師弟前來投案自首時，直接找我便是。”
“重陽與這些案子一點關系都沒有，憑什麽自首？”
葉嗔也不與他爭執，回答道：“正是因為無關，所以才更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不是嗎？請吧。”
慕容靖起身，鑒察使拿出一條黑布，示意他要蒙上眼睛。
“這又是幹什麽？”
“鑒察司作為暗衛衙署，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的位置所在。慕容公子，還的麻煩你委屈一下。”葉嗔微微一笑。
“我要是拒絕呢？”慕容靖十分不爽。
“那就只有再打暈你一次了。”葉嗔上前兩步，作勢要手刀切他後頸，慕容靖急忙閃開，沒好氣地奪過鑒察使手中的黑布條，自己給自己蒙上。
葉嗔領著他穿堂過廊，出了鑒察司後上了一輛馬車。馬車在城中毫無規律地繞了幾圈後，在一個無人的巷口停下。
鑒察使將慕容靖攙扶著帶下車後，也沒打招呼，上車揚長而去。
慕容靖聽著馬蹄聲走遠，揭下黑布條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的坊墻街道。
這裏依然是長安，他無比陌生的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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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透心涼的涼水潑到慕容靖的臉上，他被凍得本能地大叫一聲。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陰暗的密室裏。密室大門緊閉，密不透風，只在頭頂五尺的地方開了一個透光的小窗，大小連一個孩童都鉆不過去。
慕容靖手腳被五花大綁，被扔在地上。他艱難地坐起身，葉嗔拿著一具貍貓面具來到他面前。
“說吧，你來長安鬧事劫寶，有何圖謀？”
慕容靖不答反問：“這是哪兒？你們是誰？你憑什麽審問我？快給我解開，否則我狀告你私刑監禁！”
葉嗔冷哼一聲，亮出鑒察司腰牌：“鑒察司都尉葉嗔，奉旨緝捕作奸犯科嫌疑者。你十天前從明德門入城，寄住在永樂坊的悅來客t棧丁字號房，登記的名字叫慕容靖。對嗎？”
慕容靖見他是官差，情緒穩定下來：“是。”
“那這個東西，認識嗎？”葉嗔將貍貓面具遞到他面前。慕容靖看了兩眼，有些不明所以。
“這不就是孩童玩的貍貓面具嘛，城隍廟門口貨郎處有賣。”
葉嗔點頭：“認識就好。那就交待吧，為什麽冒充貓妖，妖行惑眾，打家劫舍，劫掠國寶？”
“啊？貓妖？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慕容靖詫異不已。
葉嗔大聲吼道：“萬年縣令被綁案、張員外私宅縱火案，蔡禦史家搶劫案，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當然不是！我乃一介良民，怎麽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也絕不會用這又醜又幼稚的面具，裝什麽貓妖。你們搞錯了！”
葉嗔見他如此要強，雙眼如鷹隼一般淩厲地瞪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盯出真相。慕容靖不甘示弱，倔強回瞪。
“那你三更犯禁，私闖玲瓏樂坊，又是為什麽？”
“我……我去找點東西。”
“什麽東西？”
慕容靖沈默不語。
大清早，悅來客棧裏就來了一幫公差，嚇得店小二連忙請來了掌櫃交涉。客棧旅客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紛紛遠遠地紮著堆，交頭接耳地打聽，生怕惹上了官司。掌櫃連忙向他們解釋，說只是官差例行詢問，這才將躁動的群情安撫住。
店小二將兩名鑒察使領到慕容靖的客房前。紫微使從懷中摸出那把貓妖遺失的鑰匙，竟然真的打開了房門。
“就是這間沒錯了，搜。”
四名鑒察使魚貫而入，在房間裏一頓翻箱倒櫃的搜查，果然搜出兩個貍貓面具和一身羅剎惡鬼的行頭。
“封鎖此房，沒有鑒察司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出。”鑒察使冷聲道。
店小二慌了：“明白明白！……差大哥，可否多嘴問一句，這客人犯了什麽事？”
“不該問的別多問，小心連你一起抓了。”
“是是是。”店小二嚇得一哆嗦，連忙讓開通道目送幾人離開。
鑒察使拿著搜出來的證物回到密室，交給葉嗔查看。
葉嗔慢條斯理地一件件看過後，走到已經綁在刑架上的慕容靖面前。
“這是從你客房裏搜出來的。你說你從沒買過面具，這又是什麽？這身羅剎惡鬼的行頭，正是延禧門外劫案的禍首穿的。你作何解釋？”
慕容靖據理力爭道：“這根本不是我的東西！我見都沒見過，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搜出來？”
“不是你的東西，怎會在你的客房裏？”
“我怎麽知道？”慕容靖思考了一番後得出結論，“定是你們抓不到貓妖，就想枉法栽贓，找個替死鬼結案。我是冤枉的！我跟貓妖毫無關系！”
葉嗔冷笑一聲，拎著鑰匙在他面前晃悠：“那為什麽從貓妖身上跌落的鑰匙，卻能打開你的房門？”
慕容靖道：“這不是我的鑰匙，你們休想栽贓。”
“客房的鑰匙，一共幾把？”
“只有一把，現在就在我身上。”
葉嗔命人解開慕容靖的繩索，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個遍，卻沒有找到鑰匙。葉嗔將手中的鑰匙遞給他。慕容靖接過鑰匙反覆查看，正是他自己的鑰匙。
“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慕容靖道：“不可能！一定是你們趁我昏迷的時候偷走鑰匙，栽贓我。”
葉嗔道：“你這惡賊，狂言狡辯。如今所有證據都可以證明，你就是一系列貓妖案和血霧惡鬼案的罪魁禍首！還不趕緊招認，是要試試我鑒察司的酷刑麽？”
“血霧惡鬼案？”慕容靖一個激靈，腦子頓時清醒了。
葉嗔用力扼住他的咽喉，聲色俱厲地問道：“你夥同什麽人在延禧門外打劫太子衛隊，劫走了國寶？你為何在京城制造貓妖怪案，蠱惑人心制造混亂？說！”
慕容靖忽然心下了然，反而冷靜下來。他冷哼一聲道：“我八年沒回長安，想不到今日的長安城，竟然被你們這些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奸賊把持著。”
“惡賊如此囂張，竟敢以民謗官！看來不給你上點刑，你是不會老實交待的了。”
慕容靖繼續不服嗆聲：“打劫太子衛隊的人起碼有十幾人。你們卻想栽贓到我和重陽兩個人的頭上。不是指鹿為馬是什麽？”
葉嗔冷笑道：“露餡了吧？你們若不在現場，又怎麽會知道賊人的人數？重陽就是你的同夥之一，還敢狡辯？！”
“你們把重陽怎麽樣了？”慕容靖大喊道。
葉嗔見他心智單純，一詐就上當，幹脆順水推舟道：“你還不知道吧？那個同黨，已經全都招了。”
慕容靖驚道：“招什麽？”
“當然是你們假扮貓妖禍亂京城，打劫太子衛隊，劫掠國寶之罪。”
“絕不可能！定是你們濫用私刑，屈打成招。你把重陽關在哪裏了？帶他過來。重陽，重陽！”慕容靖憤怒的咆哮聲回蕩在燭光搖曳的房間裏。
葉嗔怒從心頭起，拿起用刑的皮鞭猛抽下去，將他刑柱頭頂的木樁生生截去一截。這一鞭若是抽到人身上，少不得斷臂骨折。
“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容你恣意放肆！？”葉嗔怒斥道。
慕容靖心頭一驚，被他的氣勢壓得安靜下來。葉嗔見他驚疑的神情不似作偽，不再言語，轉身走出牢房。
葉嗔走進天字廂房，顏奪正倚在貴妃榻上看賬簿。
“有結果了？”顏奪放下賬簿起身問道。
“審了一夜，此人拒不承認自己是貓妖，也否認參與了血霧惡鬼案。”葉嗔在茶幾前坐下。
“同黨呢？找到了麽？”
葉嗔回道：“據他所言，有個名叫重陽的同夥。但是院內追捕和院外蹲守的紫微使都沒有見過此人。”
“據你的經驗，他是貓妖麽？”
“我感覺……不是。”葉嗔篤定地說。
“那是有人栽贓？”
“不無可能。悅來客棧的店小二說，慕容靖一直是一個人住店，他從來沒見到過那個重陽。”
顏奪繼續問道：“慕容靖有何解釋？”
“他說重陽性子古怪乖張、武功高強，又是背著師父偷偷下山，所以一貫隱藏行蹤。”
“有沒有可能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是他編出來掩人耳目的？”
葉嗔回道：“不像。客房內確實有兩套被褥。客房窗臺上的進出痕跡顯示，確實有人不止一次從窗戶進出。從慕容靖對鑒察使的態度來看，這個叫重陽的，確實有很大嫌疑。他隱匿行蹤，可能是想以慕容靖為幌子暗中作案，推慕容靖出來頂包。而慕容靖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
顏奪點頭道：“不無可能。”
“當務之急是要查清這二人的真實身份。”葉嗔提醒道。
顏奪點點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大海回來了麽？”
魯達海推門走進廂房行禮：“少爺。”
“派去戶部調閱戶籍案牘的人，回來了麽？”
魯達海給他遞上一份絹冊，說道：“剛收到的。”
顏奪接過絹冊，看完後露出驚訝神色，將絹冊遞給葉嗔。
葉嗔看了一眼，驚訝道：“他是祠部郎中的兒子？”
“祠部郎中慕容秋水是武相同僚。雖然二人政見相左，但他本人品性口碑甚好。他還有個兒子？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顏奪看向葉嗔，他心領神會。
祠部郎中慕容秋水的府邸規模不大，院落門廊裝飾也頗為樸素，看得出是一個不事奢靡的清儉官吏。管家將葉嗔一路引薦到會客廳內，葉嗔躬身行禮。
“慕容大人，在下葉嗔，任職鑒察司都尉。近日奉武丞相之命，調查城內幾樁疑案。”
慕容秋水抱拳回禮：“葉大人辛苦。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盡管知會。”
“其實下官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令郎的情況。”
慕容秋水詫異道：“啊？你說靖兒？”
“正是貴公子慕容靖。”
慕容秋水道：“靖兒從小聰敏良善，是個好孩子。可惜他自幼身體不太好，得了心疾和喘病，遍請名醫都治不好。十二歲那年，終南山的老神仙糊塗道人來訪，說有辦法可以治好他。我就拜托他帶著靖兒到終南山修行養生。一晃已經八年了。”葉嗔註意到，慕容秋水說起這個兒子，眼神裏透出一絲悵惘。
“八年來他都在終南山，一直都沒回來過嗎？”葉嗔好奇問道。
“沒有。我去過終南山兩次，想要見他。他都不肯見我。”
“不肯見你？那又是為何？”
“只因……唉，讓葉大人見笑了。”慕容秋水苦笑道，“靖兒母親死得早。家無主母不寧，我就續弦了一位夫人。靖兒與其生母感情很深，始終不能接受這件事。所以十年來，他對我始終心懷憤懣。”
“難怪……”
慕容秋水道：“難怪什麽？靖兒遠在深山，難道京城的這些事和他有什麽關聯？”
葉嗔鄭重回道：“他已經回來了，此刻在t鑒察司的監牢裏。”
“啊？！”慕容秋水大吃一驚。
“大人所說的情況，跟我此前了解的差不多。令郎應是奉了糊塗道人的師命，回長安找一個什麽東西，意外卷入案件之中，被我們誤抓了。”
“好好好！勞煩葉大人了。我這就跟你去接人。”
“大人，您恐怕暫時還不能去。”
“為何啊？！”
葉嗔道：“大人，令郎雖然目前嫌疑不大，但是他與幾樁案件的兇手頗有些牽連。我們還需要利用他來追捕真兇。他若是看到您跟我們站在一邊，可能反而會遷怒於我們，不肯配合。”
慕容秋水神情失落，問道：“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麽做？”
“還煩請慕容大人暫時當做不知此事。血霧惡鬼案事關重大，我們奉命全權緝兇，不敢怠慢。放心，令郎的安全我們一定會加以保證的。”
慕容秋水無奈道：“那……那就勞煩葉大人了。”
葉嗔回到密室，慕容靖形容枯槁，蹲坐在角落裏緊皺著眉頭思考。他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為何無緣無故地被圈進這一系列事件裏。重陽是不是真的被他們抓了？他到底怎麽樣了？
葉嗔走進密室，示意看守的鑒察使解開慕容靖身上的繩索。慕容靖沒有反抗，也不配合，像個木樁一樣被他解綁。他擡頭看了葉嗔一眼，沒有說話。
“你又要玩什麽花樣？不會是送我上斷頭臺吧？”
葉嗔道：“我相信你和貓妖案沒有關系，現在放你出去。”
葉嗔讓出通道來供他行走，慕容靖卻並不領情。
“重陽呢？他必須跟我一起走。”
葉嗔輕笑道：“你倒是重情重義，這時候還不忘了自己的師弟。”
“他在哪兒？帶他來見我，否則我絕不離開！”
“你那個師弟，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抓到過他。他現在是嫌疑最大的嫌犯。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若是找到了他，勸他主動找我投告自首，或許能從輕發落。若是畏罪潛逃被我們抓住，恐怕頭顱都未必保得住。”
慕容靖將信將疑地上下打量著葉嗔：“你是哪司哪衙的？叫什麽名字？”
葉嗔道：“鑒察司都尉，葉嗔。”
“三省六部我熟得很。我怎麽不知大唐官制裏，有鑒察司這個衙署？”
葉嗔道：“鑒察司為陛下特設暗衛機構，專司京畿安全守衛之責，一般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你且記住我的姓名，將來帶你師弟前來投案自首時，直接找我便是。”
“重陽與這些案子一點關系都沒有，憑什麽自首？”
葉嗔也不與他爭執，回答道：“正是因為無關，所以才更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不是嗎？請吧。”
慕容靖起身，鑒察使拿出一條黑布，示意他要蒙上眼睛。
“這又是幹什麽？”
“鑒察司作為暗衛衙署，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的位置所在。慕容公子，還的麻煩你委屈一下。”葉嗔微微一笑。
“我要是拒絕呢？”慕容靖十分不爽。
“那就只有再打暈你一次了。”葉嗔上前兩步，作勢要手刀切他後頸，慕容靖急忙閃開，沒好氣地奪過鑒察使手中的黑布條，自己給自己蒙上。
葉嗔領著他穿堂過廊，出了鑒察司後上了一輛馬車。馬車在城中毫無規律地繞了幾圈後，在一個無人的巷口停下。
鑒察使將慕容靖攙扶著帶下車後，也沒打招呼，上車揚長而去。
慕容靖聽著馬蹄聲走遠，揭下黑布條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的坊墻街道。
這裏依然是長安，他無比陌生的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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