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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失手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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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失手被擒

正廳裏,顏奪與蘇苓芷交談甚歡,語氣已經沒有了初時的矜持和小心翼翼,談論的話題也愈加貼近一些私隱訊息。

“聽蘇姑娘的口音,應該是青州一帶人氏?”顏奪輕聲問道。

蘇苓芷點頭道:“我祖籍本是揚州,但自幼父母雙亡,跟隨叔父在青州長大,所以是青州口音。”

“令叔父是經商還是走的仕途?”

“他在青州和齊州之間做點棉布小生意,故而時長不在家。”

顏奪點頭道:“那敢情好。太白樓在齊州也正好有些布帛生意,說不定是相熟的商友。”

“叔父名諱,上仲下謙,顏公子可曾聽過?”

顏奪思索了一番道:“倒是未曾聽聞。我回頭交代在齊州的牙郎打聽一下。若是有機會,可以結識一下,說不定能談談互利的生意。”

“那真是求之不得。我先代叔父謝謝顏公子了。明日我就修書一封告知叔父,他必定歡喜得很。顏氏家業遍布神州,大唐商賈無人不知。此番來京向你購買宅院,正是他向我建議的。”

顏奪笑道:“承蒙擡愛。將來去了青州一定登門拜訪。”

二人只顧說話,顏奪見蘇苓芷杯中茶水已涼,幫她倒掉冷茶,從風爐上取下已經燒沸的白釉執壺,用銀勺加入些許鹽t巴,將一旁篩好的茶葉末投入其中攪拌,又從一旁的調味罐裏取了少量的蔥姜末加入其中,再將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分入蘇苓芷的茶杯裏。一套流程行雲流水,熟稔優雅,讓人如沐春風。

蘇苓芷手指碰杯,微微欠身行禮,好奇問道:“公子,有一件事我頗為好奇。看你尙不到而立之年,不僅文武雙全,溫文爾雅,而且能把生意做到這麽大,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必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獨門秘訣吧?”

“你這麽問,是在江湖上聽到了什麽傳聞麽?”顏奪放下執壺,微笑反問。

蘇苓芷也抿嘴笑道:“傳聞自然是不少,但大多是些憑空臆想的妄語,我是一句也不信的。還是要聽本尊親自賜教才是。”

“明智如你。”顏奪微微一笑道:“其實生意之道,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與我而言,無非是公道布誠,互惠互利,於是多交了些朋友,靠他們給些互市訊息,能多得點逐利的門路罷了。怎麽,你開樂坊也對商賈之事有興趣?”

蘇苓芷道:“叔父時常教育我,商賈之道黑白難辨,深不見底,非我一介女子能夠染指。你能將家業做到這麽,那必是極為不易的。想必尊夫人也是極為能幹的吧?”

顏奪微微一笑:“原來江湖上傳聞我已娶妻?”

“豈止是娶妻,還有的說你已養了一兒兩女,兒子馬上就要過十歲誕辰了。”蘇苓芷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茶。

“我還未曾娶妻。”顏奪頓了頓,又淡然地補充道:“也沒有心儀的女子。”

“哦。”蘇苓芷低聲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二人在短暫的寧靜裏看著屋外的夜色。

屋檐上的燈籠發出一聲爆燃的“劈啪”聲,在夜空裏蕩開,格外清脆。

蘇苓芷抿了一口茶,擡眼看向顏奪。

“你不問問我嗎?”她柔聲道。

顏奪頓了一下,道:“其實是覺得有些冒昧……那蘇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在青州的時候,是有不少人家來提過親。”蘇苓芷察覺到他的眼神在盯著自己,飛快地瞥了一眼後將目光移開,“但都是些庸人蠢漢,我一個也看不上。叔父就依我的意思,都拒絕了。”

“哦。挺好。”顏奪輕聲回道。

“什麽很好?”

“……婚配可由自己做主,挺好。”顏奪端起茶杯,假作抿了一口茶。

“哦。”

話到此處,又沒了茬頭。

兩人靜坐無語,各懷甜暖心事,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屋外不知何時已開始飄落片片白雪。

“哇,下雪了!”蘇苓芷欣喜地指著門外的飛雪,嬌笑著喊道,“這是今年的初雪,來得可真巧!”

“要不要到院子裏走走?”

“嗯。”蘇苓芷小雞啄米般點頭,興奮得像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女孩。

二人起身走出門外,不緊不慢地在疏雪中穿行,欣賞著院內的亭臺樓閣,奇石佳木。每經過一景,顏奪就娓娓地給蘇苓芷講解。

“這兩株槐樹,是從終南山上移栽過來的,已有五十年樹齡了;這叢花圃,品種比較名貴,需要有專人照顧,你若是找不到人,可以問我要;這座假山石所用的熔巖石,是我專門派人去太湖運來的,在長安頗為少見……”

蘇苓芷溫順地跟顏奪並排在院內散步,時而看向經過的景色,時而轉頭看向一旁顏奪認真的側臉。雪花飄落在他削瘦的臉上,瞬間融化。

有誰能想到,這個在商場上縱橫捭闔、殺伐果斷,受萬人擁戴和景仰的男子,也會有如此柔情暖心的時刻?

“顏公子……”蘇苓芷忍不住問道:“你有那麽多宅子,每一個都這麽熟悉嗎?”

顏奪沒想到她突然有此一問,沈吟了半刻後回道:“其實這個宅子……與其他的頗有不同。五年前我從杜丞相後人手中買下它。這宅子不管是建築布局還是庭院意境,都是上品中的上品,我十分喜歡。我在此住過兩年,對它的感情是頗深的。”

蘇苓芷感動道:“你這麽喜歡,卻肯割愛賣給我。我心裏……”

“心裏什麽?”

“心裏很是感激,也很愧疚。”蘇苓芷轉身正對,凝視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實在不該奪人所愛。”

“不打緊,我因生意所需,搬進太白樓也有一年多了,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顏奪舒朗一笑,道:“我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你跟這宅子很是相配。良居佳人,相得益彰。”

“那……那你若是想它了,可以隨時回來坐坐。”蘇苓芷輕聲說道,“我…隨時都歡迎的……”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說到“的”字時,已小得如蚊蚋一般。

“好。我會常過來看看。”顏奪點頭應允。二人並肩而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暧昧距離,來到院內一處池塘邊。此時夜空幽深,萬籟俱寂,幾乎能聽見雪落下的沙沙聲。紅墻綠瓦,水榭歌臺,幾株臘梅傲寒盛開。白色的雪花繽紛飛舞,落到初綻的鮮紅花瓣上。

顏奪與蘇苓芷在這艷麗的冬景前並肩而立,有如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顏奪忍不住長籲一口氣。

“怎麽了?”

“真美。”顏奪輕聲說道:“我去過許多地方,住過許多宅子,也看過許多的美景。但是像今夜這般的感覺,卻從未見過。”

“我也是。”蘇苓芷擡頭看向他,眼眸裏的流光暖如春天。

在二人背後不遠處的假山背後,慕容靖和重陽蜷縮著身體,準備趁他們不註意躍出墻頭。

慕容靖傳音示意重陽:“這個人就是救過我的顏公子。”

重陽傳音回答道:“啊?這蘇苓芷不是跟那老頭是一夥的麽?他們怎麽混到一起了?”

“這事撲朔迷離,越來越覆雜了。”

“那咱們是不是就沒法跟這姓顏的商量了?”

“只能作罷了。”慕容靖無聲嘆息。

“趁他們談情說愛無暇分神,我們趕緊撤吧。回去好好審審這只貓。”二人佝僂著身形,借著灌木的掩護來到院墻邊。誰知此時,重陽袋中的白貓竟然醒轉,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顏奪伸手將蘇苓芷護在身後,大聲警示道:“什麽人?”

頃刻之間,從院墻外飛入十幾名黑衣人,將顏奪和蘇苓芷保護起來。

領頭的黑衣人喊道:“公子小心!”

顏奪沒有說話,暗中指了指慕容靖和重陽藏身的草叢。二人不禁大呼糟糕。

“師兄快撤!”重陽縱身一躍躲進草叢,慕容靖緊跟著鉆了進去,順著院墻和灌木逃離現場。幾名黑衣紫微使循著腳步聲窮追不舍。

“小賊休走!”紫微使大聲喊道。樂坊的家丁們也從四面八方趕來,眼看就要形成包圍之勢。

“翻墻出去!”慕容靖傳音道。

二人剛剛冒頭,紫微使頭目甩手扔出兩枚暗器,直擊重陽頭頂。他閃身驚險躲過,手中的布袋卻不慎掛在灌木上脫手。他還想回去取,被慕容靖拉住。

“趕緊走!”重陽不敢停留,借著慕容靖的拉扯之力飛身越過院墻。慕容靖緊趕兩步,飛身上樹,也利用樹枝的彈力躍過院墻。

紫微使不敢窮追,來到墻根撿起口袋,打開發現了驚慌失措的波斯貓。顏奪和蘇苓芷隨後趕到。

“茉莉!”蘇苓芷從紫微使手中接過波斯,仔細檢查確認它沒有受傷。

“是你的貓?”顏奪問道。

“是。此貓乃波斯純種,頗為名貴,沒想到竟被賊人盯上了。”

紫微使還想躍墻追趕,被顏奪攔住。此時慕容靖在院墻外趔趄落地,險些摔個狗啃泥。他爬起來四處尋找重陽,他卻已不見蹤影。

“重陽!”慕容靖邊跑邊輕聲呼喚著,然而黑洞洞的街上全無燈火,除了自己的腳步聲更是聽不見一絲回音。

他正在磕磕絆絆地摸黑前行,迎頭一張大網將他罩住。火折子點起火把,閃爍的火光裏露出葉嗔冷峻的臉。

“我倒要看看,這鬧得長安城雞犬不寧的貓妖,到底是從哪山哪洞來的。”葉嗔一字一頓地說道。

慕容靖無暇細想,本能地掏出腰間短劍想割斷網繩。葉嗔出手如電,將他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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