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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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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悔婚

婚期臨近,崔窕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年舒對她的態度頗為異常,兩人相處之中,談不上親昵,卻也不疏遠。他總保持長者的身份,站在高處,俯視著她所有情緒,不論撒嬌,還是生氣,他全盤接納,並無半點愉悅或不快。

他像一座冰冷的神像,端正坐在眼前,沒有半絲人氣,她只能虔誠註視,卻不敢輕易觸碰。

她自小如珠如寶被寵愛著長大,萬事順意,卻偏偏不能得一人心。忍不住向母親吐露傾訴,崔母笑著安慰她道,男子心中自然事業為重,怎會如咱們女子一般在乎小情小愛。你以後嫁了人自然該收斂小姐脾氣,以夫家為重,身為主母不可只求丈夫關愛,先要端正身份才是要緊。不過,沈大人瞧著不是重欲之人,這許多年也沒聽見他眠花宿柳的傳聞,想來你只要服侍好他,他必會待你很好。

“你母親的話也不無道理,”皇後娘娘從金漆小茶盤中遞過一盞粉彩描金蝴蝶瓷杯給她,“沈大人在京中名聲極好,妹妹應覺得慶幸才是。”

接過中宮親沏的茶,崔窕連忙躬身雙手接住,謝過才道,“娘娘與母親的話我亦明白,只不過女子出嫁,所求皆是夫妻白首恩愛罷了,我與他一起總覺太過冷清平淡,與我所想所求相差甚遠。”

似是想起什麽,她瞧著皇後嬌羞笑道:“說起來,陛下對皇後娘娘才是真的好。上次娘娘邀我在禦園賞花品茶,一時間陛下急急趕來給您送披風,又旋風似走了,我連個行禮的空也沒沾上,後來高內侍才道,原是陛下見天氣變了,怕娘娘冷,才送來禦寒的衣物,難為齊大人在禦書房等了好一陣。”

她嘆口氣道:“可見陛下心裏時時刻刻想著您,這是我等女子羨慕不來的。”

皇後聽著她的話若有所思,一時間臉上也泛起微笑,稱得她原本平庸的容貌也動人起來,“陛下確實待本宮極好,但本宮與他畢竟不是尋常夫妻,這樣的時光本宮只會珍惜,卻不會祈求。繆繆,你我姐妹多年,本宮也與你說些心裏話,禦史臺那班老臣已多次諫言陛下選秀納妃,陛下一直以為先帝守孝為借口搪塞而去,但終有一天,陛下會為了國本之基而妥協,本宮不願他為難,亦不願他獨自面對。”

“本宮自小長於京中是非流言中,若不是忌憚父親軍威,本宮不知要被人踐踏到何地步。”

崔窕聞言握住她的手,皇後搖頭示意她不必安慰,“本宮早已習慣,當初也以為陛下是為了父親手中的兵權才肯娶我,誰知相處過來,卻發現他也有幾分真心。為著這份真心,我亦會為了他付出所有。”

“娘娘。。”

“好妹妹,你聰慧機敏,當知我們的婚姻從來不應只有恩愛,還有利益。崔沈聯姻,陛下看重,是因寒貴相融是陛下今後的主張。你出身清河崔氏,沈大人科舉出仕一路青雲,這般匹配,正是告訴天下人,寒門與貴族早已不是天塹之溝,在陛下眼中只要能為朝廷效力,自當成為富貴清流之家。”

“娘娘我心中明白,沈大人亦是我中意之人,只不過,我怕無論我怎麽做都不得他的心。”

皇後知她年歲尚小,心中難免小兒女心態,隨後亦安慰道:“你的心思我亦懂,放心,本宮與陛下會為你的婚事送上一份禮物,讓你今後無憂。”

崔窕雖不知是何禮物,但亦驚喜謝恩,“姐姐還是這樣疼愛繆繆!”

皇後理理她鬢邊散落的碎發,愈加親昵道:“你有何心思都可說於本宮聽,不論何事,本宮自會替你做主。”

至晚時候,皇帝批完了折子方來麗政殿歇息。

皇後見他疲累,上前服侍著換了便於舒散的常服,又遞上一盞親熬的芙蓉蓮子燕窩羹。

皇帝一面用羹,一面道:“今日崔氏進宮,皇後可有提點她一些?”

“陛下的意思臣妾知曉,只不過那孩子是小孩兒脾氣,難免會多求丈夫寵愛。”

皇帝道:“天真些無妨,之遙重情,她倒容易打動。就怕心思太多,反而讓他厭棄。”

皇後笑道:“陛下也知這門婚事是她求來的,心思也在大人身上,只是怕大人不能鐘情於她,一時有些躊躇罷了。”

皇帝嘆道:“之遙確有心事。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只有他,朕眼下還不能如他的願。”

皇後見他眉色不虞,似有難言,亦不便多問,只道:“崔沈聯姻既這般要緊,何不再賞些恩典,讓崔氏牢記陛下的恩德。”

皇帝不解,皇後附在他耳邊輕聲敘道,他連連點頭。

七月初十,天空澄藍凈明,辰光熙熙,和風徐徐。

沈府自子時起,已大開府門,直通正廳,龍鳳紅燭以青銅鶴鳴香爐奉至廳中,沿途其餘各處皆通宵點燈。通府上下張燈結彩,花團錦簇,錦繡鋪地,琉璃為盞,端的是一處人間富貴地。

年舒按時換上大紅喜服,貼身的小廝上前服侍束發戴冠,導簪之時,他擺手不要備好的金簪,只從袖間抽出一支光滑烏黑的烏木簪道,“用這支吧。”

小廝不解,但大人一向有自己的主張,他亦不敢多言,只能依命而行。

裝飾完畢,年舒見過沈虞與柳氏,一同祭過祖先,即去往崔府迎新娘。

沈府至崔府,一路以紅綢為飾,遍地馨蘭飄香,看熱鬧的人擠滿街道兩旁,紛紛想看這是誰家娶親,如此富貴華麗。人潮湧動,喜錢拋灑,引得人群喧鬧無比,年舒面無表情騎在白馬之上,仿佛今日娶妻的人不是自己,他只隔著人山人海看一場他人的熱鬧。

喜轎至崔府門口,正逢皇帝身邊大監高玉捧著明黃的聖旨前來宣旨。

“恭喜大人。待迎出新娘,咱家一同宣旨道賀。”

年舒不敢怠慢,行禮道謝。

在一片艷羨中,喜娘聲聲唱諾催妝上轎,眾人笑鬧著,皆翹首等著新娘子出門。

可喜錢灑了一遍,一遍,仍不見崔窕身影。

喧鬧的人群漸漸冷靜下來,看熱鬧的人紛紛疑惑起來,新娘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年舒氣定神閑,毫無驚慌之色。高玉見勢不對,立刻道:“大人,何不派人進府詢問,陛下還在宮中等著您的喜信兒。”

年舒點頭,正要喚來宋理,卻見崔啟一臉愧急從府中迎出來。他先是向高玉賠罪道:“還望大監向陛下告罪,小女今日病重,這婚恐怕是成不了了。”

高玉一臉愕然,想起皇帝的詔令,正色道:“不知崔小姐身患何病,咱家即刻宣太醫前來診治,陛下的旨意是崔沈兩家今日的婚事不可出岔子,望崔大人三思!”

崔啟欲言又止,想起只留了張紙條,卻不知身在何處的女兒,為難地看向年舒,年舒會意,於是向高玉道:“大監,待本官問明崔小姐病況,自去向陛下請罪。”

高玉已知其中必有內情,但顯然錯不在年舒,只能嘆道:“兩位大人真是辜負了陛下的美意。”

說罷,他帶著宮中的內侍,捧著未宣的旨意回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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