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可可之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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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可可之夜”(1)

全可發了一條長長的朋友圈,專門解釋這件事,尤其說明了自己與關楊的關系,最後感謝大家的關心。

葛嘉文刷到了,截圖給陶易為看:【我覺得好別扭。】

陶易為:【別扭啥?】

葛嘉文:【不知道,說不上來。】

陶易為:【還在摸魚,你不是說趕著交材料,今天準備加班?】

葛嘉文:【牛馬的命也是命!】然後放下手機,繼續趕進度去了。

陶易為點進這條朋友圈,讀了幾遍才發現自己被定義為“一個朋友”,於是“一個朋友”告訴全可:【中午忘了跟你說,你媽跟我媽好像吵架了。】

全可:【我怎麽不知道?】

陶易為:【一句話說不清,晚上再說。】

全可把這事放心上,卻一直等不到他“再說”,她索性直接問愛梅,愛梅說沒啥,就是她倆玩累了準備回來一趟,全可叮囑她別著急,註意安全,她是一邊在陽臺收衣服,一邊打電話的,所以剛好就看到樓下有個人,於是掛了電話後,她問那人:【這會兒有空說了嗎?】

陶易為:【有點忙。】

全可沒再追問,先去洗了個澡,出來後擦著頭發信步又到了陽臺,他還在。她吹幹頭發,提上垃圾下樓,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陶易為等了幾秒跟上。全可扔了垃圾,轉身看到他,驚訝地說:“哎呦大忙人!您怎麽忙到這裏來了?”

他雙手閑散地插在兜裏:“忙完散步呀。”

“散到我家樓下?”

“我在這條路上散步,你家剛好也在這裏而已。”

“都怪我的家擋了您的路。”全可調侃他,轉身往小區外面的便利店走。

陶易為隔了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等紅燈過馬路時,他終於走過來,紅燈即將結束前,突然開口:“我其實是來向你道歉的。”

全可好奇地看他,不懂他要幹什麽,因此也沒接話,再等等看吧,這人說話可有的是圈子繞呢。這時綠燈亮起,她剛要邁開步子要過馬路,就被他拉住。

陶易為手從兜裏拿出來,交叉握在身前,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我為我昨天的沖動給你帶來的困擾道歉,如果我可以做什麽挽救或者彌補,請你一定讓我知道。”

她有一瞬的愕然:“你忙了半天就是忙這個?”

他不置可否。中午吃飯大家討論這件事,全可說她不在意,陶易為信了,可是下午刷到這條專門解釋的朋友圈,他又懷疑了,到底哪個說法是真的,她有沒有為此煩惱?他糊塗了,但想來想去,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算她不困擾,他也應該道歉。所以才有了這一出。

綠燈閃爍幾下,又亮起紅燈。

全可哎呀地惋惜,轉過來怪他:“你讓我錯過了一個綠燈,又多等了一個紅燈,人生中如此寶貴的一分鐘被你浪費了,你拿什麽彌補?”

陶易為笑了,又恢覆成懶散的模樣:“那怎麽辦?要不然我先打個欠條?”

全可切一聲,轉回去盯著那紅燈,陶易為也盯著,默默跟著倒數,可數著數著,就被全可的影子分走了註意力。

她的頭發用抓夾挽在腦後,有一小撮沒被馴服隨意地翹著,落在影子裏,仿佛長了個角。他越看越覺得好笑,突然察覺一道視線。一擡頭,只見全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瞇著眼打量他。

“你也太小瞧人了!”她不滿地說。

綠燈又亮起,陶易為跟著她穿過馬路拐進便利店,跟著她穿梭在貨架間、流連到冰櫃前、然後被她毫不客氣地推到收銀臺前結賬。出來後,又跟著她一路走到前一天的秋千。

全可自顧自坐下,從一袋零食裏翻出雪糕,一邊吃一邊悠悠地蕩起來。

陶易為倚著旁邊的立柱,終於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麽要發那條朋友圈?”

她看他一眼,嘆氣地指著旁邊的秋千:“坐下坐下,我好好教教你戀愛要怎麽談。”陶易為沒動,她便一字一頓地解釋,“我不在乎,但關楊在乎,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他稍微安心,這麽簡單的事為什麽不做?現在懂了嗎?我是發給他看的,不是發給別人看的。”

陶易為想了想,突然笑了,全可問他笑什麽,他也不說,倒是把她攥了一路的包裝袋垃圾拿去扔了,回來後坐到另一側的秋千上。

全可每每往後蕩,總能看到他還在莫名其妙地笑,帶著一肚子狐疑往前蕩,還沒想明白,又往後看到那笑,笑什麽笑!笑得她冒火。全可停下,撿起小樹枝,作勢要丟他,他這才止住了笑。

“我剛剛更正了一個對你的錯誤認識。”

“說重點。”

他搖頭:“太長了,一句話說不清楚。”

全可又要丟他:“你哪來那麽多一句話說不清楚的事?”

陶易為一閃身躲開:“你發現你比我想象中更……更厲害。”

他沒說的那部分是,他本以為她不過是圖關楊年輕帥氣嘴甜,好吧,說得更直白點,就是玩玩,也從來都不認可她所謂的“感覺說”,幾乎把它和隨意畫上等號,可現在看來,她比自己想的更認真,她尊重自己的感受,也尊重對方的感受。

陶易為有自知之明,這話說出去,肯定要挨打。

不過就算這樣,全可也沒怎麽放過他:“這倒是句像樣的話,雖然是在陳述事實,我姑且當你是在讚美我了。”

“真是的,我哪句不像話了?”他靠在秋千繩上,一副無力的樣子,“生活已經這麽累了,咱倆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聊天?”

全可覺得他無理取鬧:“我現在非常平和呀。”片刻了然,“懂了,越缺什麽就越強調什麽。所以你其實是累得要命煩得要死,想找個人傾訴,還繞了一圈拿我當借口對吧?”她甩了甩塑料袋,“一袋零食,又要道歉,又要安慰,你還真是精打細算呢。”

陶易為起先還嘴硬,後來幹脆擺爛承認:“對,我是很煩,我要煩死了,問問問,問什麽問?我知道大家想八卦,只要不當著我的面,隨便怎麽說,但是能不能尊重一下彼此生活的界線?不要這麽理所當然地打擾別人,還以此為樂好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全可一邊聽他說,一邊吃零食,好嘛,平時那副雲淡風輕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裝的,看來對他也要有新的認識了。

等他終於說夠了停下來,她才打趣:“冷靜了?你說你能不能像個男人?”

“誰愛當男人誰當,我媽生我的時候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陶易為心裏暢快了,站起來拍拍灰,“不跟你說了,我走了。”

“哎!”全可叫他,“你還沒說你媽跟我媽怎麽回事呢?”

他回頭看了眼:“我的直覺,等著看吧,更猛烈的暴風雨要來了。”

什麽呀,費這麽大勁,不還是一句話的事!

總之,上熱搜的周一就這樣在總體波瀾、略有平靜中度過了。

到了第二天,這事已經被算法推流遺忘,被其他各種社會新聞、娛樂八卦淹沒,要特意搜索才能找到它在互聯網上留下的遺骸,不過餘震仍在相熟的社交圈裏持續,也算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貢獻了新鮮的內容,我跟你們說,我有一個朋友,這幾天掛在熱搜上……

這一天,愛梅和麗華也到家了,一同到來的還有舅舅。

先說愛梅這邊,她回來後先去看了老毛,然後整理行李,該洗洗該刷刷,接著大采購填滿了冰箱。至於這件大事,晚上全可和她解釋了一遍,她什麽也沒說。全可問,你就這麽接受了?沒什麽指t導意見嗎?愛梅還嫌她這麽大個人,這點事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全可又旁敲側擊地問起她的好姐妹,愛梅又怪她不懂事,人家這麽久沒回家,一回來還往你家鉆,你家是什麽,是金庫?個個都喜歡?

出門一趟脾氣倒是變大了!全可躲到房間跟陶易為通氣:【我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陶易為卻告訴她:【我家略微有點詭異。】

麗華直接回了鄉下,光這一件就夠不尋常了,他都做好她第一時間殺回來審問自己的準備了。轉念一想,畢竟舅舅也去了鄉下,她直接回去好像也正常。

陶易為特意早下班回去打探消息,舅舅還是老一套說辭,拉著他嘮叨個不停,這回只不過多加了幾句丟人、要穩重之類的話,陶易為早料到了,應付起這些也是得心應手。他只是奇怪麗華為什麽沒問,但想到每回舅舅在,都是由他主要發揮,又不奇怪了。

晚上走之前,他搭著麗華的肩問她玩得開不開心,是不是想死他了?麗華一肘襲來,去去去,少煩我。

多麽熟悉的配方。這麽一看,好像也算不上詭異。

總體平靜、略有波瀾,周二也過去了。

緊接著是周三,除了舅舅說有事提前回去了,依舊無事發生。

陶易為問全可:【你媽說什麽沒?】

全可也問他:【你媽也沒說什麽?】

陶易為:【奇怪了,這麽安靜對嗎?】怎麽想怎麽不對,這麽大一件事,居然沒有在家裏掀起波瀾?那他倆的媽火急火燎趕回來幹什麽?

全可:【是你不對吧,沒事發生不好嗎?你說說你,沒事要找事,真有事了又嫌麻煩,你就是活該!】

陶易為立馬強調:【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全可懶得理他,心平氣和也有不同的形態,他們倆的心平氣和就是針鋒相對,不刺一下,他就渾身難過。

這倒是真奇怪,他起先有點驚訝,他倆還沒單獨約見過,也沒什麽可約見的,想來想去,無非還是熱搜的事,於是爽快答應了。

兩人約在影院附近的咖啡店,陶易為離得近,自然到得早,正百無聊賴地給拉花拍照,忽然聽到對面椅子被拉開的響動。

擡頭一看,是關楊來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很自然地朝他擡了擡下巴,算是打招呼:“來了?”

關楊卻像沒聽見,只顧著低頭放包、脫外套,等他終於坐定,陶易為才發現他一臉凝重,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來熱搜的事還沒過去,今天想必是場傾訴局。他頓時覺得有點麻煩,自己什麽時候接心理安慰的活兒了?但還是關心地問:“這幾天怎麽樣?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關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不像要傾訴,更像是在審視,也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陶易為有點摸不清狀況,也看著他。

兩人間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久到讓人懷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陶易為調整坐姿,幹咳了幾聲。

關楊終於開口:“你以後最好和全可保持點距離吧。”

“什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禮貌的微笑裏摻進了疑惑和驚愕,陶易為下意識在心裏覆述了一遍,才確認關楊剛剛確實提出了一個突兀的要求,於是更加確信他搞錯了。

可關楊的臉上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甚至將語速放得更慢:

“我沒搞錯。你不該再和她走那麽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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