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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可可之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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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可可之夜”(2)

陶易為看到對面認真的神情,自己也輕松不起來了。他實在沒料到今天會是這種情形,也不明白關楊為什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關楊看起來有點為難,但語氣依舊嚴肅:“那我就開誠布公了,是因為你,才有那個視頻,也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評論,你或許不在意,但它確實很影響我。”他頓了頓,“也影響全可的生活。你應該要有自知之明,主動保持距離。這對大家都體面。”

陶易為連連道歉:“是的是的,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你需要我彌補過錯很正常。可是……”說到這裏突然笑了,他已經明白了,可他擔心關楊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特意確認一遍,“你知道那些話不是真的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避嫌對你、對我們都沒壞處。”

陶易為無言以對,他把手機放手裏點啊點,半天才問:“所以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和全可共同的意思?”

關楊欲言又止。

“是你的。”陶易為替他答。他覺得好笑,早知道是這種無聊的談話,根本不會來。他起身準備離開,想想還是忍不住道:“我建議你先讓全可知道一下。”說罷推開椅子。

還沒邁步,關楊就說:“不需要,這種小事我可以替她決定。”

“你憑什麽?”

“憑我是她男朋友。”

陶易為的臉色沈下來,等了幾天的暴風雨,沒想到是從這裏開始。他再三提醒自己冷靜,但越提醒越冷靜不了,氣憤之餘,椅子一拉又坐下,斜靠著椅背,翹起腿打量這位“全可的男朋友”。

在此之前,他還沒有如此正視過這個稱呼,而當此之時,當他認真審視這個稱呼的擁有者時,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全可,這就是你挑的男朋友嗎?

他真的很不願意摻和到這件事中。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對關楊說:“是嗎?那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不可能。”

關楊的音量立馬提高:“你在裝糊塗嗎!”

“到底是誰糊塗?”陶易為不客氣地反問,“現在是什麽人都能對我的生活指指點點提意見嗎?”

“我只是提醒你!”

他呵笑兩聲,懶得掩飾臉上的嘲諷,也不打算再給這樣冒昧的越界行為留情面。

“全可和誰怎麽交往,要不要保持距離,什麽時候輪到你說了算?你有什麽權利越過她去定義她和別人的關系?你說你是她男朋友,她願意你才是,哪天她不願意了,和誰來往,關你什麽事?”

“就算沒有我,還會有別人,你也這樣跑去要求他們保持距離嗎?”

“你的戀愛談得順不順利,難道取決於別人嗎?”

關楊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他感覺心裏有團火熊熊燃燒著,同時也有一雙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嚨,使他無法發洩,只好無能地用神情釋放憤怒。

他越憤怒,越顯得對面的陶易為從容,他甚至還喝了口咖啡:“你說提醒我,那我也提醒你,有本事就把她身邊所有的異性都排除幹凈!否則就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跟我這麽理直氣壯,怎麽不敢讓她知道呢?”

關楊臉色一變:“你少在這裏挑撥!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原來你還知道啊!那可太好了,少把你和她的事,變成她和別人的事!”陶易為特別強調了“你”字,然後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當面打給全可,“有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全可比預期中來得更快。

她到時,一個正無聊地玩手機,一個神情嚴肅地盯著某處,兩人幾乎同時發現她,也同時投來覆雜的眼神。她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左看看右看看,不確定地問:“你們倆怎麽了?”

“讓他自己跟你說吧。”陶易為收起手機示意對面。

他已經無事發生一樣了,早在決定給全可打電話時,他就明白了,他無法理解關楊捍衛愛情的勇敢無畏,關楊也體會不到他被冒犯邊界的反感和憤怒。關楊更在意全可,而他更在意個人。這咋溝通?多說無益,再說就像小學生放狠話了。

說到底,這還是他們倆的事,應該由他們自己處理。他告訴全可,不是反擊或挑釁,這本來就和她有關,他現在挑明,也免得私下裏東傳一句西傳一句,又生出許多無聊的猜忌。

全可於是坐到關楊旁邊,手指戳戳他胳膊:“餵!怎麽啦?”

關楊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全可也就沒追問,事情大致是什麽樣,她已經在電話裏聽陶易為說了,很驚訝,但不信,不是不信陶易為,而是不信這件事經由他人之口而不是關楊之口說出來,無論出於什麽目的,給他一個說明的機會,這是戀愛中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她問關楊吃飯沒有,說自己剛加完班餓死了,然後挽住他胳膊:“走,陪我吃飯去。”

關楊楞了一下,這和想象中不一樣啊!他以為三個人肯定要來一場對峙,所以剛剛還在腦海中模擬了好幾遍,生怕又被陶易為占了上風。可全可什麽都不問,又讓他摸不著頭腦了。

他任由她拉著起身,臨走時看到對面坐著的陶易為,頓時明白了!他有句話說對了,他們的關系取決於全可,而現在全可選了自己,還是當著他的面t選了自己,這怎麽不算是對自己的支持、對他的忠告呢!

關楊一下就釋然了,之前的落敗化為勝利的姿態,他張揚地攬住全可,一道出門了。

全可是真的餓了,她需要吃飽飯才能思考,而且她覺得關楊也需要冷靜一下,越是情緒上頭,越容易口不擇言,前幾天她和葛嘉文他們吵架,不就是個例子嗎?她想在彼此都感到輕松平靜的氛圍下聊聊這件事。

兩人就近選了家烤肉店。

全可心裏惦記著這件事,其實不能完全冷靜,偏偏關楊還要黏著她並排坐,本來就擠,他又要烤肉,更加施展不開,她只好盡量靠邊,這麽一來夾肉又不方便,每回都得坐直身子伸長手臂。

關楊見了,握住她的手放下,把烤好的肉夾到她面前的盤子裏。

全可撥了幾下,沒動。關楊問她怎麽了,她放下筷子,去端另一盤肉:“我想吃這個。”

關楊接過去:“等一下就給你烤。”

“我自己來。”

“我來我來,你等著就好。”

服務員來上菜,開玩笑說:“你男朋友對你真體貼,你只要等著吃就好了。”

說完和關楊兩個人默契地笑了,全可卻覺得那笑看起來很不舒服,仿佛穿了件不合身的內衣,看起來人模人樣,其實總擔心走光被看穿。往常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總覺得是小事不必計較,但今天卻怎麽也無法忽視。

我沒有等著別人把吃的餵到嘴邊!她恨不得站起來拿著喇叭喊,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悶頭夾著小菜往嘴裏送,算了,犯不著和陌生人較真。

關楊見她久不說話:“你不開心?是不是因為我去找陶易為?”

她搖頭:“我就是餓了。”

“那你等一下,馬上烤好。”

但全可已經沒胃口了,本來自己動手很快的事,現在還要餓著肚子配合他的體貼。他的體貼又確實是真的,可為什麽他越體貼,她就越要退化?

得知他單方面去找陶易為時的震驚與羞憤,疊加上此刻的不爽與不甘,她的不耐煩已經到了極點。

關楊察覺到,手上動作停了:“真的沒有生氣嗎?你上回也是突然不開心。”

全可想起這回事:“噢,那次是想到我爸爸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很懊悔提起這個話題,而後又堅定地說,“以後有我保護你、照顧你,連同你爸爸的那一份,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他拍拍自己的肩,示意她靠過來。

全可沒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心裏有個答案漸漸清晰,但她沒說,她要再想一想,怕自己混淆了一時的沖動與真正的不適。

一頓不算愉快但勉力維持的晚餐,兩人都意識到什麽,吃到最後都沒怎麽說話。

結束後散步回去,眼看就要到全可家了,關楊按耐不住了:“你不問問我為什麽去找陶易為嗎?”

當然要問,全可帶他來到常去的那個公園,兩人坐在長椅上,她一拍手,說吧,我準備好了。

關楊於是一五一十地說了原委。他看到她發的朋友圈了,知道她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就覺得自己也應該為她做點什麽。那他能做什麽呢?當然是從源頭解決這樁麻煩。他本來計劃自己搞定這件事,不讓她知道,誰知道陶易為手快給她打了電話。

全可聽完,平靜地說:“可他是我的朋友。”

“但他是給你帶來麻煩的朋友。”

“那也應該由我自己來。”

關楊聲音低下去:“我只是想幫你做點事。”

全可沒說話,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和面對陶易為完全不一樣,關楊至少能看出他的煩躁、憤怒,至少能聽出他的諷刺、挖苦,但全可冷靜得可怕。她越是這樣,他就越發著急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要你開心、快樂、我希望你每天都像剛剛一樣輕松,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做,我願意幫你去做。”

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關楊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是不是搞砸了?”

全可微微點頭:“有一點你確實搞錯了,我從來不覺得他是個麻煩的朋友。”

但關楊抓錯重點:“你的意思是他比我更重要嗎?”

全可耐著性子解釋:“你很重要,他也很重要,不需要二選一。”

關楊站起來,撓了撓頭,突然固執起來:“如果我就是看他不順眼,就是想要他離你遠一點,就是想要你二選一呢?”

“你現在太激動了,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說。”全可安撫他。

關楊不肯,抓著她的手不放:“我現在很冷靜!我不明白我哪裏做錯了,我想要我的女朋友依賴我有什麽錯?我想要她只在乎我,最在乎我,我想要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到底有什麽問題?”

全可的臉色甚至比剛剛更冷靜了,連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關楊的手漸漸松開,想上前抱她,但她往後退了一大步。

“問題是我做不到!我今年三十歲了,不是三歲,我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也有處理問題的能力,我想吃什麽會自己動手,不用等別人投餵,我想和誰交朋友,也有自己的判斷,不需要別人來決定。你沒有錯,那我有什麽錯呢?”

和過去每一段戀愛一樣,每當這個聲音響起,就是感覺消失,理智占據上風的時候,她重新打量、審視眼前的人,重新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

她沈默了片刻,對關楊說:“如果你想要的是這種,那我們不合適。”

【分了。】全可在三人群裏發。

葛嘉文:【啥分了?】

陶易為:【啊?分了?】

葛嘉文:【分了!!!】緊接著【快快快,快出來吃宵夜。】

全可:【我剛吃的晚飯,吃不下。】

葛嘉文:【誰要真的吃宵夜?我要吃瓜!】

從周日到周三,這算是全可談過最短命的戀愛。

葛嘉文一直盯著她看:“你是因為時間太短沒來得及投入,還是本來就是玩玩沒動真感情,所以一點都不難過?你怎麽還吃得下呢?”

全可嗔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你約我來吃宵夜的嗎?吵架很耗費體力的,我吵餓了我需要補充。”

“吃吃吃。”葛嘉文把整盤炒花蛤推到她面前,“關楊不行啊,這才幾天,就踩到你雷區了。這次是為什麽?”

全可挑著花蛤,失落地嘆氣:“好了現在後勁上來了,我真有點相信你說的那個什麽魔咒了,這麽快又應驗!”她放下筷子,“你給我分析一下,關楊喜歡小鳥依人類型的,這沒問題吧,我依不了,這也沒問題吧,所以我們倆確實是原則性問題無法協調對不對?”

葛嘉文只知道點頭,手扒拉陶易為:“你說呢?”

陶易為默默不語,心情比全可還覆雜。

是的,他是覺得這倆人不合適,也曾私下和葛嘉文斷言他倆長久不了,甚至今天和關楊見面時,也對全可恨鐵不成鋼,心裏盼著她早點分手,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告訴她這件事的本意絕不是這樣,是要他們兩個人好好聊一聊溝通溝通,誰知道溝通成這樣!

“老這樣難道我真的有問題?可是我這也沒錯呀。”全可撐著額頭,“我知道了,我談戀愛就是減分制,一上頭就給個滿分,然後不停地減分減分減分,什麽時候減完了,什麽時候就分手了。”

葛嘉文接她話:“你減分,那我是啥?我交白卷。”

兩人哈哈笑,陶易為一直不說話,全可瞥他一眼。

他心頭一緊,慌亂地別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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