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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擊鼓傳鍋,下一個輪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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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擊鼓傳鍋,下一個輪到誰

麗華說的投票,是廠裏評選先進的投票,她的好姐妹愛梅也在候選人之列,而她,投給了別人。

說到這兒,她停下,又抱起那半截圍巾來織。

陶易為等了半天不見下文,才反應過來:“就這?”

“就這!”

說真的,有點失望,還當是什麽好友反目的深仇大恨呢,他大費周章繞了一圈,以為自己多聰明,結果就為這點事,更覺得累了。

陶易為很委屈:“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問你你還不肯告訴我。”

麗華也委屈:“你突然問,我哪知道你要幹什麽?”

“我能幹什麽,還不是想幫你跟她和好。你太讓我傷心了,我以為你平常罵我就口頭說說呢,沒想到真這麽想!你是我親媽,我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枉我為你操這麽多心!”

麗華被他說得不好t意思了:“那……那你早說不就好了。”她把圍巾和線團扔到一邊,這次確實理虧,正想著怎麽不失威嚴地低個頭,一看他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裏全明白了,“哎不對,是你自己不說清楚,怎麽就怪我了?你還編那些話來哄我騙我,看我著急上火你就開心是吧!心腸怎麽這麽黑!”說著氣得踢了下他的腳。

陶易為順勢擡起雙腿,整個人在椅子上轉了一圈,給她讓出條路來:“我不這麽說,你的生活少了多少樂趣?天天就吃飯睡覺織圍巾,多無聊,有事惦記著,時間還過得快一點呢。”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你真的是,歪理一套又一套!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麗華說著擼起袖子,又不知道要幹什麽

“那就別說了。”陶易為推著她的肩把她往房間送,“睡吧睡吧,一把年紀了別學年輕人熬夜。”

“我怎麽敢睡?這還是我家嗎,別是什麽地下組織吧!還有那葛嘉文,和你也是一夥兒的吧?你自己幹壞事騙我就算了,還把嘉文都帶壞了!”

他不承認也不反駁:“我錯了我錯了,我將功補過行不行?我保證讓你們倆和好!”

麗華一聽停下來看他:“你憑什麽保證?”

“不信算了。”陶易為折回客廳,舒舒服服地躺到搖椅上。

麗華也跟過來:“你真能保證?”

他拍拍胸口,對她比個ok。

“可是我約她出來她也不理我。”

“頂多你再道個歉,這麽多年了,人家說不定早忘了,就一票而已,難道還能影響結果?”

麗華還是不信:“你這回真不騙我?”

陶易為又是雙手比ok,又是敬禮的:“絕對沒問題!你就睡吧,你睡了我也好安靜看會兒魚。”

但她還是不回去,一臉愁容,不知道在想什麽。陶易為想著過會兒再催催她,可是搖椅一晃,晃得他眼皮打架,神思迷糊起來。

就在迷糊間,他聽到麗華說:“其實她沒選上,唉就差一票。”

他信口應付:“那還挺可惜,要是多一票……”

陶易為瞬間清醒,猛地起身,麗華已經像一尾魚絲滑地起身往房間去了。他眼睜睜看著她扶著門說:“你辦事我放心,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不幹了,幹不下去了。

陶易為癱在搖椅上,外有都行姐糾纏不休,內有親媽甩鍋坑兒子,還有葛嘉文時不時偷襲錢包,人人都說他一肚子壞水,誰懂他才是食物鏈的最底層!

他跳起來,薅起貓猛吸幾口,抱著狗頭強揉幾下,手伸進魚缸攪出個旋渦,家裏頓時貓飛狗躲魚亂躥。

他這才舒服了,安撫好貓狗,自己也靜下心來分析眼下的情形。

最麻煩的就是這口燙手的鍋,雖然傳到他手裏,但不能停在他手裏,正所謂擊鼓傳鍋,得找個人接手才好。

陶易為一下子就想到個合適的人選,於是翹著腿給都行姐打電話。

也該他倒黴,又碰上全可剛加完班,正在樓下等車。老板這次不說心裏有數了,周六一大早把她叫過來,還是為上次那個改格式的方案,不過這回不改格式,而是把第一版裏刪掉的內容再加上。微信響起時,她差點以為是叫她回去把加上的內容再刪掉。

看清來電的人,全可稍微松口氣,但也更煩了。她接通:“說。”

陶易為一聽火氣不小,生怕波及他,也不廢話了:“你媽評先進的時候,我媽沒給她投票。”

“然後呢?”

全可等半天,還是只有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她追問:“這就沒了?”

“嗯,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不是你等一下!”這人怎麽打聽事情只打聽半截,這麽點事有什麽可別扭的,不用問也知道不止這些。今天也真是倒黴到家了,加班麽加一天,返工又毫無意義,還要和這種聽不懂提問的人艱難溝通。全可深呼吸,耐著性子:“你先告訴我你怎麽問的?”

陶易為當然不:“我自然有我的辦法。”甩鍋原則第一條,速戰速決,絕不戀戰。

“可是……”

他不給全可機會,搶著說:“反正原因就是這個原因,怎麽說呢,您辦事我放心,我等您的好消息。”

全可還想說,他已經掛斷了,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正想罵人,旁邊有人說了聲“嗨”,把她嚇一跳,生生把臟話吞回去。

那人倒是笑了,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她攏了攏外套:“你也加班?”

“我來收拾東西。”

全可想起來了:“是哦,你們要搬走了。什麽時候搬?”

“過完元旦。”

“那也快了。”

然後就沒話說了,畢竟也只是臉熟而已。她看了眼手機,打的車在路口等了好久還不動,冷得腳都麻了。

那人卻靈活得很,踩著臺階,前前後後地輕晃著,過了一會兒問她:“你回家?”

全可嗯了聲。

他卻突然說:“我送你吧。”

這也太不見外了,全可連連說不用。

他後退半步搖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住址,我的意思是帶你到地鐵站或者公交站之類的,省得你走路去。”

全可堅持:“真不用,謝謝你。”

他也堅持:“沒事的,我也是順路。”

全可笑了,怎麽今天遇到的都是聽不懂話的人?那只能算他倒黴了,她沒好臉色地看著他:“你可能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不熟,沒這必要。”

他尬笑兩聲,摸了摸後脖頸。

全可也替他尷尬,視線移到別處不看他。

他倒忙起來,一會兒拉伸手臂,一會兒對著雙手哈氣然後搓搓臉,又一會兒走近半步:“那要不然……我自我介紹一下?”見她不反對,又笑起來,“我叫關楊,關心的關,白楊的楊,是樓下公司的,不過再有一個月我們就要搬到對面園區了。”他一口氣說完,像早就準備好似的。

全可已經驚呆了,她從沒見過這一款,而且他一笑,那兩顆虎牙十分顯眼,怎麽看都是真誠的樣子。她拉高圍巾重新打量他,高大挺拔,人如其名。

真可惜,她應該在一個日光融融心情愉快的日子裏認識他,而不是這樣寒風淒淒暴躁又惱火的夜晚,那樣的話,她對他的印象一定會更好。

她鞋一甩趴沙發上發狠:“我要辭職!”

這話愛梅聽過八百遍了,但真想辭職是不會只把它掛嘴邊的。她看都不看全可,起身往廚房走:“你先別躺,來給我開一下腐乳瓶子,今天試了一天也沒打開,我記得家裏有個開瓶器的呀,你扔哪兒了?”

“著急吃嗎?不著急等我重買個。”

“我想著明天用它燒排骨的。”

全可一骨碌爬起來去當工具人,她用布包著擰,不行,倒過來拍拍再擰,還是不行,臉上因用力而顯得猙獰。

愛梅越看越覺得滑稽,故意逗她:“這種時候還是有個男朋友好吧。”

“瞧你那樣!”愛梅接過來,又把她往外趕,“你趕緊把出差要帶的東西拿出來,然後去洗澡,明天我給你裝到行李箱裏,你起來只要檢查一下缺什麽。都拖到明天,還不知道要睡到幾點起,匆匆忙忙又要丟三落四。快去快去,我還說要九點睡呢,今天又沒做到。”

全可走了幾步,停下靠著門邊。

愛梅問她是不是有事,她揪圍裙花邊想,有還是沒有呢?有吧,其實還沒問清楚,沒有吧,開個瓶子都能催婚……不,事不宜遲,越早讓愛梅轉移註意力,她就越早解脫。

“我今天聽說,你以前在毛巾廠還評選先進呢。”

“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總之是有這麽個事吧,那你選上沒?”

愛梅出來,經過她身邊時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蔣麗華那個兒子,他怎麽跟你說的?就說這些,沒別的?”

“他說的我不信,我要聽你說。”全可緊跟在她後面。

可愛梅卻又擔心起來:“你怎麽還跟他有聯系呢?不是一想到他就頭疼嗎?”

全可不接她的話,自顧自地猜著:“評上了?”要是評上了,也不多人家那一票。她不說。全可又猜:“沒評上?”如果是沒評上,也不少人家那一票。

愛梅還是賣關子,直到泡好茶坐下,端起杯子,優雅吹了口氣才說:“差一票就評上。”

全可一聽,懵了,心裏立刻罵起那火鍋哥,說他不靠譜是一點沒錯,這麽重要的後半截都沒打聽出來!她原本還計劃勸愛梅,一票而已,又起不到什麽作用,這下好了,不僅有作用,還是關鍵作t用,她的計劃全亂了。這一天真是,從早到晚沒有一刻省心。

愛梅生怕她沒明白,特意補上一句:“就差她那票。”

全可趕緊湊上去陪笑臉,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義憤填膺中帶著一股諂媚:“這哪門子的好姐妹,好姐妹不給你投票?這種友情太虛假!太脆弱!太……”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愛梅被她捏得渾身癢,還不如自己拿個艾草錘敲一敲,“也不至於說成這樣,我看人的眼光沒那麽差。”

好嘛,好話歹話全讓她說了,全可不說了,專心吃水果。

愛梅卻主動問:“你打聽這幹什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你……”

全可機敏地察覺到她又要往相親催婚上扯了,情急之下搶著說:“我有一個主意!你要不先假裝跟她和好,過段時間再絕交,這樣能狠狠出口氣。”

愛梅拿艾草錘敲她:“什麽餿主意?我在你心裏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那當然不是!”全可又急急給剛剛的話打補丁,“我媽是肚量最大的,就算跟人家鬧別扭,但話裏話外還都在維護,又是說她沒心眼,又是說自己看人不會錯,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嘴硬心軟,是……”

“少來!”愛梅今天對甜言蜜語免疫,“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真是奇怪,左一句蔣麗華,右一句和好,噢我知道了,你是嫌我催婚煩,想著辦法把我往外趕。看,你笑了,被我說中了吧。”

全可實在忍不住不笑:“既然你自己都這麽說了,確實是啊,開個瓶蓋你都能想到催婚,換誰不煩。”

“你早點把這個事定下來不就好了。”

“那你還是催吧。”她掰著愛梅的肩轉過來面朝自己,“這樣咱們商量一下,你操心我,我操心你,你煩我也煩,幹脆互相都別操心了,你呢,該見老朋友見老朋友,我呢,該上班上班,順其自然好不好?”

愛梅想了想:“不對啊,這樣不是都如你的意了?那我想要的呢?”

“哎呀你反應那麽快幹什麽!”全可又被拆招,索性厚著臉皮趴她背上撒嬌,“你說你現在大把的時間,老盯著我幹什麽?你應該出去走走,見見朋友,怎麽快活怎麽來。還有那個蔣阿姨,我那天看她人挺好的,又爽朗又愛笑,而且你也不是真討厭她,要是沒什麽大矛盾,她下回再找你,你就給她個面子唄?人家都主動好幾回了,臺階也夠你下了。”

愛梅開始還想掙開她,無奈她箍得死緊,也就放棄了。她劈裏啪啦一通說完,便沒了動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愛梅抖了下肩,聽到她打哈欠的聲音。

“困了?讓你早點去洗澡你不去,今天不要睡覺啦?”

全可嗯了一聲,怎麽不要睡覺,她坐著都快睡著了,但要緊的事還沒辦成。她耍起無賴:“就不去,我說的話你還沒聽進去呢。”

愛梅嘆氣:“你就這麽希望我跟她和好?”

“和不和好都是其次。”全可放開她,正經道,“我就是希望你放松點,你太緊張了,恨不得我現在就結婚生孩子,孩子也結婚再生孩子,你看著這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才放心。”見愛梅有所松動,她放慢語速說,“日子長呢,你努力,我也努力呀,對我、對我們有點信心嘛,咱們兩個人過得不會比人家差。”

愛梅又不說話了,全可貼上來死死扣著她胳膊:“行不行嘛,好不好啊,你點個頭也行呀。”

她實在受不了,終於投降:“知道了知道了,趕快去洗澡!”

全可開心地跳下沙發,跑到壁龕前:“那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去拍照吧,去年說好要一年拍一張呢。”她拿起老毛的照片比劃,“到時候把老毛帶上,我揣著他的照片裝口袋裏。”

愛梅作勢要打她:“胡說八道,這怎麽裝得下?得要多大的口袋?你快放下,趕緊去洗澡,你看看幾點了!”

全可一看,哀號一聲跑進房間。

愛梅跟在後面收拾,把照片仔細擦幹凈放回原處,把弄亂的香爐蠟燭擺好,正想和老毛八卦幾句,她又突然從房間裏探出半個腦袋。

“明天我還得去加個班,好多東西要準備呢。”

“那你記得把東西拿出來我給你收。”

話還沒說完,她就匆匆應著,抱著衣服沖進衛生間。

“一天天像個陀螺,轉到這裏轉到那裏,連個周末也沒有。”愛梅替她抱怨,轉頭看到老毛,心又一軟,“睡覺!明天再說。”

第二天,愛梅收拾完全可的行李,做完自己的日常健身,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沒幹。她滿屋子轉著想是什麽,轉到老毛面前,一下子想起來了。

她猶猶豫豫不大情願:“那個蔣麗華連我氣她什麽都不知道,還投票,沒評上就沒評上,我在乎那個?”

老毛不說話,稍微一附和,就讓她找到借口了。

愛梅退一步:“行行行,你女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再不答應,豈不是又給她添堵?”

老毛還是不說話,這次表示支持。

愛梅於是主動打了電話,麗華接完,又立馬把陶易為喊來:“你到底怎麽說的?她約我喝茶呢。”然後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時間,“我不管,你可得把這事負責到底。”

陶易為眼皮直跳,剛得了半天清凈,麻煩這麽快就找上門!

還真是擊鼓傳鍋,轉了一圈又輪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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