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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冷戰的媽、托夢的爸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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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冷戰的媽、托夢的爸和她

全可要去相親,人還沒見,就知道沒戲,不過她本來也不是奔著有戲去的。

起初是愛梅的老同學來家裏看她,閑聊時說起來的。愛梅沒張羅過相親,便推辭說自己做不了主,要等全可回來問問她的意見。過了幾天,那同學特意打電話來,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反正是讓愛梅上心了。

全可卻沒興趣,她從沒想過自己要靠相親談戀愛。愛梅還一個勁兒地攛掇她,中心思想只有三個字:先見見。

全可更不樂意了,見一面能看出什麽?看他帥不帥?那直接看照片好了。可愛梅拿不出來,她壓根兒沒想到要照片。

全可又問人家怎麽介紹的,愛梅覆述了好長一串,總結起來就是長相好、脾氣好、性格好、工作好、家庭好。

全可覺得好笑,邊聽邊發給閨蜜葛嘉文。

葛嘉文也壞:【五好青年!】

全可:【我可受不起。】

葛嘉文:【你快跟阿姨說,根據我多年的相親經驗,介紹人的話,打五折聽都有水分。】

全可真把這句拿給愛梅看,見她遲疑,趕緊補充道:“說什麽這好那好,連照片都沒有,就是想先把人騙過去,去了一看,說不定是個矮冬瓜!”

“胡說。”

“你也沒見過,怎麽知道我是胡說?”全可拍拍她的肩,“你就是沒經驗,才會人家說什麽就信什麽,以後別操這心了。”

但愛梅左思右想,還是更信她的同學:“那也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我沒見過,人家可是見過的。”說到這裏,又觸發了她的中心思想,“你就先去見見,萬一呢?不合適還能多個朋友。”

“我又不缺這一個朋友。”全可反將一軍,“倒是你,也才五十七,不再考慮一下?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沒意見。”

愛梅一扭身跑去照鏡子:“哎呀我的白頭發長得真快啊,你說要不要去染一下?”邊說邊從鏡子裏瞟全可,她正迎著自己的目光,賊兮兮地笑。

怎麽都說不通,愛梅越發急切起來,一急就想到玄學。她想起早些年請大師給全可算命,人家說這孩子晚婚。那會兒全可的戀愛一段接一段,根本不給她操心的機會,她也就沒把大師的話放心上。哪成想沒一段成的,這一兩年更是連戀愛的動靜都沒了。

轉眼全可也三十了,在愛梅的認知裏,怎麽都算是晚的。可現在她想操心,全可還是不給她機會。而且一說到晚,全可就拿出她的年輕人理論,說現在晚婚是趨勢,大家都這樣,還說三十不晚,六十正好,自己時間多著呢……反正有的是話來堵她。

愛梅實在沒辦法,直接下最後通牒:“只是讓你去見見,又不是要你現在就定下來,我不懂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去。”

全可這下也是真不耐煩了:“我也不懂為什麽非要我去。又要我抓緊,又不急著定,你到底要我幹什麽,自己清楚嗎?”

愛梅被問得一怔,腦子裏亂糟糟的,哪還想得清楚,幹脆道:“反正、反正戀愛要談!婚也要結!”

“行啊。”全可賭氣,“那也別費勁相親了,我現在就去大街上找個人,明天就領證,一步到位,大家都省事。”

“胡說八道!你這麽胡來,我怎麽跟老毛交代。”

“該怎麽交代怎麽交代,你也別愁,萬一是我先……”

“呸呸呸!”愛梅氣得要打她。

全可知道話說重了,雖然住了嘴,但還是生氣,想來想去,都怪那位五好青年,人還沒見到,先把她家攪得不安寧,分明是個禍害。

愛梅也生氣,她催婚是不假,但又不是那種蠻不講理、不看對象只要結果的人,對方要真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就算全可看上了,她還不同意呢。

母女倆鬧起別扭來,互相都不說話。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放以前,這時候該老毛上場了。老毛,就是全可爸,用愛梅的話說,他是墻頭草,兩邊倒,在愛梅面前說是全可的錯,他一定好好說說她,轉頭又在全可面前說是愛梅不對,哪有當媽的這樣。最後往往是母女倆聯合起來討伐他,他還笑呵呵的,母女哪有隔夜仇,看,這不是和好了!

現在,老毛依舊笑呵呵的,只不過是在相框裏註視著她們母女。

愛梅無論是吃飯、打掃,還是看電視,總能看到他的照片,這麽一來更氣了,對著照片抱怨:“她跟你親,你在的時候不多催催,把這個任務留給我,我能幹什麽?好好說不聽,再說就生氣,軟硬不吃的犟種,也不知道像誰,我要氣死了。她聽你的,你就多托夢跟她說說呀,光笑,笑有什麽用?”

老毛大概是聽進去了,以至於全可半夜忽然非常想吃泡面,墊了一堆零食後依舊不滿足,最後還是決定煮包面。門一開,剛巧就聽到愛梅在客廳裏念叨。

全可輕手輕腳退回去,把門虛掩上,愛梅的聲音便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她時間多等得起,我可等不起,哪天我也走了,我們兩個倒是團聚了,她就成一個人了,下班回來跟誰說話?”

全可靠在墻上想,上班已經夠累了,下班正好不想說話。

“飯肯定也懶得做,天天就是外賣,我跟她說過多少次了,外賣又不幹凈又不好吃,人家不聽!”

全可撇撇嘴,你跟我一起吃外賣的時候明明也挺開心呀。

愛梅大概是發洩了一通,心裏舒服了,聲音漸漸低下去,語氣也沒那麽激動了:“我將來像你一樣說走就走是最好的,萬一生個病躺在床上要人照顧,那純粹是拖累她。要我說還是成個家好,遇到事至少有人商量,有人分擔。這話哪裏錯了?她要我理解她,她怎麽不理解我?”

全可站得腳發麻,摸著墻挪到床邊坐下,愛梅的聲音便模糊不清了。又過了好一會,外面傳來關門聲,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她才開門出去,煮好泡面,端上桌慢慢吃,一擡頭就看到壁龕上老毛的照片。

那張照片差不多是去年這個時候拍的,他和愛梅的結婚紀念日,全可帶他們去拍婚紗照,攝影師還一直調侃他們,兩人又高興又害羞又興奮又有點難為情。結束後愛梅口是心非地說,都是全可,讓他們一把年紀出了一天洋相,以後再也不拍了。老毛光顧著看手機裏的花絮,稀裏糊塗地跟著說,是啊是啊,以後每年拍一張。

沒想到照片洗出來,派上了別的用場。

全可吃完,把鍋碗洗了,又開始拖地消食,拖到壁龕前,看到老毛在照片裏沖她笑。

她停下說:“人家讓你給我托夢,可沒讓你喊我偷聽。”說著順手點了三支香插上,“我才不像有些人一樣告狀呢。我又沒說不結婚不戀愛,但我現在是家裏頂梁柱,不得先賺錢養家?誰像她一樣,放著清閑日子不過,非要瞎操心。反正我就是不去。”

沒人回答,只有香灰悄無聲息地落下。

全可看得出了神,半晌輕聲道:“知道啦,我自己拿主意。”

回去時經過愛梅的房間,她走過又退了回來,踟躕半天後故意大聲咳嗽,然後才敲門:“周末去染頭發?”明明去年拍照時一眼看去還是黑的,現在已經白了大半,還不都是因為她天天胡思亂想。

愛梅幾乎立刻就應了,像在說嗯,又像是哼,更像是宣告這場冷戰的勝利。

幼稚!

但全可想,還是算了吧,這回就讓讓愛梅,等她先去會會那個五好青年,看看到底哪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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