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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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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

“做什麽?”雲芙沒好氣地問他。

“看到你就叫了唄。怎麽,怕我找你打架輸給我?”

對面聲音欠欠的,瞬間將雲芙的火氣點燃,也顧不上會不會被別人看笑話,她立刻叉著腰喊回去。

“單嘉翊!你哪次贏過我?!要怕也是你怕我好嗎!”

單嘉翊瞬間臉紅脖子粗,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

“你不要得意!下次我肯定打敗你!”

聽他這話雲芙立刻嘲笑出聲:“呦,怎麽,我們單少主在別人去秘境的時候在家裏偷偷進修了?”

這話可謂是往單嘉翊心裏紮。停月秘境開啟前單嘉翊不知怎的從樹上掉下來摔斷了腿,醫師很嚴厲地告訴他再出意外腿就不能用了,不準他亂動,原本屬於單嘉翊的秘境名額只得讓給其他弟子,留他躺在床上憤恨望天。

本身這件事沒什麽,雲芙也沒想到去嘲笑他,但單嘉翊不知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怎的,非傳音給雲芙問是不是她不想讓自己去秘境故意給他下套。這話教雲芙聽了怎麽可能不氣。她身為一族帝姬哪裏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再說了,她那時候早離開風靈天境多日,怎麽跨越那麽遠的距離騙他去。

於是她對著傳訊符怒罵一通,問他是不是摔下來的時候把腦子摔爛了。單嘉翊也意識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非常羞憤地說了句對不起就再也沒聯系過她。

自然,對於從小打到大的死對頭,雲芙擺不出好臉色,更不可能主動去聯系他。

單嘉翊不想方設法把她的事情搞砸就很不錯了。

她的話果然將單嘉翊狠狠刺痛。

“當初我就不應該信你的鬼話,絕對是你昭唯嫉妒我讓我摔斷腿!”

雲芙不慣著他,嗤笑一聲:“我嫉妒你什麽?嫉妒你修為沒我高?還是嫉妒你劍術沒我好?噢——”她作恍然大悟狀,說:“我知道了,是嫉妒你沒我聰明。”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雲芙這才想起來今日還帶了別人,心頭漫上陣陣尷尬。

單嘉翊也循著聲音望去,這才發現雲芙身邊跟著個沒見過的男子。說來可笑,謝淮嶼身量頗高,再加上容貌俊朗,理應是非常顯眼的,但大抵與雲芙之間的競爭太激烈,甚至可以說超過雲芙就是他的執念,每次見到雲芙,單嘉翊就會自動忽略其他人,滿心滿眼只有雲芙這個競爭對手的臉。

兩族沒什麽交集,因此單嘉翊只聽說卻沒見過那鼎鼎有名的天族三皇子,自然也認不出謝淮嶼是誰。但秉持著“敵人的同伴也是敵人”的原則,他也將謝淮嶼歸為可以用來嘲笑雲芙的類別。

他迅速將謝淮嶼上下掃了一遍,又把視線轉回雲芙身上,嘲諷道:“昭唯帝姬這是自甘墮.落了?從哪找來的小白臉?還有,就算喜歡也應該喜歡小爺這樣的好嗎。這種弱不禁風的小白臉除了臉好看有什麽用?凈是挨打的份。”

這話稱得上冒犯。單嘉翊不認識謝淮嶼,不知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了面子只能挑出“長得好”這點硬著頭皮說。其實單嘉翊長得也算容貌上佳那類了,只是他私心認為除了自己其他相貌好的都是“弱不禁風”之人。

雲芙在心中默默為單嘉翊點了幾根香。竟然敢對著謝淮嶼這種光憑一張嘴就能打敗一支隊伍的人說出這種話,真是不要命了。

看著默默跳到謝淮嶼身後並捂上耳朵的雲芙,單嘉翊不明所以。正當他猜測雲芙是不是想證明小白臉也很抗打的時候,謝淮嶼開口了。

“首先,非常感謝你對我的臉的認可,還算有眼光。”雲芙心中暗暗驚嘆。她們三皇子竟然會第一句先謝謝別人了。

下一秒,嘴上從不饒人、攻擊性極強的三皇子繼續展施展往日雄風。

“但是,有疾還是早日去看為妙,免得在外禍害人。”他說著,一道靈力自手中揮出,還未教人看清便已飛至身前。兩片羽毛墜子被絞的粉碎,隨風飄散,單嘉翊人也被擊出幾步之外,雪花在其腳下生長,須臾便結成大片冰晶,讓他寸步不得行。

“這位單少主自己弱便覺得別人也弱,如果沒有腦疾應當也不會上趕著出來丟人吧。你這身法連雲芙一根頭發都比不上。我的建議是,你還是回家找修煉基礎書看看,別丟自己爹娘的臉。”

他的話似連珠,似亂劍,不給人片刻喘息。

謝淮嶼說著話,還能分出神去拿點心。

手掌繞至背後,遞到雲芙面前。雲芙正看熱鬧看得興奮,也沒發覺不對,下意識接過。謝淮嶼露出個笑,與朝著單嘉翊的陰陽怪氣的笑不同,這個笑明顯是真心實意的,兩相對比之間讓單嘉翊心頭更覺不快。

他臉漲得通紅,想說些什麽反駁謝淮嶼,但他怎麽可能敵得過恨不得一出生就從嘴裏吐出一盞毒汁的謝淮嶼,最後支支吾吾決定拿身份壓他。

"你什麽身份?竟敢如此對本少主說話!昭唯,你的人這樣不懂禮數,你就不管教?"

雲芙不說話,只顧著將點心塞進嘴裏嚼嚼嚼,對著他無能狂怒的模樣一個勁的樂。

不可否認,謝淮嶼有被他的話取悅到,不過這並不會讓他口下留情。

“天族,謝淮嶼,想找我比試的話如晝宮奉陪。”

語罷,他若有似無地瞥了眼雲芙,好像在告訴他如果不是看在雲芙的面子上就不會跟他說這麽多。

“至於阿芙如何管教我就不勞單少主費心了。”語氣淡淡的,也不管別人聽了這話會作何感想。

單嘉翊僵在原地,徹底說不出話來。這下好了,連身份都壓不過人家,還給天族的皇子得罪了。早知如今場面當初他連一個字也不會多說。誰能想到巴巴跟在雲芙身後跟狂熱追求者一樣的人能是天族三皇子啊!

天殺的,不是說天族三皇子不近女色嗎?怎麽對雲芙如此殷勤!他單少主的一世英名將毀於此!真跟謝淮嶼說的一樣出來丟他爹娘的臉了。可惡的昭唯,一定是她故意要他當眾出醜的,就知道遇上她準沒好事!

一句“得罪了”被拋在空中後單少主便風風火火跑沒了影。

這幅樣子簡直讓雲芙將“爽”寫在臉上。

謝淮嶼盯著她唇角許久,隨後假裝不經意提起:“他誰啊?這麽沒禮數。”

雲芙聳聳肩:“單嘉翊,靈雀族少主,單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麽,從小就莫名其妙把我當成他的對手,成天嚷嚷著要打敗我,當然,每次都是我贏。”她說最後一句時語氣難掩自得。

小時候那次,先挑釁雲芙後來又被她揍哭的,就是單嘉翊。

雲芙從小就覺得單嘉翊腦子缺根筋,就像剛才一樣,每次都不如人,偏偏總認為自己技藝高超,最後自己被揍得痛哭流涕。最開始雲芙也不屑於跟他計較,可他每次都挑釁到她頭上,這讓雲芙哪裏忍得住,他們兩人誰都不服誰,久而久之就成了這“死對頭”模樣。

“那你喜歡他嗎?”謝淮嶼直截了當問,仔細聽還能分辨出其中幾絲忐忑和隱秘的期待。但雲芙似乎沒意識到他說的“喜歡”是哪個喜歡。

她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情,一連笑了好幾聲才掩唇止住笑,說:“誒,謝淮嶼,我應該沒和你說過那件事吧?”

“什麽?”謝淮嶼立刻回。

“我幼時的事了,”她背著手,一面走一面思索,“那時候我應當是六七歲吧,我,還有靈雀、靈狐兩族的繼承者都在一起修煉學習,有一次剛剛散學,我就被單嘉翊攔住。他和我一樣年歲,那時大家都是小孩子,估計也是從哪裏聽來了挑撥的話,他就過來堵我不讓我走,說明明我只是身份相較他們更高了些,憑什麽我被眾星拱月、到處受人誇讚。”

雲芙至今仍舊清楚地記得那日單嘉翊說的話。小男孩氣沖沖、惡狠狠,鼓著腮幫子瞪她,道:“你一個人小丫頭片子,就因為是靈族帝姬,所以在別人口中處處都壓我們一頭!我哪裏比你差!”

這話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所以長大後回想起這件事,雲芙稍作思考便明白過來是有人教他說的這些,但那時雲芙還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裏聽過如此難聽的話,當即便哭了出來。

眼淚如洪流,瞬間讓單嘉翊慌了神,不待他道歉,約戰的話便從雲芙口中鉆了出來。

單嘉翊從未見過這架勢——雲芙將決堤般的眼淚往袖子上抹,嘴上又兇巴巴地說不服就來跟她打一架。

那天單嘉翊沒能在她手上撐過兩招。雲芙“天賦異稟”的標簽從不是吹噓出來唬人的,她也從來沒有在修煉上懈怠過半分,這也是為什麽,當初程家主跟程漣說:“即便是不看書也要向帝姬尋求指點。”

因為雲芙早將書本古籍的知識練得爐火純青,甚至能夠自己加以更精進的改良,就連靈蝶族皇室那招不傳外人的秘技,也在她手上發出了遠超人意料的威力。

“不過我現在早就不在意當年的事了,都是小孩子戲言,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童言無忌嘛。”她渾不在意。

聽完謝淮嶼沈默了許久,然後幽幽地說:“罵他真是沒虧著他,方才就應該多罵他幾句。”心中卻是松了口氣,雲芙說了這麽多,一聽便知她對單嘉翊眼中只有嫌惡,或是同情,沒有絲毫男女之上的情意。

也是,雲芙連他都看不上,又怎麽會喜歡單嘉翊那種只會逞口頭之快的懦弱草包。

這樣再好不過了,他想。他不是畫本子裏為了喜歡的人幸福能夠成全她與別人並且終其一生為他人愛情保駕護航的那等子慷慨之人。他喜歡的東西就要搶,人也一樣。

雲芙現在不喜歡他,他會讓她喜歡他的。

即便最後她真的對他毫無感情,他也不想看到其他遠不及自己之人玷汙她。

若是明月不能獨照我身,那就普照黑夜。

到那時沒有一人能得到偏愛才是最好。

……

“話說,謝淮嶼,”雲芙神色有些不自在,裙邊一塊布料被捏緊又放開,“你那句話,什麽意思?”

謝淮嶼很想逗逗她。他明知故問:“哪句話?”

他的演技要比雲芙好太多,叫雲芙真以為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惹了她,那話又太過羞恥,雲芙實在不想說出口。

“就是,你剛剛,說,嗯,我怎麽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幹脆沒了聲音。

他故作恍然大悟狀,仿佛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說原來是那句話。

謝淮嶼忍著笑意開口:“阿芙,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就好了,我不會隱瞞你的。說那句話是為了氣單嘉翊的,說出來更有氣勢點而已。當然,其中也有我一點私心在的,我想讓別人看到你我二人關系與他人不同。你還想問什麽?”

“……你為什麽那麽叫我?”

“怎樣叫你?”他循循善誘,等待從她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

“……阿芙。為什麽叫我阿芙?”說到後半截,雲芙忽然擡起眼,直勾勾地與他對視。

她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忽然開始叫我阿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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