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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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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為什麽叫我阿芙?”

步子停在一畦草野上,驚起片片蒲公英。大朵雪絮隨風揚起,頃刻飄散開來,了無蹤跡。

她似乎執著地想要知道答案。

謝淮嶼替她撚去掛在耳邊鬢發的絨絮,問:“為什麽一定要問這個問題?”

雲芙抿著唇,一個字也沒說。

要她怎樣說?說她只是好奇?思緒來得莫名其妙,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在想什麽。

“叫你阿芙無非是想與你更親近。”謝淮嶼不再等她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解答她的疑惑。

“風秋池還有你的父母都叫你阿芙,這是與普通朋友不同的,所以私心上,我不想只當你的一個普通朋友,想擁有與你更進一步的關系。”絨絮將粘在他手指上的細小纖維極力掙脫,倏忽滑向空氣的懷抱。他回味著指間殘留的觸感,雲芙那頭烏黑的長發在他手中也是如此柔軟。

他將手收回袖中,臉上卻是無半分黯然。他學著雲芙的樣子,也直勾勾地回望,這股熱切的被註視的感覺讓雲芙的眼神立刻躲開,眸光閃動,無論如何都不敢看他。

謝淮嶼也不強迫她。雲芙需要緩沖的時間,過度激進反而會教她無法信服。反正她耳朵沒堵上,能聽到他說話便是。

因此他僅僅看著她,用了平時從未用過的那般溫柔似水的腔調,眼中也含了脈脈溫情去。

“如果你覺得冒犯,我以後就不會再如此叫你,”他讓步,“但是雲芙,為什麽這麽在意我的稱呼?為什麽這樣在意外人看來我們的關系?你有沒有弄清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經對我有哪怕是一丁點的喜歡呢?”

“或許某天,你能給我一個答覆,好嗎?”

分明雲芙連他的臉都沒有看到,他的聲音卻仿佛裹了靈力,逼得她連連後退,不住在心中思考退路。

作為一個從未經歷過此等場面的姑娘,雲芙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她不是不知道傾慕自己的人有許多,但礙於她身份特殊,沒有人敢輕易向她剖白心意。嚴格來說,除了話本子,她在感情上無半分經驗。

所以,她的第一反應是逃離。

雲芙沒有對他的話作回答,而是訕笑兩聲,試圖扯開話題。她說事態緊急,是時候著手去追蹤魔物了。

謝淮嶼沒說話,仍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直到雲芙覺得臉頰快要被他的視線燙出兩個洞,他才施施然挪開眼,說:“好,那我們回去吧。”

謝淮嶼果然說話算話,接下來一路上沒有再用一次“阿芙”這個稱呼,老老實實地叫她雲芙。這讓雲芙長舒一口氣,只覺如釋重負,反而是她自己,接下來的路程幾乎沒什麽話,最多也就是謝淮嶼問了什麽問題,她心不在焉的嗯兩聲。

剛訴說完滿心喜愛的三皇子對著她欲言又止,懷疑是不是自己喜歡她這件事對雲芙打擊太大,內心不禁反思對她來說自己便是如此拿不出手嗎?明明在天族喜歡他的女修大把,怎的到雲芙這裏就半點不為所動?

雲芙心中此刻不住打哆嗦。她開始思考事情結束之後應當怎樣悄無聲息地離開,怎樣讓謝淮嶼沒辦法到風靈天境來找她報仇。他的感情太過熱烈,眼下雲芙實在承接不住,只想逃離,這也是她現在認為最好的處理方法。

嗯,就這般決定。就像謝淮嶼說的,她還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沒辦法給他一個完美的答覆。在還沒產生結果時她就離開,像謝淮嶼那樣的人肯定肯很快就忘記,回去繼續當他眾星捧月的三皇子了吧。

她竟感到一陣詭異的失落。

其實她並不能斷言自己對謝淮嶼沒有感情,這也是她無法毅然拒絕他的原因。

謝淮嶼有多好她是看在眼裏的。她還在假裝蝴蝶時他連給她做個窩都要用靈力操作,可他現在卻能親手為她收拾花園;原本最愛睡覺甚至空閑時間都在床鋪度過的人現在則是沒事就跟在她身邊。雲芙從來不是什麽冷血的人,更別說還是沒有感情經歷的少女,這樣的偏愛自然會讓她動心。

但這樣的心動還不足以支撐她將自己的心交付。她也不是話本子裏的女主角,隨心所欲依舊能萬事無虞。

*

回到星痕宮他們就傳訊召集起了其他幾個人,陸不休一看到兩人一起進來就“呦呦”起來,感慨說他們終於舍得和好,讓雲芙臉好一陣紅,謝淮嶼自是不樂意,立刻睨向他。

“嘖,整日不想個正事。現在雲芙要講事情了,能不能閉上嘴。”

陸不休心中恨不得翻他一百八十個白眼。這會求得人家原諒了又說不想正事了,這幾天也不知道是誰天天眼巴巴跟在雲芙後面。真是雙面做派,在喜歡的人面前就將臉面丟到一旁,不給他們這些無辜的人留一點情面。

真是臉見色忘義啊,陸不休嘆氣。不過沒辦法,好友這麽多年第一次對女子動心,還是身份尊貴的外族帝姬,能怎麽辦,只能支持唄。

這邊,明明雲芙才是宮殿的主人,謝淮嶼卻反過來招待她,給她倒水又端茶,惹得謝潯硯嘖嘖稱奇。

他一句話沒說,但雲芙恨不得將腦袋埋到桌底,還是風秋池給她解圍,問她叫他們來是有何事務,拋出話頭,雲芙總算能擺脫這困境。

她飲盡杯中茶水,壓下喉間許久因許久未說話的幹澀,道:“既然需要的東西都準備齊了,我認為尋找魔物一事也當提上日程了,你們意下如何?”

“自是無異議,帝姬決定便是。”謝潯硯道。在說正事是,謝潯硯與謝淮嶼不像是兄弟兩人。謝潯硯毫無拖沓,也能提出相應意見,而謝淮嶼……雖然在誅魔上行動力也挺強,但每次商討什麽都總是坐在那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哦,向雲芙表明心意以後就變了,變成了“雲芙關己,其他不關”。

“那我們來分一下工吧,”她手撫下頜作思考狀,“陣法繪制自然是由我們之間最擅長陣法的陸不休,且之後需要保證陣法不出差錯,所以陸不休必須留在外面。”

見陸不休點頭,她才繼續:“那剩下的你們如何想?”剛說罷,她又連忙補上:“我是肯定要進傳送陣的。”

作為幾人中唯一的靈族,雲芙是必定要在場的。

“我也進。”謝淮嶼眼也沒睜。

謝潯硯慢悠悠搖著扇子給自己扇風,半開玩笑說:“那這樣我肯定也要跟著去啊,你們其中但凡一個人出了什麽事我這個做兄長的可都得被扒掉一層皮啊。”

雲芙被他這話逗笑。她看向那柄謝潯硯從不離手的折扇。原本扇面畫的是一片皎皎江水,岸邊長滿白芷與蘭草,當是繪的“岸芷汀蘭,郁郁青青”之景,天都雲芙第一次見到時就為其絕妙工筆驚嘆,因此印象極深。

可眼下再看,扇面上不知何時繪滿火紅秋葉,片片自雲端而落,在江面上搖曳一圈又一圈漣漪。

其他人已做完決定,自全局考慮看,風秋池只能留下來和陸不休一道。她實力不俗,若是有突發狀況也能及時應對,盡量保證不出意外。

“那就如此決定了!時不待人,我們明日便動身!”雲芙說得自己激動起來。

“但是還有一件事,”風秋池欲言又止,“阿芙,我沒猜錯的話,靈君靈後應當還不知道這件事吧?看前兩日他們的表現不像是知道我們相互認識滴得藥樣子,而且大概也不知道你在做如此危險一事。靈君靈後這麽疼愛你,怕是不會輕易同意你再出來做這些危險的事。”

聞言其他人都看向雲芙。的確如此,否則那日雲芙也不會在靈君靈後面前假裝沒見過他們。

雲芙頓住,隨即垂眸,沒過多久,又重新擡起頭,眼神中帶著股倔勁,似是下定了決心。

“我的確沒告訴他們,但是沒關系,在這件事上我不會讓步,我是一定要去的。”

……

清雨殿靜悄悄的,雲芙進去就變得熱熱鬧鬧。靈君見她進來笑呵呵地招呼她,問靈石夠不夠花,要不要再給些。靈後則是將茶點一一擺在桌上,有雲芙問往日愛吃的,也有她不在時廚娘們新研究出來的。

一切皆如往日,仿佛雲芙從未離開過風靈天境,從始至終一直待在他們身邊。

可這般美好景象終究要被打破。

“爹,娘,我明日便走了。”說罷她便將眼睛緊緊閉起,不想看到他們失落的眼睛。

歡聲笑語悉數歸為沈寂。

靈後看著靈君抿成直線的嘴唇,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

“君上……”

沒有回應。

許久,意料之中的否決與抗議沒有到來,來的卻是靈君的嘆息。

“去吧,是和天族那幾個孩子?”他說。

雲芙楞楞地點點頭,問他怎麽知道的。

靈君輕哼:“天族那小子天天在你身後跟著,哪裏是見了一面就能辦出來的事。再說了,你真當你們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啊。”

“那您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他又開始嘆氣,“是我之前因為擔心一直束縛你們,但阿芙,我知道你最喜愛自由,更何況你這孩子向來責任心重,這種事不讓你去做你定然不願意。”

他故意擺出一副痛心姿態,想要逗雲芙開心些。

“你長大了阿芙,所以想做什麽便去做吧。有什麽事就來找阿爹阿娘,我們永遠在身後支持你。”

父母總是擔心孩子的翅翼不夠強健,恨不得在搖籃、地上鋪滿柔軟的花朵。

但年歲漸長,孩童長成,他們的翅膀早已能獨當一面,足以支撐他們去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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