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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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天氣越來越晴朗,每天陽光暖煦,春野花濤。

白雪卻不時感到冷寒膽顫,心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無邊無際的雲層背後藏著一聲驚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炸起。

蔣南懷疑她是身體底子不好,一直做體力工作,加上平時冷水碰得太多,寒氣重,又或者是之前留下t的什麽病根......他不太懂。

“去看看中醫,南邊有家老中醫館特別好,上次給你拿的藥就是在那兒開的,我給你提前聯系好,這次你自己去,看看老師傅怎麽說,再拿點藥,調一調。”

“不要,太苦了。”白雪一口拒絕。

蔣南對中醫的態度有著在年輕人中少見的信賴和執著。

他說的上次拿藥是去年九月,白雪去醫院體檢後,蔣南給她掛了最權威的專家號。

兩個人都滿懷期待,而結論確實也同最初在貴州的診斷有了些許差異。

這邊的專家沒像當時縣城裏的醫生那樣,斬釘截鐵直接說不能生育了。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醫生告訴他們,子宮確實受損,懷孕的幾率低於平均水平,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建議她平時少幹重活,多註意身體調養,定期來覆查。

白雪把這番話理解為善意的安慰,蔣南卻激動無比。

沒過兩天,他就拿回了一大袋中藥,讓白雪自己煎著喝,說是對子宮、調理氣血都好,正常女性也能喝,安全又穩妥。

事實上,這些藥不僅安全穩妥,那位老中醫的方子也不是那麽容易能拿到的。

他是蔣南外公的世交,平日裏更是把蔣南當自己孫子般疼惜。

當時蔣南找的理由是幫一位家庭困難的同學家人拿的,老中醫對他的話當然深信不疑,還感嘆他善良有情義。

白雪從沒喝過中藥,那味兒苦到她聞著氣味都不想靠近。

蔣南在一旁提醒,良藥苦口,必須得喝......她皺著眉,還是咽不下去。

蔣南又自顧自地感嘆,幾千元呢,浪費了。

白雪嚇一跳,這藥......怎麽會這麽貴?

於是硬著頭皮每天堅持喝,只是後來求了好幾次,讓蔣南以後再也別買了。

蔣南知道,對付異常珍惜錢物的她,說高價這招最管用,一臉無奈,想笑又心疼。

白雪心裏那種不安的預感在一個晨光柔和的早上被證實了。

這是四月裏一個非常普通的日子。

她已經沒再去工作,自己租的小房子也退了,每天在家裏收拾房間、做菜、讀書、看蔣南給她推薦的英語電影。

她在蔣南的建議下嘗試著重新學習英語。

因為蔣南說,想從事旅游行業,英語早晚要學的,但這個以後也不需要去培訓了,他就可以教她。

白雪乖乖地接受了,學得還挺順利。

初中時,她成績最好的科目就是語文和英語,因為這兩科不需要動腦筋,願意花時間去背就能考好,那些簡單的單詞和語法她基本沒有忘記,要重新撿起來並不難。

早上九點過,她挎著帆布包走出樓棟大門,和往常一樣打算去菜市場挑點新鮮。

這一日,單元門口卻站著兩位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

起初,白雪根本沒有註意到他們,不細看還以為是物業的人。

可等她走近了,那女警卻忽然開口喊她:“你叫白雪對吧?九四年五月二十七出生,青禾人。”

白雪嚇了一跳,茫然無措地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兩位警察,呆楞地點了點頭,腦袋裏飛速思考著,怎麽會有警察來找她?

是不是當年貴州的事情還是查到了高鵬和她這裏?

還是消失多年的母親有什麽突發情況?

不等她問出口,女警察的聲音又不急不慢地傳來:“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人報案,說你引誘未成年人非法同居。”

白雪的腦袋轟然一聲巨響。

怎麽可能?!

但她還沒做出任何爭辯和反應,就已經在旁人詫異和嫌棄的目光中被拉上警車帶走了。

晚上,出租車剛停,蔣南就註意到了小區門口那輛顯眼的轎車。

不出意料,他一下車,趙輝便笑瞇瞇地迎了上來:“南哥,蔣總在車裏等您。”

蔣南眉頭一皺。

要斷絕關系的話早就說得很清楚了,如果蔣松峰覺得他當時的行為是一時沖動、口不擇言,那這一年多時間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也夠表明態度有多堅定了。

他不明白還有什麽事值得讓蔣松峰再親自來跑一趟。

蔣南看一眼趙輝,長得挺端正的一人,年紀也不大,但就是總給人一種賊眉鼠眼、滿肚子壞水的感覺。

他一句話都懶得說,繞開人徑直往小區門口走。

“南哥,樓上沒人。”

蔣南轉過頭,冷然的目光裏已經染上了明顯的憤怒:“什麽意思?”

“蔣總在車上等您。”趙輝臉上又堆起了笑。

蔣南一聲冷哼,快速朝轎車後排座走去。

蔣松峰穩坐在柔軟舒適的靠椅裏,隔著光亮的玻璃仔細打量著自己年輕氣盛的兒子。

在他的印象中,蔣南的性情非常寡淡,盡管他內心善良敏感,但思維與做事風格卻從來都是條理通透、絕對理性的。

他從小一副撲克臉,很難從表情中看出多大的情緒變化,心中所想更是叫人捉摸不透,好像對什麽都挺感興趣,研究摸索一陣後又都是不冷不熱的樣子。

蔣松峰還從未見過他對什麽東西投入明顯狂熱的感情。

他實在沒法想象蔣南感性瘋狂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難道是青春期的原因?

蔣松峰摁下車窗:“上車吧。”

蔣南站著不動,一臉厭惡和不耐。

蔣松峰無奈嘆氣,吩咐司機先下車,和趙輝一起走遠點。

司機趕緊麻溜下了車,又繞到後面來幫蔣南把車門打開。

“她人呢?”蔣南不想廢話。

蔣松峰笑:“放心,法治社會,人自然在安全的地方。不過你不該這樣沈不住氣吶,無論什麽情況,談判中可不能一上來就這麽急著暴露自己的想法。”

“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蔣松峰說話不急不慢,但也不想繞彎子了:“這話該我問你吧?蔣南,你要幹什麽?找這麽個人!小打小鬧玩玩兒也就算了,當你青春期沖動不懂事,怎麽還住在一起同居了?你們班主任說你考慮要留在本市讀大學,不會就為這麽個人吧?”

“我找什麽樣的人,在哪裏讀書都與你無關,別忘了,我的事情你沒權幹涉。”

“我是你父親,是你的法定監護人!”

“那又怎樣?我已經二十歲了,而且我上次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大家劃清界限,別再聯系了,你現在搞這出很可笑。”蔣南的聲音始終輕飄飄的,他是真的理解不了蔣松峰突然搞這出是什麽意思。

“我可笑?我是在阻止你做可笑的事!你要為這麽個女人毀了自己的前途嗎?一個保姆、清潔工、餐館服務員,一個出生低賤、參與過暴力事件失去生育能力、比你大了四歲的人?我真的有點兒沒法相信,你到底有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我敢說,即便你們之間真的有所謂的感情,那也不過是你一時的沖動和好奇罷了,很快就會過去。他日看來,你只會覺得這一段在你的人生中極度荒唐幼稚,你甚至會以此為恥!”

蔣南沈默。

他知道蔣松峰要查一個人,輕而易舉。

但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查得如此細,眉頭不自覺蹙得更深了。

“你的確滿十八歲了,但你還是個高中生,我依然是你的監護人,你的一舉一動我有權知曉和保護,而且親緣關系啊,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你這輩子無論走到哪裏,都是我蔣松峰的兒子。”

“你到底要怎樣,直接說。”

蔣松峰笑了:“兒子,不是我要怎樣,是我希望你看清楚你要什麽,你要去北京讀書,那裏有你外公之前的人脈,有我的朋友,有真正屬於你的圈層。以我們家的背景和條件,以你的能力,你會大展宏圖,未來不可限量,那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蔣南楞了兩秒,忍不住嗤笑:“然後呢?你希望我去幫你拉攏關系,打通人脈,把生意做得更大更順暢嗎?像你年輕時一樣攀附高枝,利用完又一腳踢開嗎?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麽大的野心,外公外婆我媽都已經走了,還想著利用我啊?”

蔣松峰臉上笑意全無:“我是為你好!”

“不必了,你把我當個陌生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看來你是希望那個女人出事了。”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啊,蔣南心裏一緊,咬了咬牙:“她到底在哪兒?”

“引誘未成年人非法同居,你說她能在哪兒?當然在警察那裏。”

蔣南難以置信地搖頭,怒火瞬間爆發:“你他媽瘋了吧?我二十歲了,不是十二三歲,什麽引誘?什麽非法同居?”

“急什麽吶?你們剛在一起時你多少歲?她有沒有引誘?有沒有違法行為?這些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警察會查清楚的,只是需要點時間。蔣南,我希望你跟我一樣,有耐心等著看結果。”

蔣南懂了,蔣松峰是做好了一系列周全計劃才行動的。

警察那邊可以用調查了解的說法,一直扣著人,她什麽時t候能出來,要看他和蔣松峰溝通的情況。

可蔣南不相信他蔣松峰能一手遮天,他穩住情緒:“我會請律師,我才是當事人,我可以去警察那裏說明情況,你不要以為這樣能威脅到我。”

蔣松峰聞言只覺得好笑:“你當然可以!然後這件事會立刻成為最勁爆的社會新聞,成為大街小巷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不管結果如何,這個女人一生都會背上引誘未成年人性侵的罪名,你知道的,信息爆炸的時代,沒有人會真的去在意那些細節,大家只會看到她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的的確確和一個高中生同居了!如果這一點你也不介意,那你完全可以去找律師。蔣南,我知道你有錢,你以為你聰明、有能力、思慮周全謹慎,但你也應該知道,錢並不是這個世上最關鍵的東西,在絕對的權利面前,再多的財富也可以一文不值!”

“你還是人嗎?”蔣南簡直無法相信他聽到的,怎麽會有這麽卑鄙的人?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想法?

“我是你父親!”蔣松峰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告訴你蔣南,哪怕今天你我只是一對關系正常的普通父子,哪怕我一無是處,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威脅你,我也必然會阻止你和這樣一個人來往!你太年輕了,男女之間的事你經歷得太少,情情愛愛都是很虛的東西, 你現在根本沒能力做出理智的判斷和決定!我所做的不過是一個普通家長在保護自己兒子的未來!避免你因為一時沖動,為這麽一個亂七八糟的人毀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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