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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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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白雪終於知道蔣南掛在輪椅旁的東西是什麽了,是輔助她洗澡時保護受傷部位用的防水套。

她呆呆地看著這些東西,內心既驚訝好奇,又覺得他實在是考慮得太細致周全。

住院兩天,身上塗了一層又一層藥油,此刻她最迫切的願望就是能好好洗個澡。

蔣南在浴室裏放了把椅子,把她抱進去後,問她自己脫衣服有沒有問題?

白雪窘得不行,但又一點辦法都沒有,右手和左腳根本不敢亂動亂用力。

蔣南幫她把衣服脫掉,又給她穿上長及膝蓋的防水套,這才發現她一個人沖澡可能還好,右手受傷的部位稍微舉高點就行,但洗頭就有點兒麻煩了。

一只左手怎麽操作?

白雪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埋著頭面紅耳赤,兩人雖然多次裸誠相見,但眼下這個情況還是讓她覺得非常不自在。

“頭發我幫你洗吧。”

“不用不用。”聽聞蔣南的話,她急忙擡頭看著他,認真道:“我自己應該可以的。”

視線中的蔣南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中俊美非凡,黑色毛衣映襯下,他的皮膚好像白了許多,五官如刀刻雕塑般深邃堅毅,望向她的眼眸t中密綴著繁星。

對比之下,白雪只覺得此刻渾身赤裸的自己真是狼狽到了極點,心跳不禁又亂了起來,臉也更燙了。

“應該可以?萬一不可以呢?再二次受傷?”蔣南看著她脹得通紅的臉,心想真有意思,兩人什麽沒做過,這又是在別扭什麽呢?

蔣南笑了笑,舌尖習慣性頂了頂右邊臉腮, 就那樣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雙臂交叉,一把脫掉了身上的高領毛衣和T恤,接著又開始脫褲子……

白雪看得目瞪口呆,只聽到他吊兒郎當地說:“公平點兒,我也脫光,這樣你就不用臉紅不好意思了吧?”

說完拿過花灑,站到椅子背後:“來吧,頭稍微往後仰,我洗快點。”

溫暖柔軟的水線密密麻麻地浸濕了頭皮和發絲。

白雪心裏是感激的。

在兩人沒有聯系的這些日子裏,她不是沒有想起過他。

她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失落和難受呢?

他給予她的、教會她的,遠遠不止身體上的快樂和享受。

歡愛時,他漂亮的眼睛總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讓她覺得自己被看見、被在意。

激烈過後,他喜歡一遍又一遍吻她的肩膀和額頭、吻她輕輕顫動的眼皮,又深吻她的唇舌,溫柔繾綣。

這樣的親吻,幾乎每次都會讓她從心底裏產生錯覺,她不僅是他欲望宣洩的出口,還是他心裏珍視和憐愛的人。

還有夜裏睡覺,他沒有一晚不抱著她。

有時早上醒來,白雪發現他們的手竟然一整夜都緊緊地交握在一起。

他好像非常喜歡她近乎蠻橫地緊貼著他的身體,喜歡她的手在他的肩背腰腹和大腿處來來回回地摸索。

偶爾他去捉她胡亂游走的手,問她是在找哪裏摸著最舒服,還是在逗他想再來一場?

不不,都不是。

她只是覺得不真實,溫暖得不真實、踏實得不真實、美好得不真實......

她想反覆確認,想好好感受他的力量和存在。

白雪神思游離,頭皮上是綿密的泡沫和蔣南指間輕揉慢撚的觸感。

他說他會洗得很快,但其實動作非常緩慢,就差把頭發絲一根一根的仔細數清楚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雪忽然覺得自己背脊處像過了電般酥麻,身體甚至有了點兒不合時宜的反應,她趕緊擡手抓住他的手腕,聲音低喃:“就……就這樣吧,可以沖水了。”

“行啊。”蔣南輕扯嘴角,臉上揚起迷人又危險的笑。

他一直觀察著她,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她緊閉的雙眼、飄著兩朵緋紅的臉頰,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呼吸間的起伏,和被他壓在身下時的模樣幾乎如出一轍。

但他今晚並不打算做點兒什麽。

她受了傷,雖然沒有那麽嚴重,但骨折的疼痛他也曾經歷過,是真的很疼。

幾個小時前,他走進病房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沒有辦法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個簡陋老舊的屋子裏。

他是真心想照顧她,並非趁人之危、另有所圖,只是眼前的畫面太香艷,自己確實有些情不自禁了。

兩人沖完澡,蔣南用浴巾把白雪裹住,放在寬大的洗漱臺上,仔細幫她吹幹頭發,又拿來自己的大T恤給她套上,然後一把將人抱起,往臥室走去。

看他直接往自己的房間大步走去,中間沒一點猶豫和停留,白雪想說自己還是去客房睡比較好。

一個“我”字才出口,蔣南明顯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麽。

“你閉嘴啊,我的地盤,要是不聽安排,隨時可能殺人分屍,這是你在這兒養傷期間第一重要的行為準則。麻煩請謹記遵守,千萬別犯倔,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白雪不敢、也不想鬧騰了。

她知道蔣南肯定只是嚇唬她,後果肯定是有的,只是殺人分屍絕對不可能。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明天還要上學,自己已經很麻煩人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耽擱他的睡眠時間。

關了燈,兩人安靜地平躺在床上。

床又大又軟, 白雪兩只手搭在胸前,洗過澡後全身皮膚都很舒服,雖然傷口依然刺刺的痛,但今晚應該能稍微好睡一點了吧。

她想起這兩天的經歷,從簡陋的多人病房到這個溫暖舒適的大房間,從生活無法自理,甚至想過不知道下一次洗澡時自己得臭成什麽樣,到蔣南細心周到的照料……心裏不禁漫起陣陣感激和暖意。

“蔣南,謝謝你。”白雪覺得有必要鄭重地道個謝。

“嗯。”

“等我好了,我請你吃好吃的。”

“嗯。”

“那,早點兒睡吧……晚安。”

白雪說了晚安後就沒一點動靜了,連呼吸聲都很淺,像不存在一般。

蔣南卻不太睡得著。

他輕輕抓住她還未消腫的左手,放在自己腹部,聲音幽幽的:“今天不摸了?”

黑暗中,白雪瞬間睜開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從默認跟他回來的那一刻,從他又開始用那種深邃柔軟的眼神註視著她時,她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妥協了。

妥協於他的光芒和吸引,妥協於自己的欲望和虛榮。

有些東西大概又會朝著令她混亂的方向發展。

“咱倆聊會兒吧。”蔣南就這樣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腹部,沒有再移動:“那天你非要讓我走,還說了謊,為什麽?”

“我有點害怕。”暗沈的夜色讓人冷靜,也叫人誠實。

蔣南意外:“怕什麽?”

“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們倆還挺相似的,都早早沒有了父母,獨自生活。我知道你的條件肯定比我好,但也猜一定會有很多艱難的地方,不會過得特別順利、特別幸福。後來,到了這裏……我覺得我們還是差得太多了。這裏很好,你也很好,說實話,我有點怕自己會上癮、會依賴。”

“我很好,所以怕會對我上癮?”

學習好的人都這麽會抓重點嗎?白雪苦笑:“肯定怕對你上癮啊。你知道你很有魅力的對吧?而且,我覺得我的反應真的很慢,我們發生關系後,我才慢慢意識到,我們這樣相處,不僅關系很奇怪,身份也很不正常,你沒想過這個問題嗎?”

蔣南蹙眉:“什麽身份?”

“社會身份啊......我是個成年人,是外來務工的社會人員,你是個高中都還沒畢業的學生。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大家會怎麽看?警察會不會把我抓起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蔣南驚得一下放開了白雪的手:“我也是成年人!我早說過你是不是對高中生有什麽誤解?跟社會人員談戀愛的海了去了,你想太多了吧!”

“嗯,可能吧。以前我讀職高的時候,這種情況也多。但職高和你們學校不一樣啊,我聽說一中的學生成績都特別好,以後都是要上重點大學的。”

“一個人成長發育、身體情感的需求跟職高和重高沒任何關系。這個問題你不用再想了,根本沒有的事!再說我們之間,不是我先找的你麽?”

“那你有想過找別人嗎?”

白雪這句話接得很快,蔣南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覺得自己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別人?”

兩人還是那樣筆直地躺在床上,各自在黑暗中望著屋頂,都沒有看彼此。

白雪是一臉簡單和真摯、充滿好奇,蔣南的臉色卻有點難看。

“就是找你們學校的啊,跟你同齡的,或者讀大學的也行,反正至少是還在讀書的。”

蔣南心裏一聲冷笑,忍不住想罵臟話。

這女人到底是他媽的什麽構造?

兩人幾分鐘前剛一起裸著洗了澡,現在都還躺在一個被窩裏呢,眼下她卻能如此認真、充滿誠意地給他建議,讓他去找別人睡覺。

簡直是匪夷所思!

“然後呢?我去找了別人,你也要去找別人是吧?找個不會上癮的,跟你一樣大的?”蔣南語氣涼涼的。

“這個我還沒想過,可能要過段時間吧。”

缺少了視覺的刺激,白雪壓根兒沒覺察到蔣南渾身上下隱忍的怒意,還在推心置腹把人當朋友一樣,心想著反正我們是沒有未來的,但關系又親密至此,是朋友又絕不是一般的朋友......在感情上給彼此一些誠懇的建議,似乎還挺合適的。

“喲,那是我耽誤你了?”蔣南輕嘲道。

“沒有沒有......我們之間這事也不是一個人主動就能成的。說實話,我自己一直都稀裏糊塗的。”

哈!

蔣南給氣笑了,一把掀開被子站了起來,又伸出腳,狠狠一踢,光滑的被子被直接踢到了地板上,緊接著,“啪”的一聲,房間燈全部都亮了。

白雪驚訝地望著蔣南居高臨下的臉和冷沈的目光,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對勁,怯怯地問道:“你怎麽了?”

“你給我下來!”

“啊?”

“去客房,我現在不想跟你呆一塊兒。”

白雪t大窘,完全搞不懂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可他現在卻生了這麽大的氣,說話聲音不大,語氣卻非常嚇人。

所以,他本身就是這麽乖戾嗎?

一會兒溫柔細膩,一會兒莫名暴躁。

白雪忍不住又緊張了起來,一只手撐著,慢慢坐起身,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床邊挪,但每挪一下傷口都扯著痛,動作根本施展不開,整個姿勢別扭又緩慢,想快點卻快不起來。

等終於坐在了床邊,白雪想著眼下如此尷尬緊繃的情形,自己卻要一只腳蹦蹦跶跶地跳出這個大房間,心裏又是一陣難堪郁悶,真恨不能找個地縫直接鉆進去得了。

她埋著頭,抿著嘴唇,一點點往門口跳去,還要不時拉一下隨著身體跳動而往上飄動的T恤下擺......

真是既滑稽又要命!

等好不容易終於到了門口,手還沒摸上門把,一直無聲盯著她的蔣南卻突然大步走了過來,攔腰一把將她抱起,兩人又回到了床邊。

白雪感到自己被迅速又小心地重新平放到了大床中央。

接著,蔣南俯身,避開她受傷的部位,動作迅猛,一手捏著她下巴惡狠狠地吻了過來。

他的舌長驅直入,撬開她的齒縫,粗暴猛烈,婉轉吮吸。

口津勾纏間,白雪根本承受不住,不禁嗚咽出聲,伸出左手去推打他的肩膀。

這個抗拒的動作讓蔣南更加冒火,鋒利的牙齒一口咬破了她的嘴唇。

霎那間,淡淡的血液味在兩人口腔中蔓延,白雪疼得再不敢有一點動作。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白雪覺得自己神志都開始迷離消散了,蔣南才放開她。

兩人都喘著粗氣,潮濕的鼻息一點點噴撒在彼此耳後。

良久,他的唇貼上她耳側的皮膚,聲音清冷:“以後千萬別再說這些混賬話。我知道你沒想過要和我認真長久,很好,我也沒這打算,但是……”

蔣南坐直身體,漆黑幽深的一雙眼迸射出寒光,冷冷地睨著白雪發紅發呆的臉和眼尾處的淚意,不急不慢地說:“我認為我們之間還是應該有點兒起碼的契約精神,關系沒結束,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女人。你的以後我沒興趣,我的未來也不需要你操心。處得好,也就還有一年時間,處得不好,隨時可以散,都別著急。還有,你的擔心沒有錯,千萬別上癮,我怕結果會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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