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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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時間過t得很快,白雪在別墅工作一個多月了,男主人溫哥也結束出差回了家。

溫哥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板正、五官俊朗,總是一副西裝革履、頭發一絲不茍的模樣。

在最初的印象中,白雪覺得這個男人似乎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每天都有很多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忙,早出晚歸、頻繁應酬、還經常出差。

不久之後,一次偶然的機會,她才知道溫哥不僅熱愛工作,也非常顧家。

不出差的時候,每天早起給女兒們做早餐的是他,周末節假日下廚做飯的也是他。

鐘姐雖然多睡了一會兒美容覺,但依然會親自送雙姐妹倆上學。

私立幼兒園早間七點五十到校,夫妻倆從未讓孩子遲到過。

這是富有且勤勞的一家人,他們擁有的財富超越了在這座城市生活的許多人,也過著普通人無法企及的生活。

鐘姐工作的單位應該是屬於沒有承擔重要社會功能的那類,因此個人時間高度自由靈活。

令白雪十分驚訝和嘆服的是,以鐘姐這樣的條件,完全可以請兩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住家保姆和老師專門照顧孩子的起居和學習,自己閑暇時只需逛逛街、喝喝下午茶、健健身什麽的,總之,把自己寵愛好就行。

但事實卻完全相反。

這位年輕、美麗又富有的女人把絕大多數時間和精力都給了這個家。

老公和孩子的事情她幾乎全部親力親為,從衣食住行、教育醫療到內在情感需求,把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親自去進口超市挑選新鮮昂貴的有機蔬果和牛奶,特地托人在鄉下購買品質信得過的雞蛋和肉類,在城裏最高檔的商場為家人選購奢侈舒適的名牌衣服,還積極學習各種育兒心得、參加講座培訓,始終保持和孩子一起成長的心態。

車庫裏一輛豪華轎車、一輛超跑、一輛MPV,滿足一家人各種出行要求。

雙胞胎就讀城裏頂尖私立名校,姐妹倆一起學大提琴、舞蹈、書法、思維、網球,外教則是請至家裏,早早開始了雙語學習。

此外,鐘姐還陪著孩子們定期去環境優雅的私立醫院檢查眼睛、牙齒和身高。

每周天是固定的家庭日,溫哥工作再忙,這一天手機也是關機的,夫妻倆會帶著孩子去附近郊游、露營、逛主題樂園。

無論何時,家裏總是歡聲笑語、幸福溫馨,是看起來無憂無慮、非常令人羨慕的一家人。

這令人羨慕的一家人曾讓白雪的內心受到過不小的沖擊。

她深深地羨慕過雙胞胎。

她想,同樣生而為人,為什麽大家的命運會如此天差地別?

在她的意識裏,能每天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已經是一種非常奢侈的幸福了。

而溫哥鐘姐對孩子如此深沈的愛意和無微不至的照顧、雙胞胎成長的環境和所接受的教育,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是她以及老家那些和她一樣在村子裏留守長大的人認知以外的事情。

白雪羨慕,但內心卻沒有嫉妒和不甘。

她出生不好,命運待她有些殘忍,但她是個樂觀善良的姑娘。

她看著雙胞胎,心裏常常想的是,如果每個孩子都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該有多好!

不求這麽富有,不需要那麽豐富的教育資源,只要能每天和父母在一起,一家人相互陪伴、彼此關愛,就已經心滿意足。

雙胞胎的晚餐都是按鐘姐的要求細心搭配的,兼具營養與美味。

白雪回家後也會給自己做點吃的,只是內容很簡單,一般是面條、餃子、抄手之類,偶爾也會買小半只雞燉上一鍋,吃肉和雞湯飯。

她對食物的欲望從小就不高。

吃完晚餐,她趕緊躺上床睡覺,實在睡不著就下樓沿著小區一圈又一圈地跑步。

這一年多,她被神經衰弱和睡眠障礙折磨,要麽入睡困難、要麽噩夢連連、要麽淩晨三四點就會突然驚醒。

她必須抓住每一個可以睡覺的空隙。

其實,白雪對自己目前的狀態是滿意的,靠著自己的雙手,她在這座繁華的城市擁有一份獨立自強、自給自足的簡單生活。

兩份兼職完全可以滿足每月生活開銷,別墅的工資除去房租水電費後,還能存上一大筆。

只是,好像還不夠累。

她馬不停蹄地工作,為了掙錢攢錢,也為了消耗時間和體力。

她渴望身體上極度的疲憊能帶來好一點的睡眠質量。

她讓自己總是忙忙碌碌不得停歇,她覺得一個人一直有事可忙真是件特別幸福的事。

忙起來就沒什麽時間可以胡思亂想,就會遠離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和不安。

她覺得自己只要和其他人一樣,積極樂觀,笑著迎接每一天,應該就會有一個不錯的未來。

這天夜裏,白雪和往常一樣做完咨詢室的衛生,提著垃圾在明滅不定的聲控燈光中走下三層樓梯,卻意外看到樓棟口藍色鐵門上靠著一個人,正低頭專註地滑動著手機屏幕。

此時已經快十點,樓棟口黑乎乎的,只有一點微弱的冷白光反射在他臉上,再往外是密集的雨線,漫天漫地,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

這是2016年秋天,南方城市,一個普通的夜晚。

白雪望了一眼斜對面自己住的樓棟,也是黑漆漆的。

院子中間兩株碩大的金桂開得正繁茂,枝頭隨風擺動,花籽落了一地,空氣潮濕得能清晰地聞見雨水的味道。

小區裏一個行人也沒有。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放下手中的垃圾袋,取下了挎在左邊肩膀上的帆布包。

她每次出門都隨身帶著一個黑色布包,很大的包身,裏面放了手機、保溫杯、裝有身份證銀行卡和鑰匙的小布袋、眼藥水、紙巾以及一把短柄雨傘。

白雪知道這把小小的藍色女士傘並不能很好地幫助眼前這個高個子男生避雨,但,至少不至於讓他全身都被淋濕吧。

她一邊把傘遞過去,一邊輕聲詢問:“你要用嗎?”

對方恍若未聞,依舊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姿勢神情沒有一點變化。

白雪繼續支著手臂,沒再往前遞出去,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大約十秒後,男生忽然摁滅了手機屏幕,轉身朝大雨中闊步走去,從頭到尾都沒擡頭看過她一眼。

白雪一直沒有看到男生的正臉,但她還是認出了這個人。

夜間九點半以後只有一個人會出現在心理咨詢室,對面一中的學生,蔣南。

蔣南有一張放在任何環境裏都能讓所有人過目不忘的臉。

即便沒有同對方說過一句話,白雪卻能清晰地想起每一次看見他的場景。

距小海螺餐館幾個門面的地方有一家門頭小小的店,名叫“蒲公英”,原木風格裝修,屋檐下整齊地掛著一排小巧可愛的紅色紙燈籠。

一扇低矮的木門推進去,鈴鐺一響,別有洞天,這是一家精致的日式壽司店。

白雪曾聽小海螺的阿姨說:“謔喲,別看人家店面小小的哦,老是掩著門低調得很,裏面可不得了啦,廚師服務員都穿得奇奇怪怪的,腦袋上圍著一個花裏胡哨的頭巾,肉啊菜啊可都是只賣當天的,賣不完打折給他們店員,店員嫌貴不買,人家直接當廚餘垃圾給處理掉,嘖嘖,太浪費了,可惜得很......”

壽司的味道自然是超級好,那種好是保留了食物原生味道和營養的好,和本幫菜慣用豐富調味品、強調麻辣鮮香的烹飪方式截然不同。

當然,價格也超級貴。

白雪上美食平臺查過,一小個牛肉壽司要二十五元、鵝肝壽司三十元、地獄拉面三十九元、一份三文魚只有幾片,要六十八元,俄勒岡草莓冰淇淋小小一個圓球三十五元......

在白雪的認知中,這不是學生消費的地方。

但她卻不止一次看到過蔣南去這家店吃飯,常常是和兩個身高和他差不多的男生一起,另外幾次是和一個打扮可愛的漂亮女生。

女生挽著蔣南的胳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有時兩人手牽著手。

還有最早的一次,她從咨詢室做完清潔出來,想著去超市看看今天閉店前打折處理的商品有沒有自己需要的。

在斑馬線等綠燈時,她看見對面街道站著一對小情侶,雖然夜色朦朧,但兩人外表非常耀眼奪目。

女孩兒挽著男生的手臂,斜斜地靠在他身上,一直興高采烈自顧自的在說著什麽,男生沒什麽太明顯的表情,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街上來來回回飛速而過的車輛。

然後不知怎麽回事,那女孩兒突然伸手摟住了男生的脖子,直直地吻了上去。

她個子不高,很努力地墊著腳,男孩被迫俯身,雖然有短暫的楞怔和僵硬,但也很快從褲兜裏拿出一只手攬住了女孩的腰......

那時晚上十點不到,路上行人還挺多,幾家夜宵店不時傳來嬉笑t喧嘩的聲響,那兩人就在這人來人往的街上,吻得非常投入、非常忘我。

這浪漫刺激的一幕發生得很突然,一生靦腆膽怯的白雪當場被驚了一跳,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她快速轉頭看看四周,只覺得自己比當事人還尷尬。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男生叫蔣南。

但在一中,沒有人不知道蔣南。

喜歡他、不喜歡他的人都很多。

有人崇拜嫉妒他每次大考小考穩穩霸占年級第一的成績,有人對他從未出席過家長會的父母、神秘的家庭背景各種八卦猜測。

但更多的人是被他的外表吸引,明戀或者暗戀,年輕的少男少女們,總是喜歡絢爛耀眼的東西。

他在這座男性平均身高不到175公分的城市裏,長了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皮膚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因為終年多雲少陽光的天氣而偏白。

蔣南有著看起來非常陽光健康的淺麥色皮膚,臉型鋒利,下頜線流暢絕美,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處的飽滿漂亮,眉骨鼻梁既高又挺,整張臉看起來特別立體。

他鼻尖左側有兩顆點狀斑,顏色頗深,卻並不是瑕疵,反而還給這張臉增添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種不可觸碰的距離感......

最妙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深邃眼眸,沈靜明亮、水波流轉,總能輕易地給人一種溫柔深情的感覺,雖然內裏並非如此。

總之,這張臉上哪哪兒都好看,任何一處單擰出來韻味無窮,放在一起又俊美無雙。

這俊美無雙的少年,高大挺闊的身姿、簡單利落的短發,表情堅毅沈穩,是男孩也是男人,總是不自知地散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腔調和氣場。

蔣南性格慢熱,偏沈默話不多,看著不好接近的樣子,但其實並不難相處,在學校朋友三四個,學習厲害,運動細胞發達,有個漂亮女朋友。

他從不在意別人的喜歡、厭惡或嫉妒,因為旁人的看法對他一點都不重要,他自有自己運行的軌跡,無人能動搖。

他很忙,忙學習,忙著看很多書,做很多題,花很長時間深度思考。

他不是天生的學霸,不是不費吹灰之力什麽都不做,就能輕而易舉站在光芒萬丈的地方,成為別人奮力追趕的目標。

他還有很多愛好,宇宙星辰、機械動力、電影詩歌……也喜歡運動,強壯身體,因為早年的經歷,他比同齡人更早意識到健康是一切的根基。

蔣南第一次去陽光樹屋咨詢室是這一年的五月,春末夏初,草木蔥蘢的季節。

他在這間咨詢室裏被學校一個女生持刀威脅。

那女生一邊看著蔣南,一邊面無表情地割傷了自己的手臂。

蔣南震驚地看著鮮紅的血液從那女孩兒潔白的皮膚上一滴一滴落在地板,又擡頭仔仔細細地瞧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孫心愛。

是的,他們不認識。

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否有在學校裏見過這個人,然而這初初相見的第一面,就是要死要活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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