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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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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信任

秋雨下了一整夜,沈郁年醒來時,聽到雨滴敲打窗戶的聲音。他翻了個身,發現江遲野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醒了?”江遲野放下手機,低頭看他。

沈郁年揉揉眼睛:“幾點了?”

“八點半。”江遲野說,“還早,可以再睡會兒。”

沈郁年搖頭,坐起身。他昨晚睡得不好,做了些混亂的夢,醒來卻不記得內容,只覺得心口悶悶的。

“怎麽了?”江遲野註意到他臉色不好。

“做了噩夢。”沈郁年小聲說,“但不記得夢到什麽了。”

江遲野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正常:“要不要再睡會兒?”

沈郁年還是搖頭:“睡不著了。”

窗外雨聲淅瀝,天色陰沈。這種天氣容易讓人情緒低落,沈郁年能感覺到心裏那股熟悉的壓抑感又在慢慢升起。

“今天有什麽安排嗎?”他問,試圖轉移註意力。

“沒有。”江遲野說,“下雨,不出去了。”

沈郁年點點頭,下床去洗漱。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病情反覆,害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好轉又消失。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一些,但心裏的不安並沒有減少。

早飯時,沈郁年吃得很少。江遲野給他夾的煎蛋,他只吃了一半。牛奶也只喝了幾口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江遲野問。

“不是。”沈郁年搖頭,“就是沒胃口。”

江遲野沒再勸,只是說:“那中午想吃什麽,提前說。”

“嗯。”

飯後,沈郁年去畫室。他站在畫架前,拿起畫筆,卻不知道要畫什麽。腦子裏一片空白,那些曾經清晰的畫面都消失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放下畫筆,走出畫室。

江遲野在書房處理工作,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看到沈郁年站在門口,表情有些茫然。

“畫完了?”江遲野問。

沈郁年搖頭:“畫不出來。”

“那就別畫了。”江遲野說,“過來坐。”

沈郁年走過去,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他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灰蒙蒙的。

“遲野。”他開口。

“嗯。”

“如果……如果我又變回以前那樣,你會不會討厭我?”

江遲野放下手中的文件,轉過頭看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今天……今天狀態不好。”沈郁年說,“沒胃口,畫不出來,心情也很差。我感覺……感覺又回到了以前。”

江遲野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年年,抑郁癥是會反覆的。時逾白不是說過嗎?有好轉期,也會有低潮期。這很正常。”

“可是我不想。”沈郁年低下頭,“我不想再回到那種狀態。”

“不會的。”江遲野說,“即使狀態不好,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因為你現在知道怎麽應對了,也知道我在你身邊。”

沈郁年看著他,眼圈紅了:“真的嗎?”

“真的。”江遲野說,“相信我。”

沈郁年點頭,眼淚掉了下來。江遲野沒有安慰他,只是握著他的手,讓他哭。

過了很久,沈郁年才漸漸止住眼淚。他靠在江遲野肩上,小聲說:“我又哭了。”

“想哭就哭,沒事的。”江遲野說。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那就寵壞。”江遲野說,“我樂意。”

沈郁年破涕為笑,擡起頭看他:“遲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什麽樣?”

“以前……很冷漠。”沈郁年說,“不會安慰我,不會抱我,也不會說這些話。”

江遲野沈默了幾秒,低聲說:“以前是我不對。”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沈郁年連忙說,“我只是……只是覺得現在的你很好。”

“現在的你更好。”江遲野說,“會表達情緒,會說出需求,會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沈郁年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我們都變好了。”

“嗯。”

雨還在下,書房裏卻很溫暖。兩只貓不知什麽時候溜了進來,歲歲跳上沙發,趴在沈郁年腿上。元寶則鉆到江遲野腳邊,蜷成一團。

“遲野。”沈郁年又叫了一聲。

“嗯。”

“你能抱抱我嗎?”

江遲野伸手把他摟進懷裏,沈郁年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很平穩,很有力。

“這樣舒服嗎?”江遲野問。

“舒服。”沈郁年閉上眼睛,“遲野,我困了。”

“睡吧。”

沈郁年真的睡著了,在江遲野懷裏。江遲野保持姿勢不動,直到手臂發麻,才輕輕調整了一下。沈郁年睡得很沈,沒有醒。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變成細細的雨絲。天空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種沈甸甸的灰色。

江遲野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心裏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像是在守護什麽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填補自己心裏的某個空洞。

他想,也許這就是愛。

不是轟轟烈烈的激情,而是細水長流的陪伴。是在對方需要的時候伸出手,是在對方脆弱的時候給予支撐。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書房的寧靜。沈郁年皺了皺眉,但沒有醒。江遲野小心地拿出手機,是時逾白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餵。”

“遲野,不好意思打擾你。”時逾白的聲音傳來,“年年今天怎麽樣?”

“不太好。”江遲野說,“情緒有些低落。”

“正常現象。”時逾白說,“天氣變化會影響情緒,尤其是抑郁癥患者。你多陪陪他,做一些能讓他放松的事。”

“比如?”

“比如一起看電影,一起做飯,或者就安靜地待著。”時逾白頓了頓,“對了,江堯說想過去找你們,被我攔住了。這種時候,人太多反而不好。”

“嗯,知道了。”江遲野說。

“還有,如果年年狀態持續不好,記得聯系我。”

“好。”

掛斷電話後,江遲野低頭看了看沈郁年。沈郁年睡得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又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江遲野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過了很久,沈郁年的眉頭才舒展開,呼吸也平穩了。

下午兩點,沈郁年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江遲野懷裏,臉瞬間紅了。

“我睡了多久?”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三個小時。”江遲野說,“餓了嗎?”

沈郁年點頭:“有點。”

“想吃什麽?”

“都可以。”

江遲野把沈郁年放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沈郁年看著他的動作,小聲說:“對不起,讓你胳膊麻了。”

“沒事。”江遲野站起身,“我去做飯。”

“我幫你。”

兩人一起下樓,走進廚房。冰箱裏有昨天買的食材,江遲野拿出一些蔬菜和肉,準備做簡單的家常菜。

沈郁年負責洗菜,他洗得很仔細,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沖洗。江遲野切菜,刀工很熟練,動作很快。

“遲野。”沈郁年突然說,“你以前經常做飯嗎?”

“不經常。”江遲野說,“但會做。”

“跟誰學的?”

“自學。”江遲野說,“小時候父母忙,經常不在家。我和江堯要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沈郁年有些意外:“我以為……你們家有保姆。”

“有保姆,但我不喜歡。”江遲野說,“總覺得別人做的東西,少了點什麽。”

“少了什麽?”

“家的味道。”江遲野說。

沈郁年懂了。江遲野看起來冷漠,其實內心很渴望溫暖。就像他看似堅強,其實很需要被愛。

“那以後我們經常一起做飯。”沈郁年說,“我做給你吃。”

“你會做飯?”

“會一點。”沈郁年說,“媽媽教過。”

提到媽媽,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來:“媽媽做的菜很好吃,我學了幾道。”

“那下次做給我嘗嘗。”江遲野說。

“好。”

兩人一起做飯,氣氛很融洽。沈郁年狀態好了很多,話也多了起來。他講媽媽教他做菜時的趣事,講自己第一次下廚差點把廚房燒了。

江遲野聽著,偶爾回應幾句。他發現,當沈郁年談起媽媽時,不再是那種沈痛的悲傷,而是一種溫柔的懷念。

這也許就是好轉的跡象。

飯做好後,他們坐在餐桌前吃。簡單的三菜一湯,但很可口。沈郁年吃了不少,比早上胃口好多了。

“好吃嗎?”江遲野問。

“好吃。”沈郁年點頭,“你的手藝很好。”

“喜歡就多吃點。”

飯後,沈郁年主動收拾碗筷。江遲野沒有阻止,只是站在旁邊看他。沈郁年動作很慢,但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遲野。”沈郁年突然開口。

“嗯。”

“我想……我想試試不吃藥。”沈郁年說得很小心,“不是說現在,是說以後。等再好一點的時候。”

江遲野皺眉:“為什麽?”

他有查過,雖然精神類藥物的副作用很大,但是停藥是萬萬不可的,可能會導致病情覆發。

“我想看看,不靠藥物,我能不能正常生活。”沈郁年說,“我知道這個想法很危險,但我就是……就是想知道。”

江遲野沈默了很久,說:“到時候問時逾白。”

“嗯。”沈郁年點頭,“我聽醫生的。”

收拾完廚房,兩人回到客廳。

雨已經停了。

“出去走走嗎?”江遲野問。

“可以嗎?”

“雨停了,空氣好。”

沈郁年點頭:“好。”

他們換了衣服,走出家門。雨後的小區很安靜,路上沒有人,只有樹葉上的雨滴偶爾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郁年走得很慢,江遲野配合著他的步伐。兩人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遲野。”沈郁年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

“你看。”沈郁年指著路邊。

江遲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有一叢野菊花,在雨後的陽光下開得正艷。黃色的花瓣上還掛著雨滴,晶瑩剔透。

“好看。”江遲野說。

沈郁年走過去,蹲下身,輕輕碰了碰花瓣。雨滴滾落,打濕了他的指尖。他笑了,笑得很純粹。

“遲野,我們摘幾朵回去,插在花瓶裏,好不好?”

“好。”

沈郁年小心翼翼地摘了幾朵野菊花,捧在手心裏。黃色的花瓣襯著他白皙的手,很好看。

“走吧。”江遲野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小區的小公園。公園裏沒有人,秋千濕漉漉的,滑梯上都是水珠。

沈郁年在秋千前停下:“想坐。”

“濕的。”江遲野說。

“擦一下就好。”

江遲野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把秋千擦幹。沈郁年坐上去,江遲野站在他身後,輕輕推他。

秋千慢慢蕩起來,風吹起沈郁年的頭發。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風,感受著陽光,感受著背後江遲野溫柔的手。

“遲野。”他輕聲叫。

“嗯。”

“我很快樂。”沈郁年說,“現在,此刻,很快樂。”

江遲野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推他:“那就記住這一刻。”

“嗯,我會記住的。”沈郁年睜開眼睛,看著天空,“遲野,謝謝你。”

“不用謝。”

“要謝的。”沈郁年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陪著我,謝謝你……愛我。”

江遲野停下推秋千的手,走到他面前。沈郁年也停下來,擡頭看他。

“我也謝謝你。”江遲野說,“謝謝你讓我學會愛。”

沈郁年的眼圈又紅了,但他忍住了沒哭。他跳下秋千,撲進江遲野懷裏,緊緊抱住他。

“遲野,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會。”江遲野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如果……如果我又生病了呢?”

“那就治。”江遲野說,“我會陪你治。”

“那如果你累了呢?”

“那就休息。”江遲野說,“休息好了,繼續陪你。”

沈郁年哭了,這次是喜極而泣。他抱著江遲野,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金色。兩人手牽著手回家,手裏還捧著那幾朵野菊花。

回到家,沈郁年找出一個玻璃花瓶,把野菊花插進去,放在客廳的茶幾上。黃色的花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好看嗎?”他問江遲野。

“好看。”江遲野說。

沈郁年笑了,走過去抱住江遲野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遲野,我愛你。”

江遲野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我也愛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沈郁年聽得很清楚。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再說一遍。”

“我愛你。”江遲野又說了一遍。

沈郁年笑了,笑得特別燦爛。他踮起腳,在江遲野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開,臉都紅透了。

江遲野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笑容很淺,但很真實。

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星星開始閃爍。屋裏,野菊花靜靜綻放,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沈郁年坐在沙發上,抱著歲歲,看著江遲野在廚房熱牛奶。他想,也許這就是幸福。

很平凡,很普通,但很真實。

他會好好珍惜的。

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愛,珍惜這個願意陪他走過黑暗的人。

因為有了江遲野,他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值得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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