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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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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親密

周六早晨,江遲野醒來時,懷裏多了個人。

沈郁年不知什麽時候鉆進了他懷裏,臉貼著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沈。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江遲野沒動,就這麽看著他。

沈郁年最近長了一點肉,臉色不那麽蒼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睡覺時的表情很放松,眉頭沒有皺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做了什麽好夢。

江遲野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但沈郁年還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江遲野,楞了一下,隨即臉紅了,想往後退,卻被江遲野摟住。

“早。”江遲野說。

“早,”沈郁年小聲說,“我、我怎麽……”

“你半夜過來的。”江遲野說,“說你房間冷。”

沈郁年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他最近睡眠質量好了,很少半夜醒來。但江遲野說得那麽肯定,他也就信了。

“對不起。”他說,“吵醒你了。”

“沒有。”江遲野松開手,“還睡嗎?”

沈郁年搖頭,坐起身。睡衣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江遲野移開視線,也坐起來。

“今天有什麽安排?”江遲野問。

“江堯和我說,今天天氣好,可以出去走走。”沈郁年說,“時醫生也說要來,約我們一起去郊外的公園。”

江遲野皺眉:“他什麽時候說的?”

“昨天下午。”沈郁年說,“他說時醫生答應了,讓我一定把你拖去。”

江遲野有點無奈。江堯那小子,追到時逾白後就變得格外粘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在人家身邊。現在還要拉上他和沈郁年當電燈泡。

“你想去嗎?”江遲野問。

沈郁年想了想,點頭:“想。好久沒出去了。”

“那就去。”

沈郁年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早飯時,沈郁年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著粥。江遲野煎了荷包蛋,放在他盤子裏。

“多吃點。”江遲野說,“你最近太瘦了。”

沈郁年點頭,乖乖吃掉。他吃飯的樣子很認真,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品嘗清楚。江遲野看著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早晨也不錯。

十點左右,江堯來了,身後跟著時逾白。

時逾白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針織衫,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江堯則是一身運動裝,活力滿滿,一進門就喊:“哥!嫂子!我們來了!”

沈郁年剛喝的一口水差點嗆到。他臉瞬間紅了,慌亂地看向江遲野。江遲野倒是很平靜,只是掃了江堯一眼:“亂叫什麽。”

“怎麽是亂叫?”江堯笑嘻嘻地攬住時逾白的肩膀,“沈郁年是我嫂子,沒錯啊。”

沈郁年低下頭,耳朵都紅了。時逾白拍開江堯的手,對沈郁年溫和地說:“別理他,他就愛胡說。”

“我哪有胡說。”江堯抗議,轉頭又對沈郁年說,“嫂子,你今天氣色真好。”

沈郁年小聲說:“謝謝。”

江遲野看沈郁年不好意思的樣子,對江堯說:“再亂叫就別去了。”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江堯舉手投降,但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四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發了。江遲野開車,沈郁年坐副駕駛,江堯和時逾白坐在後排。路上,江堯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講學校的事,講最近看的電影,講什麽都想跟時逾白分享。

時逾白偶爾回應幾句,大多時候只是微笑著聽。沈郁年從後視鏡裏看到,時逾白看江堯的眼神很溫柔,那種溫柔和他看患者時的溫和不同,是帶著溫度的。

“看什麽?”江遲野註意到他的視線。

沈郁年轉過頭,小聲說:“時醫生和江堯……感情很好。”

江遲野看了一眼後視鏡:“嗯,江堯纏人功夫一流。”

“我覺得挺好的。”沈郁年說,“江堯很熱情,時醫生需要這樣的人。”

江遲野挑眉:“你怎麽知道時醫生需要?”

“時醫生太溫柔了,什麽事都自己扛。”沈郁年說,“江堯會鬧他,會讓他沒辦法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

這個觀察讓江遲野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沈郁年會註意到這些細節。

“那你呢?”江遲野問,“你需要什麽樣的人?”

沈郁年楞住了,臉又紅了。他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

江遲野沒再追問,專心開車。但沈郁年的心卻亂了起來。

他需要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過去的日子裏,他只需要活著就行,哪敢奢求有人陪伴。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身邊有江遲野,有會叫他“嫂子”的江堯,有關心他的時逾白。

他需要……需要什麽呢?

沈郁年偷偷看了江遲野一眼。江遲野的側臉很硬朗,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開車的時候很專註,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

也許,他需要的就是江遲野這樣的人。

不需要多說什麽,但總會在身邊。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會用行動表達關心。會在他做噩夢時陪著他,會在他情緒崩潰時抱住他,會在他想要依賴時伸出手。

沈郁年想著想著,臉更紅了。他轉過頭看向窗外,不敢再看江遲野。

郊外的公園很大,秋天正是最美的季節。銀杏樹一片金黃,楓葉火紅,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江堯一下車就拉著時逾白往湖邊跑:“逾白你看,有天鵝!”

時逾白被他拽著,無奈地笑:“慢點。”

沈郁年和江遲野走在後面,步調很慢。沈郁年身體還是弱,走快了會喘。江遲野配合著他的速度,偶爾會停下來等他。

“累嗎?”江遲野問。

沈郁年搖頭:“不累,這裏空氣很好。”

他們走到湖邊,江堯和時逾白已經租了條小船,正在湖面上劃。江堯劃得很賣力,時逾白坐在船頭,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笑得很開心。

“他們像在談戀愛。”沈郁年說。

“就是在談戀愛。”江遲野說。

沈郁年驚訝地看著他:“真的?”

“江堯追了這麽久,時逾白同意了。”江遲野說,“雖然時逾白嘴上不說,但行動上已經接受了。”

沈郁年又看向湖面。江堯不知說了什麽,時逾白笑著推了他一下,小船晃了晃,江堯趕緊穩住,兩人都笑了。

“真好。”沈郁年輕聲說。

“什麽真好?”

“有人陪著,有人愛著,真好。”沈郁年說,“時醫生以前總是一個人,現在有江堯了。”

江遲野看著他:“你也有人陪著。”

沈郁年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嗯,我有遲野。”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已經說了很多遍。江遲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移開視線,看向湖面。

“要坐船嗎?”他問。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他們租了另一條小船,江遲野劃槳,沈郁年坐在對面。船很小,兩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碰到一起。

湖面很平靜,倒映著藍天白雲。偶爾有天鵝游過,留下道道漣漪。沈郁年伸手去碰湖水,水很涼,但他覺得很舒服。

“遲野。”他突然叫了一聲。

“嗯?”

“我們這樣……算是在約會嗎?”

江遲野劃槳的手頓了頓。他看著沈郁年,沈郁年的眼神很幹凈,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是單純地想知道答案。

“算。”江遲野說。

沈郁年笑了,笑得特別燦爛。他收回手,抱緊膝蓋,小聲說:“我第一次約會。”

“我也是。”江遲野說。

沈郁年驚訝地看著他:“你以前沒有約會過嗎?”

“沒有。”江遲野說,“以前都是逢場作戲,不算約會。”

沈郁年懂了。江遲野以前那些所謂的“戀愛”,不過是各取所需,沒有真心。像這樣兩個人安安靜靜坐在船上,看著風景,聊著天,才是真正的約會。

“那……”沈郁年鼓起勇氣,“你喜歡和我約會嗎?”

江遲野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點頭:“喜歡。”

沈郁年的臉又紅了,但他這次沒有躲,而是直直看著江遲野:“我也喜歡。”

兩人對視了幾秒,江遲野先移開視線。他繼續劃船,但耳根有些紅。沈郁年註意到了,心裏甜滋滋的。

原來江遲野也會害羞。

船劃到湖心時,江堯和時逾白的小船靠了過來。江堯興奮地揮手:“哥!嫂子!比賽嗎?看誰先劃到對岸!”

時逾白拍他:“別鬧,年年身體不好。”

“對哦。”江堯反應過來,“那算了,慢慢劃吧。”

沈郁年卻說:“可以比,我沒事。”

江遲野皺眉:“真的沒事?”

“嗯。”沈郁年點頭,“我想試試。”

江遲野看了他幾秒,點頭:“好,那就比。”

兩條小船並排,江堯喊:“三、二、一,開始!”

江遲野用力劃槳,小船像箭一樣沖了出去。沈郁年抓緊船沿,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笑出了聲。

“加油!遲野加油!”他忍不住喊。

江遲野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彎。他劃得更用力了,很快就超過了江堯他們。

“哥你耍賴!”江堯在後面喊,“你力氣大!”

江遲野頭也不回:“比賽憑實力。”

最後當然是江遲野他們贏了。到達對岸時,沈郁年笑得臉都紅了,他跳下船,差點沒站穩,江遲野趕緊扶住他。

“小心。”

沈郁年抓住他的手臂,還在笑:“我們贏了!”

“嗯,贏了。”江遲野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江堯他們也靠岸了,江堯嚷嚷著不服氣,要再來一次。時逾白拉著他:“行了,該吃午飯了。”

他們在湖邊找了片草坪,鋪開野餐墊。時逾白帶了便當,都是他親手做的,很精致。江堯打開盒子,眼睛都亮了。

“逾白你太厲害了!這都是你做的?”

“嗯。”時逾白遞給他筷子,“嘗嘗看。”

沈郁年也收到了一份便當,打開一看,是他喜歡的菜式。他驚訝地看向時逾白:“時醫生,你怎麽知道……”

“遲野告訴我的。”時逾白說,“他說你喜歡吃這些。”

沈郁年心裏一暖:“謝謝。”

四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氣氛很融洽。江堯一直在說話,時逾白偶爾回應,江遲野很安靜,但會給沈郁年夾菜。沈郁年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

“嫂子,你最近氣色真的好了很多。”江堯說,“我哥照顧得不錯嘛。”

沈郁年臉又紅了:“嗯,遲野對我很好。”

“那是應該的。”江堯說,“他以前對你不好,現在得加倍補償。”

江遲野瞥了他一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堯做了個鬼臉,不說話了。

飯後,江堯拉著時逾白去散步,說要去撿楓葉。江遲野和沈郁年留在原地收拾。沈郁年把便當盒收好,突然說:“遲野,我想去個地方。”

“哪裏?”

“那邊有個小山丘,我想去看看。”

江遲野看了一眼,山丘不高,但沈郁年的體力可能上不去。

“我背你。”江遲野說。

沈郁年楞了一下:“不用,我可以慢慢走。”

“我背你。”江遲野堅持,“不然就別去了。”

沈郁年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好。”

江遲野蹲下身,沈郁年猶豫了一下,趴到他背上。江遲野背起他,很穩,一步一步往山丘上走。

沈郁年摟著江遲野的脖子,臉貼在他背上。他能聞到江遲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感覺到他結實的後背,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

“遲野。”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不是謝你背我。”沈郁年說,“是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江遲野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走。

“也謝謝你。”他說,“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沈郁年的眼睛濕了。他把臉埋進江遲野的背,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到達山頂時,江遲野把沈郁年放下來。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公園,湖水像一面鏡子,樹木五彩斑斕,天空湛藍如洗。

“好美。”沈郁年說。

“嗯。”江遲野站在他身邊。

沈郁年轉頭看他:“遲野,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江遲野伸出手,沈郁年握住。兩人的手都有些涼,但握在一起,漸漸有了溫度。

“遲野。”沈郁年又說。

“嗯。”

“我喜歡你。”沈郁年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是因為你對我好,也不是因為我依賴你。就是喜歡你這個人。”

江遲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郁年有些緊張,手心開始冒汗:“你不用現在回應我,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

“我知道。”江遲野說。

“你知道?”

“嗯。”江遲野握緊他的手,“我也喜歡你。”

沈郁年楞住了,然後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他又哭又笑,像個孩子。

江遲野伸手擦去他的眼淚:“別哭。”

“我高興。”沈郁年說,“我太高興了。”

江遲野看著他,突然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沈郁年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是回應。”江遲野說。

沈郁年眨了眨眼,然後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江遲野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頭頂。

山風吹過,吹起兩人的衣角。遠處,江堯和時逾白的身影在樹林間若隱若現,他們也在牽手,也在笑。

秋天真好啊。

沈郁年想。

有喜歡的人,有溫暖的懷抱,有美好的風景。

他會好好活著,好好愛著,好好珍惜這一切。

因為這一切,來得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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