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來訪

關燈
第43章 來訪

沈郁年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手裏拿著一個毛線球,輕輕拋出去又收回來。歲歲追著那團晃動的影子,撲來撲去,玩得不亦樂乎。

江遲野半個小時前出門上班了。臨走前他給沈郁年準備好了早餐,還特意叮囑他記得吃藥。

沈郁年聽話地吃了藥,卻沒什麽胃口,早餐只動了幾口就放下了。

現在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安靜本該讓他感到安心,可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有種隱隱的不安。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

門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突兀,沈郁年嚇了一跳,手裏的毛線球掉在地上。歲歲也被驚到了,嗖地一下鉆進了沙發底下。

沈郁年站起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會是誰?江遲野應該不會這個時候回來,他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那會是誰?物業?快遞?還是……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該不該開門。

但對方似乎知道他在門後,又按了一次門鈴,還對著貓眼揮了揮手。

“有人在嗎?我是江堯,江遲野的弟弟!”

江遲野的弟弟?

沈郁年楞了一下。江遲野確實有個弟弟,他聽江遲野提過,但從未見過。

理智告訴他應該先給江遲野打電話確認,可他不敢。怕打擾江遲野工作,怕顯得自己小題大做,怕又給江遲野添麻煩。

猶豫再三,他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的年輕人看見他,眼睛更亮了。“你就是沈郁年吧?我嫂子?”

這個稱呼讓沈郁年的耳根微微發熱。他點點頭,小聲說:“你好。”

“我是江堯,”年輕人伸出手,笑容燦爛得晃眼,“我哥在家嗎?”

“他去上班了。”沈郁年說,沒有去握那只手。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樣啊,”江堯收回手,一點也不覺得尷尬,“那我進去等他一會兒可以嗎?我有點事找他。”

沈郁年想拒絕,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這是江遲野的弟弟,算是家人,他沒有理由把家人拒之門外。可他真的不想讓陌生人進來,不想打破這份難得的安靜。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江堯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打擾了。”

沈郁年只能關上門,跟在江堯身後走進客廳。江堯四處打量了一下,很自然地走到沙發邊坐下,還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坐啊,別站著。”

沈郁年沒有坐。他站在客廳中央,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目光時不時飄向沙發底下的歲歲。小貓還在那裏躲著,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你一個人在家不無聊嗎?”江堯問,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哥也真是的,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

“我不無聊。”沈郁年小聲說,聲音幾乎聽不見。

“是嗎?”江堯笑了笑,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本攤開的畫冊上,“你在畫畫?我哥說你是個很厲害的畫家。”

沈郁年搖搖頭。

“不厲害。”

“別謙虛嘛,”江堯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對了,你認識時逾白吧?”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沈郁年楞了一下,才點點頭。

“認識。”

“你覺得他怎麽樣?”

江堯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前傾,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沈郁年不明白江堯為什麽問這個。

時逾白是江遲野的朋友,也是他的心理醫生,這些江堯應該都知道。

可江堯現在的表情,不像是單純地詢問一個認識的人,更像是……在打聽什麽。

“時醫生……人很好。”

沈郁年謹慎地說。

“怎麽個好法?”

江堯追問,“他溫柔嗎?有耐心嗎?會笑嗎?他平時喜歡做什麽?有什麽愛好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沈郁年完全招架不住。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墻上,手指摳著墻壁的紋理,試圖從這個過於熱情的對話中找到一點安全感。

“我不知道,”他小聲說,“我和時醫生……只見過一次。”

“一次就夠了,”江堯不以為然,“第一印象很重要。你覺得他喜歡什麽樣的人?會喜歡……活潑一點的嗎?還是喜歡安靜一點的?”

沈郁年終於意識到江堯真正想問的是什麽了。

他不是在打聽時逾白,而是在打聽時逾白的喜好,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打聽時逾白會不會喜歡他這樣的人。

這個發現讓沈郁年更加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這是時逾白的私事,他不應該隨便談論,尤其還是和一個幾乎陌生的人談論。

“我不知道,”他重覆道,聲音更小了,“這是時醫生的私事。”

江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別緊張啊,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說就算了。”

他站起身,在客廳裏踱了幾步,最後停在窗邊。“這房子真不錯,視野很好。我哥對你真好。”

這句話像是誇獎,又像是試探。沈郁年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沈默。

江堯轉過身,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找我哥,也是想看看你。”

“我哥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我一直想見見你,看看是什麽樣的Omega,能讓我哥那麽上心。”

沈郁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覺到江堯話裏有話,卻分辨不出是善意還是惡意。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手指在背後絞得更緊了。

“你別誤會,”江堯走回沙發邊坐下,“我沒有惡意。我就是好奇。你知道嗎,我哥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對誰都不冷不熱,對感情更是沒什麽興趣。家裏給他安排過不少相親,他看都不看就拒絕了。可對你……他好像變了個人。”

沈郁年聽著這些話,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江堯說的是事實,江遲野確實變了,可這些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總讓他覺得不安。

像是在提醒他,這份改變有多麽珍貴,也多麽脆弱。

“我知道,”他輕聲說,“我很感激。”

“感激?”江堯挑眉,“為什麽要感激?他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你們是伴侶啊。”

沈郁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應該的嗎?

他不覺得。他總覺得江遲野對他的好是一種恩賜,一種他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幸運。他不配理所當然地接受,只配懷著感激和愧疚去承受。

這種想法一直藏在心底,從不敢說出口。可現在被江堯這麽直接地問出來,他忽然有種被看穿的恐慌。

“我……”他艱難地開口,“我只是……”

“好了好了,”江堯打斷他,語氣又輕松起來,“我不逗你了。看你緊張的,臉都白了。來,坐下聊,別老站著。”

沈郁年沒有動。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江堯,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這個年輕人像一團火,熱情,明亮,卻也帶著灼人的溫度。他害怕靠近,害怕被燙傷。

就在這時,沙發底下傳來一聲細微的叫聲。歲歲不知什麽時候鉆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沈郁年,蹭了蹭他的腳踝。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沈郁年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彎腰把歲歲抱起來,小貓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是你的貓?”江堯問,眼睛亮了起來,“好可愛。它叫什麽?”

“歲歲。”沈郁年小聲說,手指輕輕撫摸著歲歲的背毛。

“我能抱抱嗎?”江堯伸出手。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歲歲遞了過去。江堯接過小貓,動作很輕柔,歲歲似乎也不排斥他,在他懷裏動了動,又安靜下來。

“它喜歡你。”沈郁年說,這是江堯進門以來他說的第一句主動的話。

“小動物最能分辨好壞了,”江堯笑瞇瞇地說,手指撓著歲歲的下巴,“它喜歡我,說明我是個好人。”

這句話帶著玩笑的意味,卻讓沈郁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許江堯真的沒有惡意,也許他只是性格比較直接,比較熱情。

“對了,”江堯忽然想起什麽,“下周我生日,家裏要辦個聚會。你也來吧?正好見見我媽,還有家裏那些親戚,一直想見你。”

這個邀請來得太突然,沈郁年完全沒準備好。

見江遲野的母親?這對他來說簡直像天方夜譚。他和江遲野結婚這麽久,從未正式見過家長。江遲野也從沒提過要帶他回家。

除了之前參加的一次宴會,當時也只是簡單問候了一下。

雖然電話問候過幾次,但正式見面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緊張。

他該怎麽回答?答應?他沒那個勇氣。拒絕?又顯得不懂事。

“我……我需要問問遲野。”他最終說,這是最安全的回答。

“問什麽問,他肯定會帶你來的,”江堯不以為然,“你可是他老婆,這種場合當然要出席。就這麽說定了啊,下周我讓人來接你們。”

沈郁年還想說什麽,江堯已經把歲歲還給他,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等我哥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我來找過他。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他走向門口,又回過頭來,對沈郁年笑了笑。“對了,今天聊得很開心。下次見,嫂子。”

門輕輕關上,客廳裏重新恢覆安靜。沈郁年抱著歲歲站在原地,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江堯來去如風,留下了一堆問題和邀請,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讓人不安的熱情。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江堯離去的背影。那個年輕人走路時帶著特有的活力,像是在跳舞。沈郁年忽然很羨慕,羨慕那種毫無負擔的快樂,那種可以肆意揮灑的熱情。

那是他永遠學不會的東西。

歲歲在他懷裏動了動,發出細弱的叫聲,像是在安慰他。沈郁年低下頭,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發裏,深深呼吸。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無論是江遲野的家人,還是那些他必須面對的人和事。他逃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去迎接。

而江遲野,會是他在這一切中的唯一依靠。只是他不知道,這份依靠能持續多久,又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沈郁年的心裏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影。他抱著歲歲,在空蕩的客廳裏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走回臥室。

他需要休息,需要整理思緒,更需要……等江遲野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