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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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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追逐

江堯走出別墅區,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剛才見到的那個沈郁年,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原本以為,能讓他哥那種冰山融化的人,要麽是熱情似火的類型,要麽是聰明絕頂的類型。

可沈郁年看起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說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眼神也總是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不過,江堯註意到了別的東西。

沈郁年的耳朵。

那只小巧蒼白的耳朵上,居然有好幾個耳洞。江堯觀察了半天,都是很細的銀環,不仔細看幾乎註意不到。

可江堯註意到了,因為他從小就對細節特別敏感。

打這麽多耳洞的人,按理說應該是個叛逆少年才對。可沈郁年的氣質完全不是那樣。他太乖了,乖得甚至有些畏縮,像是生怕做錯什麽事。

江堯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他一只耳洞都沒有,雖然外表看起來有點叛逆,染過頭發,打過唇釘(雖然只維持了一星期就取了),穿衣服也喜歡那種帶點街頭風的款式。

可他其實一件真正的叛逆事都沒做過。

除了喜歡上哥哥的朋友。

這件事如果被父母知道,大概會被歸為“離經叛道”吧。

江堯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可那又怎樣?他就是喜歡時逾白,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喜歡了很多年。

一開始是依賴,是仰慕。時逾白比他大,小時候經常來家裏給他輔導功課,順便也會陪他玩。

那時候的時逾白就已經很溫柔了,說話輕聲細語,從不對他發脾氣,總是耐心地聽他那些幼稚的煩惱。

後來江堯長大了,那份感情也變了質。從依賴變成了愛慕,從仰慕變成了渴望。

他渴望時逾白的目光,渴望時逾白的觸碰,渴望時逾白的一切。

可時逾白總是那麽冷靜,那麽溫和。

江堯知道,時逾白在躲他,在用那種溫和的方式拉開距離。可他不在乎,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等,可以追。

想著想著,他已經走到了時逾白家樓下。

江堯擡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上去看看。

正要進樓,單元門忽然開了。

時逾白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像是要去什麽地方。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襯衫,黑色西裝褲,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江堯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調整表情,收起剛才那種若有所思的模樣,換上一個燦爛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逾白哥!”

他喊道,聲音裏滿是雀躍。

時逾白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江堯?你怎麽在這裏?”

“來找你啊,”江堯很自然地說,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剛從我哥家出來,正好路過,就想著上來看看你。你要出去?”

“嗯,有個學術研討會。”時逾白看了看手表,“快遲到了。”

“那我送你,”江堯立刻說,“我開車來的,送你過去。”

“不用了,”時逾白搖頭,“我自己打車就行。”

“這個時間點不好打車,”江堯不放棄,“而且我正好沒事,送送你怎麽了?還是說……”

他湊近一些,眼睛直直地看著時逾白,“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時逾白被他問得語塞。他確實不想和江堯待在一起,至少現在不想。

江堯的感情太過熾熱,太過直接,讓他感到無所適從。可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尤其對方還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我沒有那個意思,”時逾白最終說,語氣依然溫和,“只是不想麻煩你。”

“不麻煩不麻煩,”江堯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給逾白哥當司機,我樂意得很。”

他說著,已經伸手去接時逾白手裏的文件夾。時逾白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江堯動作更快,已經把文件夾拿了過去。

“走吧,車停在那邊。”江堯很自然地轉身帶路,仿佛這件事已經定了。

時逾白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江堯的車是一輛白色的SUV,很符合他那種陽光活力的氣質。他替時逾白拉開副駕駛的門,等時逾白坐進去後,才繞到駕駛座。

“哪個酒店?”

江堯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時逾白報了個地址。江堯點點頭,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車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江堯偷偷從後視鏡裏觀察時逾白。時逾白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處,不笑的時候有種清冷的氣質,笑起來卻又溫暖得讓人心頭發軟。

江堯看得有些出神,差點闖了個紅燈。緊急剎車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走神了。”

“開車要專心。”時逾白輕聲說,語氣裏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事實。

“嗯,”江堯乖乖點頭,重新專註路況。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又開口:“對了,我今天見到我嫂子了。”

時逾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向他。“沈郁年?”

“嗯,”江堯點頭,“我哥不在家,就他一個人。他看起來……好小一只,也好瘦,感覺風一吹就能倒。”

時逾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不過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江堯神秘兮兮地說,“他耳朵上打了好多耳洞。你說,他是不是其實挺叛逆的?只是在我哥面前裝乖?”

這個問題讓時逾白楞了一下。

他想起沈郁年手腕上那些淡去的傷痕,想起他眼中那種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

那些耳洞,或許不是叛逆的標志,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表達,或者……自我傷害。

“不要隨便猜測別人,”時逾白的聲音很平靜,“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沈先生是個很敏感的人,你在他面前說話要小心,不要讓他感到不安。”

“我知道,”江堯說,“我已經很小心了。不過他真的好容易緊張,我說話大聲一點,他都要縮一下。”

時逾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江堯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細膩,能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變化。

這也是為什麽他無法對江堯太狠心,因為這個孩子是真的在乎他,真的想了解他,而不是一時興起。

“對了,”江堯忽然想起什麽,“我邀請他參加我下周的生日聚會了。”

“他答應了,說會問我哥。逾白哥,你上次沒有糊弄我吧?你真的會來吧?”

又來了。

時逾白在心裏嘆了口氣。江堯總是在這種時候提出讓他難以拒絕的要求。

如果他拒絕,會顯得很不近人情,畢竟這是江堯的生日。

可如果他去,江堯一定會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那場面會讓他感到尷尬。

“如果工作安排得開,我會去。”他最終說,還是那句萬能的回答。

“太好了!”江堯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會來。”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時逾白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江堯忽然叫住他。

“逾白哥。”

時逾白回頭看他。

江堯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盒薄荷糖,遞給他。“開完會要是覺得累,吃一顆,提神。”

時逾白看著那盒糖,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一些。

江堯總是這樣,無微不至地關心他,用那些看似微小卻溫暖的動作一點點瓦解他的防線。

“謝謝。”他接過糖,下了車。

江堯趴在車窗上,對他揮手。“晚上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時逾白說,“我自己回去。”

“那好吧,”江堯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明天見?我明天沒課,可以去找你嗎?”

“明天我有患者,”時逾白說,“不太方便。”

“那後天?”

“後天也有安排。”

江堯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消失。“那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隨時都有時間。”

時逾白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力。江堯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無論他怎麽躲,怎麽推,都會重新燃燒起來,用那種熾熱的溫度包圍他。

“江堯,”他輕聲說,“給我一點空間,好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江堯心上。江堯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方向盤。

“我只是……想見你。”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少見的脆弱。

時逾白的心軟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可能傷到了江堯,可他又能怎麽辦?

如果不劃清界限,江堯只會越陷越深,到時候受傷的會是兩個人。

“我知道,”時逾白的聲音溫和了一些,“但你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整天圍著我轉。”

“可我只想圍著你轉。”

江堯擡起頭,眼睛裏有種固執的光芒。

“逾白哥,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我知道你覺得我還小,覺得我不懂事,可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顧你,想讓你開心。”

這些話他說過很多次,每次都被時逾白輕描淡寫地帶過。

可這一次,他不想再被帶過了。他想讓時逾白正視他的感情,哪怕得到的答案是拒絕。

時逾白沈默了。

他站在車外,看著車內那個固執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感動,無奈,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動。

“江堯,”他最終說,“我要遲到了。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好嗎?”

這是緩兵之計,兩個人都知道。可江堯還是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這是時逾白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好,”他說,“那我等你。逾白哥,再見。”

時逾白點點頭,轉身走進酒店。江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才緩緩發動車子,駛離酒店。

他知道自己剛才太著急了,把時逾白逼得太緊。可他沒有辦法,感情像野草一樣在他心中瘋長,他控制不住想要表達的沖動。

也許他應該學學沈郁年,學會收斂,學會小心翼翼。可他做不到,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歡就要說出來,想要就要去追。

哪怕前路艱難,哪怕可能會受傷。

江堯握緊方向盤,眼中重新燃起鬥志。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來,可以一點點融化時逾白心中那層冰。他相信,總有一天,時逾白會接受他,會愛上他。

就像他相信,他哥和沈郁年最終會幸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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