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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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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礁

巴黎之行的準備在平靜中悄然進行。

江遲野將工作重新安排,把能推的會議都推了,不能推的盡量改成線上。

可時間實在是太緊了,好多事都安排不好。

他細心地為沈郁年準備行李,從常用的顏料到慣用的藥,每一樣都親自檢查。

沈郁年這些天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開始主動規劃在巴黎的創作計劃。

但江遲野敏銳地察覺到,這份平靜下暗藏著不安。沈郁年的睡眠又變得很淺,常常在深夜驚醒,然後久久無法入睡。

出發前三天,江遲野帶著沈郁年去做最後一次覆診。陳醫生仔細評估了他的狀況,給出了謹慎的建議。

“換個環境對創作有幫助,但一定要註意情緒波動。”陳醫生對江遲野囑咐道,“如果出現持續失眠或情緒低落的情況,要及時聯系我。”

從診所出來,沈郁年一直很沈默。上車後,他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突然輕聲說:“遲野,如果...如果我在那邊發病了怎麽辦?”

江遲野的心揪緊了。他輕輕握住沈郁年的手:“不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而且我們每周都和陳醫生視頻咨詢,記得嗎?”

沈郁年點點頭,但眼神中的憂慮並未散去。

回到家,歲歲似乎感受到離別的氣氛,格外粘人地跟在沈郁年腳邊。沈郁年彎腰把它抱起來,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發裏。

“我會想你的。”他小聲對小貓說。

江遲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陣不舍。

他知道沈郁年有多依賴歲歲的陪伴,但國際航班不允許攜帶寵物。

江遲野柔聲安慰他。

沈郁年沒有回答,只是把歲歲抱得更緊了些。

晚飯後,沈郁年說想去畫室待一會兒。江遲野在書房處理最後的工作郵件,心裏卻始終惦記著畫室裏的人。

一小時後,他忍不住去畫室查看。推開門,他看見沈郁年坐在畫架前,畫筆掉在地上,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發抖。

“年年!”江遲野立即沖過去,“怎麽了?”

沈郁年擡起頭,臉上滿是淚痕:“我畫不出來...什麽都畫不出來...”

江遲野這才註意到畫布上一片混亂,各種顏色胡亂地塗抹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形狀。

他小心地將沈郁年擁入懷中,輕聲安撫:“沒關系,今天狀態不好就不要畫了。”

“可是到了巴黎也要畫...”沈郁年的聲音帶著絕望,“如果我永遠都畫不出來了怎麽辦?”

這種突如其來的崩潰是抑郁癥的典型癥狀。江遲野記得陳醫生說過,患者在面臨重大變化時很容易出現情緒波動。

“不會的,”他堅定地說,“這只是暫時的。你的才華一直都在,只是今天太累了。”

他幫沈郁年收拾好畫具,帶他回到臥室。在溫暖的浴缸裏,沈郁年的情緒漸漸平覆,但眼神依然空洞。

“我是不是很沒用?”他靠在江遲野胸前,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江遲野輕輕為他擦拭後背,“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你連和我對視都不敢。現在你卻敢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這需要巨大的勇氣。”

沈郁年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那是因為有你在。”

這句話讓江遲野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沈郁年正在慢慢學會依賴他,這是康覆過程中重要的一步。

“我會一直在。”

這一夜,江遲野一直等到沈郁年完全睡熟才休息。他靠在床頭,看著枕邊人恬靜的睡顏,心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第二天清晨,沈郁年醒來時狀態好了很多。他為自己昨晚的失控向江遲野道歉,眼神中帶著愧疚。

“永遠不用為這個道歉,”江遲野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記得嗎?我說過,你可以在我面前展現任何樣子。”

早餐時,沈郁年的食欲依然不太好,但在江遲野的鼓勵下,他還是吃完了一整份煎蛋和吐司。

“今天我們去買些旅行用品好嗎?”江遲野提議,“聽說巴黎現在很冷,你需要一件厚外套。”

沈郁年點點頭,唇角勉強揚起一個弧度:“好。”

商場裏,江遲野細心地為沈郁年挑選衣物。

他記得沈郁年喜歡柔軟的面料和寬松的剪裁,每拿起一件衣服都會先詢問他的意見。

“這件喜歡嗎?”他拿起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

沈郁年輕輕撫摸面料,點點頭:“很軟。”

“那就這件。”江遲野立即對店員說。

在買圍巾時,沈郁年看中了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但在看到價格標簽後,他猶豫了。

“喜歡就試試。”江遲野柔聲鼓勵。

沈郁年搖搖頭:“太貴了。”

“只要你喜歡,就不貴。”江遲野取下圍巾,親自為他圍上,“很適合你。”

鏡子裏,沈郁年的臉頰在柔軟的羊絨襯托下顯得格外白皙。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怎麽了?”江遲野關切地問。

“沒什麽,”沈郁年輕聲說,“只是...很久沒有買新衣服了。”

這句話讓江遲野的心刺痛了一下。他想起結婚之初,他從未關心過沈郁年的生活起居,連他穿什麽、用什麽都不知道。

“以後我們經常來逛街,”他承諾道,“你想買什麽都可以。”

沈郁年低下頭,小聲說:“不用經常...這樣就很好了。”

回家的路上,沈郁年一直很安靜。

他抱著新買的衣物,像是抱著什麽珍貴的寶物。江遲野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憐愛。

晚飯後,沈郁年主動提出要整理行李。江遲野陪在他身邊,看著他仔細地折疊每一件衣服,擺放每一件物品。

“藥放在這個夾層裏,”江遲野指著一個分隔袋,“每天的要吃的份量我都分好了。”

沈郁年點點頭,突然停下動作:“遲野,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永遠不會。”江遲野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照顧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這句話讓沈郁年的眼眶微微發紅。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行李,但江遲野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深夜,江遲野被壓抑的啜泣聲驚醒。他打開床頭燈,發現沈郁年背對著他,肩膀輕輕顫抖。

“年年?”他小心地將他轉過來,看見了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我害怕...”沈郁年哽咽著說,“害怕一切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江遲野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他明白,對沈郁年來說,幸福總是伴隨著失去的恐懼。

“不會的,”他將沈郁年緊緊擁入懷中,“我保證,一切只會越來越好。就算你去了巴黎,我的心也永遠和你在一起。”

沈郁年在他懷裏哭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宣洩出來。江遲野一直輕聲安撫著他,直到他的情緒漸漸平覆。

“睡吧,”江遲野為他掖好被角,“明天還要早起。”

沈郁年點點頭,閉上眼睛。但江遲野知道,這一夜,他們都無法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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