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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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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貓

沈郁年醒來時,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這不是他熟悉的客房。

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沈郁年伸手撫摸那片尚存餘溫的區域,心裏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受。兩年來的第一個夜晚,他們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盡管中間隔著足以再躺兩個人的距離。

他慢慢坐起身,腿上的傷口已經不再疼痛,他已經麻木了。

主臥的空氣裏彌漫著江遲野信息素的味道,比客房濃郁得多,讓他一整夜都睡得格外安穩。

下樓時,沈郁年已經做好了面對空蕩餐廳的準備。

卻意外地看見江遲野坐在餐桌前,一邊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喝著咖啡。

“站著幹什麽?”江遲野頭也不擡地說。

沈郁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樓梯口停頓太久,連忙走到餐桌旁,在離江遲野最遠的位置坐下。

傭人很快端上早餐。沈郁年小口小口地吃著煎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的男人。

江遲野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晨光中,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要去覆診吧?”江遲野突然問。

沈郁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嗯,下午兩點。”

江遲野劃著平板屏幕的手指頓了頓:“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麻煩,我可以自己……”

“我說,讓司機送你。”江遲野擡起眼,語氣不容反駁。

沈郁年低下頭:“好。”

早餐在沈默中結束。江遲野起身準備離開時,突然在沈郁年身邊停下腳步。

“把藥吃了。”

沈郁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今早忘記吃的抗抑郁藥還放在桌面上。他連忙拿起藥片,就著牛奶吞了下去。

江遲野似乎滿意了,轉身離開。

聽著關門聲,沈郁年長長地舒了口氣。今天的江遲野,似乎有哪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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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心理診所裏,沈郁年坐在熟悉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的流蘇。

“最近睡眠怎麽樣?”陳醫生溫和地問。

“好了一些。”沈郁年輕聲回答,“昨晚睡了六個小時,沒有醒。”

陳醫生在病歷上記錄著:“聽起來不錯。藥還在按時吃嗎?”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有時候會忘記。”

“要記得按時服藥,這對穩定你的情緒很重要。”陳醫生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最近還有自殘的沖動嗎?”

沈郁年下意識地摸了摸大腿上包紮的位置:“有,但是……沒有那麽強烈了。”

“發生了什麽變化嗎?”

沈郁年張了張嘴,想說江遲野開始關心他了,想說他們昨晚睡在同一張床上,想說今天的早餐時間不再是他一個人。

但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不敢給這些變化下定義,怕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陳醫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沒有點破:“如果有任何讓你感到舒適的變化,試著去接納它。即使是微小的進步,也值得肯定。”

沈郁年點點頭,心裏卻一片茫然。他該如何接納?如何肯定?他連判斷這些變化是真實還是幻覺的能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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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診所出來,沈郁年沒有立刻回家。他讓司機在路邊停下,說自己想走走。

初秋的午後,陽光溫暖而不炙熱。沈郁年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有著明確的目的地。

只有他,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路過一家寵物店時,他停住了腳步。櫥窗裏,一只布偶貓正慵懶地舔著爪子,湛藍的眼睛偶爾瞥向窗外。

沈郁年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小時候,他也養過一只貓,後來貓死了,他哭了整整三天。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養任何寵物。

失去的感覺,太痛了。

“喜歡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郁年嚇了一跳。他猛地轉身,看見江遲野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

“遲野?你怎麽……”

江遲野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櫥窗裏的貓:“想養嗎?”

沈郁年連忙搖頭:“不想。”

江遲野挑眉:“為什麽?看起來和你挺配的。”

都一樣脆弱,需要人精心呵護。後半句話江遲野沒有說出口。

沈郁年低下頭:“養寵物太麻煩了,還要照顧它們。”

其實是害怕再次失去。但他不會說出來,不想在江遲野面前暴露更多的軟弱。

江遲野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拉起他的手:“走吧。”

“去哪?”

“買貓。”

沈郁年楞住了,直到被江遲野拉進寵物店,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遲野,我真的不想養……”

“我想養。”江遲野打斷他,對店員說,“櫥窗裏那只布偶,我們要了。”

整個過程快得讓沈郁年來不及反應。等他回過神時,江遲野已經辦好了所有手續,訂下了那只貓,約定一周後等貓咪做完體檢再接回家。

走出寵物店,沈郁年還處於震驚中:“你為什麽……”

“家裏太安靜了。”江遲野淡淡地說,“有點聲音也好。”

沈郁年看著他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是江遲野第一次送他禮物,雖然是以這樣一種霸道的方式。

“謝謝。”他小聲說。

江遲野沒有回應,但沈郁年註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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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沈郁年一直偷偷看著江遲野。今天的他太反常了,不僅記得他的覆診,還帶他買了貓。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嗎?”沈郁年忍不住問。

江遲野看著車窗外:“下午沒事。”

沈默再次降臨,但不同於以往的壓抑,這次的氣氛中多了一絲微妙的平和。

到家後,江遲野徑直去了書房。沈郁年站在客廳裏,一時不知該做什麽。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江母打來的。

“郁年啊,昨天在宴會上沒事吧?我聽人說林瑾那孩子找你麻煩了?”

沈郁年連忙說:“沒事的,媽,就是說了幾句話。”

“那就好。遲野後來為你出頭了?”江母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護著一個人呢。”

沈郁年握緊手機,不知該如何回應。

“郁年啊,”江母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下個月是遲野父親的忌日,他每年這個時候情緒都不太好。你……多擔待一點。”

沈郁年楞住了。結婚兩年,他從來不知道江遲野父親已經去世了,更不知道具體時間。

“爸他……”

“車禍,在遲野十八歲那年。”江母的聲音有些哽咽,“那天本來是遲野的畢業典禮,他父親急著趕過去,結果……”

沈郁年的心沈了下去。所以他今天的反常,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忌日嗎?那只貓,又是不是一種轉移註意力的方式?

掛斷電話後,沈郁年在客廳裏站了很久。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對江遲野的了解如此之少。那個總是冷漠強大的Alpha,內心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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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江遲野準時出現在餐廳。他換了一身家居服,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

沈郁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試圖找出悲傷的痕跡,但什麽也沒有發現。

“貓砂盆和貓窩都已經訂好了,明天會送到。”江遲野突然說,“你看看還需要什麽,告訴管家。”

沈郁年點點頭:“好。”

用餐到一半,沈郁年鼓起勇氣開口:“下個月……你有什麽安排嗎?”

江遲野手中的刀叉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覆正常:“為什麽問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

江遲野擡眼看他,眼神銳利:“我媽給你打電話了?”

沈郁年低下頭,默認了。

江遲野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語氣又回到了從前的冰冷。沈郁年心裏一緊,知道自己越界了。

“對不起。”

江遲野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但最終又坐了下來。

“那只貓,”他突然說,“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沈郁年驚訝地擡頭,看見江遲野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許。

“我……我可以想想嗎?”

“隨你。”

這一刻,沈郁年突然明白了。江遲野不是不需要關心,只是不懂得如何接受。就像一只受傷的野獸,既渴望安撫,又害怕暴露軟肋。

那天晚上,沈郁年再次睡在主臥。這一次,他鼓起勇氣,在關燈後輕聲說:

“遲野,如果你需要……我在這裏。”

黑暗中,他聽見江遲野的呼吸頓了一下。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應。

就在沈郁年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才聽見一聲極輕的:

“嗯。”

這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卻讓沈郁年的心輕輕顫了一下。他轉過身,面向江遲野的方向,在雪松氣息的包裹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床上兩人之間那道逐漸縮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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