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歲歲

關燈
第5章 歲歲

布偶貓在一周後的傍晚被送到了家裏。

沈郁年蹲在客廳地毯上,看著寵物箱裏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心裏泛起一絲罕見的柔軟。

小貓怯生生地探出頭,輕輕嗅了嗅他伸出的手指。

“它不怕我。”沈郁年擡頭,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驚喜。

江遲野站在不遠處,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裏,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領帶松松地掛在脖子上,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

“想好名字了?”他問。

沈郁年點點頭,指尖輕輕撫過小貓柔軟的毛發:“叫歲歲。”

“歲歲?”

“歲歲平安的歲歲。”沈郁年輕聲解釋,像是怕這個寓意太過直白俗氣,又補充道,“它看起來很需要平安長大。”

江遲野沒說什麽,轉身走向書房。就在沈郁年以為他對這個名字不感興趣時,卻聽見他背對著吩咐管家:“明天帶它做全面體檢,打疫苗。告訴獸醫,它叫歲歲。”

沈郁年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歲歲在他手心裏蹭了蹭,發出細弱的叫聲。

---

深夜,沈郁年被輕微的響動驚醒。

他睡眠很淺,這是長期服用抗抑郁藥物留下的後遺癥之一。主臥裏只開了一盞夜燈,他看見江遲野站在窗前,手裏拿著一個相框。

那是沈郁年從未見過的江遲野,眉頭緊鎖,眼神裏藏著沈重的陰郁。月光勾勒出他僵直的背影,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沈郁年悄悄閉上眼睛,假裝還在睡夢中。他聽見江遲野輕輕放下相框的聲音,然後是浴室門被關上的輕響。

幾分鐘後,水聲停了。江遲野帶著一身水汽回到床上,身上的雪松信息素比平時濃烈許多,這是Alpha情緒波動時的本能反應。

沈郁年一動不動地躺著,直到身側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他悄悄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向江遲野的睡顏。此刻的江遲野褪去了白天的冷硬,眉頭卻依然微微蹙著,像是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沈郁年想起江母的話。下個月就是江父的忌日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總是游刃有餘、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會在深夜獨自舔舐傷口。

---

第二天清晨,沈郁年醒來時,江遲野已經不在身邊。

他走到窗前,看見江遲野正在花園裏打電話,神色冷峻。歲歲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蹭在江遲野腿邊,被他輕輕撥到一旁。

沈郁年看著這一幕,心裏某個地方微微發緊。

早餐時,江遲野比平時更加沈默。沈郁年小口喝著粥,猶豫著該不該說點什麽。

“今天……”他剛開口,江遲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遲野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起身走到一旁接電話。沈郁年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語氣很不耐煩。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江遲野掛斷電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甚至沒看沈郁年一眼。

沈郁年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那份幾乎沒動過的早餐,突然就沒了胃口。

歲歲不知何時來到他腳邊,輕輕蹭著他的拖鞋。沈郁年彎腰把它抱起來,感受著小貓溫暖的體溫。

“只有你陪我了。”他輕聲說,把臉埋在歲歲柔軟的毛發裏。

---

接下來的幾天,江遲野幾乎不見人影。即使回家,也總是深夜,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沈郁年每晚都等他,卻不敢讓他知道。他只能通過歲歲來傳遞那點微不足道的關心,讓管家在江遲野的書房裏放好醒酒茶,在臥室的香薰機裏加入安神的精油。

這天下午,沈郁年在整理書架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掉落在書架背後的相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

第一頁就是年輕時的江遲野和一位中年男子的合影。

照片上的江遲野大概十七八歲,笑得張揚肆意,完全不像現在這樣冷峻。那位中年男子摟著他的肩膀,眉眼間與江遲野有七分相似。

沈郁年一頁頁翻過去,看著江遲野從少年成長為青年,最後一張照片停在江遲野大學畢業典禮那天。他穿著學士服,手裏拿著畢業證書,笑容明亮。

而相冊的後半部分,全是空白。

沈郁年輕輕撫過那些空白的頁面,心裏泛起細密的疼痛。他知道,那些空白代表著江遲野生命中永遠缺失的一部分。

“誰讓你動這個的?”

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郁年手一抖,相冊差點掉在地上。

江遲野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相冊,眼神冷得嚇人。

“對不起,我只是……”

“誰給你的權利翻我的東西?”江遲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郁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不是故意的,它掉在書架後面……”

“出去。”

沈郁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離開了書房。

那天晚上,江遲野沒有回主臥。

沈郁年躺在床上,聽著客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心裏空落落的。

歲歲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跳上床,在他枕邊趴下,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我搞砸了,歲歲。”沈郁年輕聲說,把小貓摟進懷裏。

---

第二天,沈郁年起得很早。他親自下廚做了江遲野喜歡的早餐,想為昨天的事道歉。

然而江遲野直接繞過餐廳,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遲野,”沈郁年鼓起勇氣叫住他,“吃點東西再走吧?”

江遲野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不用。”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郁年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管家在一旁輕聲說:“先生最近心情不好,不是針對您。”

沈郁年點點頭,心裏卻明白,江遲野就是在生他的氣。他越界了,觸碰了江遲野最不願意被人看到的傷口。

那天下午,沈郁年去了一趟花店。他讓司機在路邊等,自己走進店裏,挑選了一束白色的菊花。

“要去掃墓嗎?”花店老板一邊包紮一邊問。

沈郁年輕輕“嗯”了一聲。

根據相冊裏的信息和江母之前透露的細節,他找到了城西的墓園。在管理員的幫助下,他很快找到了江父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和相冊裏的是同一個人,笑容溫和。沈郁年把花放在墓前,站了很久,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他只是輕聲說:“我會照顧好他的。”

雖然江遲野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顧。

---

從墓園回來,沈郁年發現江遲野已經在家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你去哪了?”江遲野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我去看了爸。”

江遲野的眼神瞬間結冰:“誰準你去的?”

“我只是想……”

“你以為你是誰?”江遲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憑什麽插手我的家事?憑什麽自作主張去祭拜我父親?”

沈郁年被他逼得後退,後背抵在墻上,無路可退。

“對不起,我只是想……”

“想什麽?想表現你的善解人意?想讓我感激你?”江遲野冷笑,“沈郁年,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沈郁年的心裏。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遲野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記住你的身份。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別妄想那些你不配得到的東西。”

說完,他松開手,轉身離開。

沈郁年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歲歲焦急地圍著他打轉,發出嗚嗚的叫聲。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這一次,他沒有哭,只是覺得特別累。

原來有些界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跨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