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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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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傷痛

沈郁年又一次在淩晨三點驚醒。

黑暗中,他蜷縮在床沿,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裏,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主臥這張兩米寬的大床,他始終只睡右側那窄窄的一寸,仿佛多占一分都是罪過。

窗外飄來細雨,敲打玻璃發出細碎聲響。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冰涼平滑,沒有一絲褶皺。

江遲野已經連續七天沒有回家了。

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他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又忘了吃晚飯。

不,不是忘了,是知道不會有人回家用餐,便失去了進食的欲望。

沈郁年緩慢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

鏡中的自己蒼白得像一張紙,黑眼圈濃重,鎖骨突出得能盛水。

175公分的身高,卻只有50公斤,這件絲綢睡衣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他小心地刷牙,避免刺激到喉嚨,抑郁癥讓他的咽反射異常敏感,最近更是嚴重到吃什麽吐什麽。

玄關處突然傳來開門聲。

沈郁年手一抖,牙刷掉在洗手臺上。他匆忙擦幹凈嘴角,快步走向門口,像一只被召喚的寵物。

江遲野站在玄關,一身酒氣混雜著各種香水味。

那些陌生的Omeg息素像針一樣刺向沈郁年的感官,他立刻感到呼吸困難,胃裏翻江倒海。

江遲野長得帥,身世好,很多omega都會往他身邊湊,即便他們知道他是個已婚的alpha。

“還醒著?”江遲野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

沈郁年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只是低下頭,接過江遲野脫下的外套。那上面沾染的陌生信息素讓他手臂發麻,但他不敢表現出來。

“給您放洗澡水?”他小聲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江遲野沒回答,徑直走向客廳,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沈郁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站在那裏幹什麽?過來。”江遲野閉著眼說。

沈郁年慢慢走過去,在距離沙發一米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是江遲野曾經規定的,不許靠得太近,不許隨意觸碰。

江遲野突然睜開眼,打量著他:“你又瘦了。”

沈郁年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江遲野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瘦也是我的錯?”

沈郁年抿緊嘴唇,不敢再說話。他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是錯的。

江遲野站起身,突然向他走來。沈郁年本能地閉上眼,身體微微發抖。

上次江遲野喝醉回家,把他推撞在墻上,肩胛骨的淤青至今未消。

但預想中的粗暴沒有到來。相反,一只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

“睜眼。”江遲野命令道。

沈郁年顫抖著睜開眼睛,對上江遲野深邃的目光。

Alpha的信息素,雪松的味道包裹著他,奇跡般地平息了其他Omeg息素帶來的不適。

他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只對江遲野的信息素不過敏的Omega,這也是江家逼江遲野娶他的唯一理由。

那些omega其實也不是完全對江遲野的信息素過敏,每個人過敏程度不同,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在乎,都希望自己能攀上高枝。

“你在發抖。”江遲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線,“怕我?”

沈郁年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轉。他拼命忍住,知道江遲野討厭看他哭。

“說話。”江遲野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有些重。

“不...不怕。”沈郁年聲音哽咽,“只是...有點不舒服。”

江遲野冷笑:“看到我就不舒服?”

“不是的!”沈郁年急忙解釋,“是您身上的...其他信息素...”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不該表現出任何嫉妒或不滿。

果然,江遲野眼神一冷,松開手:“沈郁年,別忘了我們的協議。你幫我應付家族,我保你衣食無憂。至於我在外面做什麽,與你無關。”

“我知道。”沈郁年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對不起。”

江遲野轉身走向浴室:“煮點醒酒湯,我頭疼。”

沈郁年如獲大赦,快步走向廚房。因為手抖得厲害,拿勺子時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撿起,四下張望,生怕被江遲野聽見。

在等湯煮開的時候,他靠在流理臺邊,悄悄卷起袖子。

手臂內側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

醫生說他這是戀痛表現,是抑郁癥的並發癥之一。肉體上的疼痛能暫時轉移心理上的痛苦。

但他不敢讓江遲野發現。那個男人已經夠討厭他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沈郁年盛好湯,小心地端到客廳。江遲野正坐在沙發上接電話,語氣輕松愉快,是與跟他說話時完全不同的語調。

“嗯,剛到家...明天陪你去買,喜歡就都買下來...乖,早點睡。”

沈郁年放下碗,默默退到一旁。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痛得他微微彎下腰。他知道電話那頭是誰,最近與江遲野傳緋聞的小明星,一個甜美活潑的Omega。

自己這麽死氣沈沈,信息素也不像其他omega那樣甜蜜,自然是不討喜的。

江遲野掛斷電話,看到桌上的湯,卻不動手。

“過來,餵我。”他朝沈郁年勾勾手指。

沈郁年楞了一瞬,隨即順從地走過去,舀起一勺湯,輕輕吹涼,送到江遲野唇邊。

江遲野喝了一口,突然問:“你今天吃藥了嗎?”

沈郁年手一顫,湯灑了出來,落在江遲野的襯衫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忙抽紙巾擦拭,聲音帶著哭腔。

江遲野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我問你,吃藥了嗎?”

沈郁年咬住下唇,搖了搖頭。他的抗抑郁藥已經停了一周了,服藥後的麻木感讓他更加厭惡自己。

“真是麻煩。”江遲野松開他,眼神冰冷,“你是不是又在劃手?”

“沒有...”沈郁年下意識地拉下袖子遮蓋傷痕。

江遲野突然站起身,一把將他拽向臥室:“睡覺。”

沈郁年踉踉蹌蹌地跟著,在到達臥室門口時,江遲野卻把他推向客房:“你睡這裏。”

門在面前關上,沈郁年站在原地,許久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房的床單有清洗劑的味道,沒有江遲野的信息素,他知道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黑暗中,他摸到床頭櫃裏的刀片,在手臂上輕輕劃下一道。疼痛讓他短暫地感到自己還活著,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虛。

他想,或許某一天,他就這樣靜靜地消失,也不會有人在意。

客房門突然被推開,燈光亮起。江遲野站在門口,看著他來不及遮掩的手臂和滿手鮮血,臉色瞬間陰沈。

“沈郁年!”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裏是壓抑的怒火。

沈郁年擡起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對不起...我只是...太痛了...”

他等待著江遲野的暴怒,等待著被粗暴對待,甚至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他在沈家就經常挨打,被關小黑屋都是常事。

但江遲野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他手臂上的傷痕,眼神覆雜。許久,他轉身離開,回來時拿著醫藥箱。

“過來。”他坐在床邊,語氣不容拒絕。

沈郁年遲疑地走近,被江遲野一把拉坐在身旁。消毒藥水觸碰到傷口時,他疼得縮了一下,但江遲野的手穩穩握著他的手臂,動作意外地輕柔。

包紮完畢,江遲野沒有立即松開他,而是輕輕撫摸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

“為什麽?”他低聲問,不像是在問沈郁年,更像是在問自己。

沈郁年不知道如何回答。為什麽?因為他病了,因為他缺愛,因為他的世界一片灰暗,唯有疼痛能讓他感覺真實。

江遲野突然將他拉入懷中。雪松和威士忌的氣息瞬間包圍了他,這是唯一不會讓他過敏的信息素,是他病態身體唯一接納的味道。

“睡覺。”江遲野把他按在客房的床上,自己則在一旁坐下,“我在這裏。”

沈郁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江遲野從未在他自殘後這樣平靜,更沒有陪他入睡過。

“您不離開嗎?”他小聲問。

江遲野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覆蓋他的眼睛:“閉眼。”

在黑暗中,沈郁年感受著身邊人的溫度,第一次沒有在疼痛中入睡。他不知道江遲野為什麽突然改變,也不知道這份溫柔能持續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貪戀這一點點的溫暖。即使明知最終會沈沒,也無法放手。

而江遲野註視著沈郁年終於平靜的睡顏,第一次意識到,這個被他視為麻煩的Omega,可能真的會悄無聲息地消失。而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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