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厭惡

關燈
第2章 厭惡

江遲野在天亮前就離開了。

沈郁年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只餘一點雪松信息素的殘味。

他伸手撫摸那片微涼的床單,恍惚間以為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但手臂上整齊的繃帶提醒他,江遲野確實曾在這裏,用他從沒見過的溫柔態度為他包紮傷口。

一絲微弱的希望在他心底萌芽。也許,江遲野並不完全討厭他。

這個念頭支撐著沈郁年起床,仔細整理好客房,然後走向廚房。他記得江遲野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需要一杯特濃咖啡。

廚房的時鐘指向六點半,他小心翼翼地操作咖啡機,生怕發出太大噪音。

傭人們要七點才上班,整棟別墅安靜得可怕,只有機器運作的嗡鳴和他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聲。

咖啡煮好時,門廳傳來動靜。沈郁年急忙端著杯子走出去,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期待。

江遲野正站在玄關整理袖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您的咖啡。”沈郁年輕聲說,將杯子遞過去。

江遲野接過,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抿了一口後,他皺了皺眉:“太甜。”

“我...我按照平時的分量放的糖...”沈郁年有些慌亂。

“今天的會議很重要,不需要甜味幹擾判斷。”

江遲野將杯子塞回他手裏,力道有些重,滾燙的咖啡濺出幾滴,落在沈郁年的手背上,立刻泛起紅痕。

沈郁年咬住下唇,忍住痛呼,他最擅長的就是忍痛。

“重新煮一杯,五分鐘內送到車庫。”江遲野命令道,轉身走向衣帽間。

沈郁年站在原地,看著手背上的紅痕,慢慢蜷起手指。

昨夜那個為他包紮傷口的江遲野,不過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時興起,或是他抑郁癥加重產生的幻覺。

他回到廚房,重新煮咖啡。這一次,他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只是純粹的黑咖啡,苦澀得像他的生活。

趕到車庫時,江遲野已經坐在駕駛座上,引擎轟鳴。

沈郁年小跑著將咖啡遞過去,江遲野接過後直接放在杯架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晚上有個酒會,不必等我。”江遲野降下車窗,丟下這句話,隨後跑車呼嘯著駛出車庫,留下沈郁年站在尾氣中,單薄的身形微微搖晃。

回到空蕩的別墅,沈郁年在樓梯口站了許久,最終沒有回主臥,而是轉向客房。那裏沒有江遲野的氣息,反而讓他覺得安全。

他從床頭櫃深處摸出藥瓶,倒出兩片抗抑郁藥,幹咽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裏,引發一陣幹嘔。他捂著嘴,強迫自己吞下去。

醫生說過,這些藥能幫助他穩定情緒,但他討厭服藥後的麻木感,連疼痛都變得遲鈍,讓他感覺自己更像一具行屍走肉。

手機震動起來,是江遲野的母親打來的。沈郁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媽,早上好。”

“郁年啊,你和遲野最近怎麽樣?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們很好,”沈郁年立刻回答,甚至擠出一絲笑意,“遲野對我很好,只是我昨晚沒睡好。”

掛斷電話後,他無力地倒在床上。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幸運的,一個出身普通的Omega,竟能嫁給江遲野這樣的Alpha。

沒人知道這段婚姻只是一紙協議,更沒人知道他在無數個夜晚,獨自蜷縮在客房的床上,靠著自殘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傍晚時分,沈郁年開始發燒。

這是他信息素紊亂癥的常態,當江遲野離開太久,他的身體會因為缺乏Alph息素而出現排斥反應。

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摸索著找到江遲野常穿的一件襯衫,抱在懷裏。

雪松的氣息已經很淡了,但足以稍微緩解他的癥狀。

手機屏幕亮起,是社交媒體的推送。一張江遲野在酒會上的照片,他身邊站著當紅Omega模特林瑾,兩人相視而笑,姿態親密。配文猜測著江家少爺是否終於找到了真愛。

沈郁年關掉手機,把臉埋進襯衫裏。胃部一陣抽搐,他沖進浴室,跪在馬桶前劇烈嘔吐起來。

空腹一天的他只能吐出酸水,喉嚨灼痛,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

他不敢哭,江遲野討厭他哭。

清洗幹凈後,他望著鏡中狼狽的自己,突然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臉頰立刻紅腫起來,疼痛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他喃喃自語,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

晚上八點,發燒更嚴重了。沈郁年蜷縮在客房的床上,渾身發抖。他知道應該去醫院,但又害怕獨自面對消毒水的氣味和陌生的Alpha醫生。

黑暗中,他再次摸到刀片。

手臂上的繃帶還纏著,他便在大腿內側劃下一道。鮮血順著蒼白的皮膚流下,在床單上染開一小朵紅梅。

他知道自己很惡心,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

疼痛暫時壓過了其他不適,他長舒一口氣,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郁年!”

江遲野站在門口,西裝搭在肩上,領帶松散,顯然是剛從酒會回來。他聞到了血腥味,Alpha的本能讓他瞬間警覺。

打開燈,他看到沈郁年蜷縮在床上,大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床單已被染紅一片。

“你又在幹什麽!”江遲野大步上前,一把將他拽起來,聲音冰冷刺骨。

沈郁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江遲野憤怒的表情,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對不起...我發燒了...很難受...”

江遲野的手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眉頭皺得更緊。他聞到了沈郁年身上混亂的信息素,也感受到了Omega因缺乏Alpha安撫而痛苦的生理信號。

“就因為我不在,你就做這種蠢事?”江遲野的語氣充滿嘲諷,“你的生命就這麽廉價?”

沈郁年低下頭,不敢辯解。他不能告訴江遲野,正是因為生命太沈重,他才需要靠疼痛來支撐。

江遲野粗暴地拿出醫藥箱,為他處理腿上的傷口。消毒水刺激傷口,沈郁年疼得渾身一顫,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下周有個晚宴,你準備好出席。”江遲野一邊包紮一邊說,語氣不容置疑,“別讓任何人看出問題,明白嗎?”

沈郁年點頭:“明白。”

包紮完畢,江遲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果再讓我發現你自殘,我就把你送進精神病院。江家不需要一個精神不穩定的Omega。”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沈郁年最後一道防線。他擡起頭,眼中終於控制不住地湧上淚水。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他聲音顫抖,幾乎聽不清。

江遲野冷笑一聲:“我們之間只有協議,談何討厭?沈郁年,別奢望你不配得到的東西。”

說完,他轉身離開,重重關上門。

沈郁年坐在床上,看著腿上的繃帶,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淒涼又可悲。

他摸索著找到藥瓶,倒出三片藥,吞了下去。然後他拿出日記本,用顫抖的手寫道:

“今天他又提醒了我,我不配得到愛。也許死亡才是最終的歸宿,但就連這個選擇,也被他剝奪了。”

寫完,他合上日記本,抱緊那件帶有江遲野氣息的襯衫,在藥物作用下昏睡過去。

而主臥裏,江遲野站在窗前,手中的酒杯輕輕搖晃。

他聞到自己西裝上沾染的林瑾的信息素,那是酒會上對方故意靠近留下的。

不知為何,這一刻,那甜膩的香味讓他感到格外厭煩。

他脫下西裝,扔進垃圾桶,然後撥通電話:“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助理驚訝地問:“江總,包括與林小姐的午餐嗎?”

“尤其是那個。”江遲野掛斷電話,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做出這個決定,只是莫名地想起沈郁年那雙含淚卻不敢流下的眼睛。

但這點心軟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沈郁年只是他被迫接受的責任,一個需要他信息素才能生存的麻煩。僅此而已。

窗外,夜色深沈,一如他們之間看不到盡頭的婚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