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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海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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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海月的秘密

時空亂流

廣闊的太平洋上, 數座小島相連形成一條狹長的島鏈。

這是由奧裏莉婭集團出資購買的島嶼,被命名為潘狄亞群島基地,所有的活動和研究都圍繞深淵展開。

一輛私人飛機降落在停機坪, 幾名學生率先從登機梯下來,興奮得像出來春游的小學生。後面的大人們相比之下平靜多了。

停機場十分開闊,半空中偶爾有無人機的嗡鳴聲傳來。一輛接駁車緩緩駛來, 駕駛座位上空無一人——

自動駕駛接駁車。

學生們圍在駕駛座上,稀奇地看著自動旋轉的方向盤。

下一刻,一道藍色的人形幻影憑空出現:“諸位下午好, 歡迎來到潘狄亞基地, 接下來我將擔任向導, 帶你們游覽潘迪亞群島基地。”

虎杖悠仁看到熟悉的人臉,驚呼出聲:“千鈴小姐。”

那道人形幻影彎起眼角,比病弱的千鈴還要多幾分活人氣息,她豎起食指晃動:“錯了哦, 我是基於海月千鈴的人體數據構造的人工智能系統。你們可以稱呼我的名字——”

“Lin。”

二年級們猛然睜大眼睛,這個熟悉的神態動作和名字,霎時間勾起了所有回憶。

比起一年級們, 他們鮮少和“千鈴小姐”相處, “Lin”才是承載了所有情誼的友人。

他們曾經和海月千鈴相處過幾次,始終無法把虛弱疲倦的病人和記憶裏那道意氣風發的身影聯系起來。直到現在, 他們才恍惚覺得曾經的友人回來了。

熊貓下意識看向狗卷棘,卻發現除了一開始時,他看向“Lin”有短暫的失神, 片刻後眼神多了一絲疏離和打量。

五條悟也發出感慨:“是Lin嗎……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啊。”

他一邊說, 一邊將視線落在海月豐源的臉上。當時他在沙灘上隨口試探, 沒想到這人的承諾是真的——要把所有情報和盤托出。

海月豐源正在合眼休息, 分明沒有睜眼,卻知道五條悟在看他,只是淡淡地回應道:“等會兒解釋。”

潘狄亞基地由群島構成,每個島嶼幾乎就是一個獨立的城市,風格特異。

一路上奇異的景象數不勝數,例如到人膝蓋高的碩大球體機器人在路上巡邏,自動駕駛的小型交通工具隨處可見,半空中時不時傳來嗡鳴聲——專門用於運輸物品的無人機。植物叢裏幾條蛇一閃而過,那是在覆雜狹小的地形中用於偵測情況的仿生蛇類。

咒術師們甚至能看到紅綠燈前有一只八爪魚蠕動著觸手,緩緩走過斑馬線。

“……”

啊??????

系統Lin笑著說:“那只八爪魚被植入了神經芯片,實驗人員正在檢測芯片的驅動能力。”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幾名異國長相的人手裏拿著一個遙控器,嘴裏嘰裏咕嚕地討論著什麽。

海月豐源忽然出聲:“潘狄亞島嶼屬於國際社會公開的秘密,各國領導層會把有潛力且有意向的科研人才派遣到基地參與選拔。這裏沒有國籍、種族,只有共同合作的人類。”

“深淵怪物不是獨屬於海月的對手,而是全人類的危機。”

海月豐源的輕描淡寫,讓虎杖悠仁又回想起那場激烈的戰爭,鋪天蓋地的火力強行壓制怪物們的攻勢。

血肉之軀的人類匯聚在一起,在鋼筋鐵骨的怪物們面前竟然也有了可匹敵的實力。

他不由得想,或許,咒靈的對手也可以不只是咒術師。

“所以,”海月豐源話鋒一轉,神情嚴肅,對五條悟誠摯地說:“你可不要說我們在搶你們咒術高專的活兒。”

他在一片建築群落停住腳步,側開身子。人群鍛煉的號子聲隱隱傳來,大門的門匾在太陽下閃著亮光,幾個碩大的黑體字出現咒術師的視野。

【咒術實驗學校】

濃郁而蓬勃的咒力讓咒術師們一度有了回家的錯覺。

“誒????”

在國內外都待過的乙骨憂太脫口而出:“怎麽這兒的咒力氣息和國內一樣?”

五條悟不語,擡起頭望向天空,眼睛稍微瞇起來。在他的視角中,這片區域也籠罩著一片和霓虹國境差不多的結界。

海月豐源訕訕說:“模擬而已,模擬而已。”

五條悟饒有興趣:“為什麽要模擬?”

海月豐源沈默片刻,忽然問五條悟:“你們在民間比較難發現咒術師苗子,是嗎?”

五條悟苦惱的長嘆一口氣,咒術師人數稀薄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老橘子們的封建思想像下水道,臭味汙染咒術界的每一寸空間,試圖把每一個人同化成老鼠。

五條悟想要用新鮮的血液對沖著這股腐朽衰老的勢力,比起早被封建意識腌入味的禦三家,在現代文明熏陶下的普通人群體更具有開放、平等的意識。

可惜由於咒術家族的血脈一般不外流,咒術師在咒術家族中出現的概率更大,民間難以發現有潛力的咒術師苗子。

五條悟沒說話,神情已說明一切。海月豐源語氣委婉:“確實,民間出現的概率比較少……但是霓虹的人口數量畢竟過億,哪怕普通人出現咒術師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人口基數擺在那兒咒術師也不會少到離譜。”

五條悟抱怨的動作一停,他意識到了什麽,眼睛緩緩轉動。

“……”

海月豐源避開他的視線。

“開始我們也不懂什麽咒術師,只知道這個世界有一種人擁有和我們相似的力量,不借助玻水就能直接殺死深淵怪物,可惜比較少見。”

——“直到我們去了霓虹。”

五條悟搜尋人才多年,結果只得三瓜兩棗,壓根就沒想過早有人提前摘果。

“幽浮集團旗下的體檢公司和多地的國小、國中學校都有合作。如果年度體檢時發現了孩子覺醒咒力天賦,我們會和父母以及孩子溝通,參觀潘狄亞島嶼的學校。有意願可直接轉學,畢業分配工作。”

幽浮集團的合作對象涵蓋了霓虹全國百分八十的學校,也就是說幽浮集團幾乎把霓虹境內的苗子都篩了一遍。

五條悟猛然跳起:“啊——?你們也太狡猾了吧,居然專挑不懂事的小孩子下手。怪我不得這些年我找得這麽費力還沒什麽結果。簡直和那個滿嘴謊言,哄騙未成年小女孩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的丘比一個德行嘛!都是專門蠱惑小學生的慣犯!”

年齡平均在15、16歲的未成年咒術高專學子們看著自己的五條老師,紛紛陷入沈默……

在五條悟吵吵嚷嚷的譴責聲中,海月豐源逐漸放空大腦。

介紹學校的活兒就交給免疫一切精神攻擊的LIN。

比起繁華都市裏的學校,這所咒術學校的人數規模算是袖珍,但比起一年級新生只有三個的東京咒高,人數多得令人感動。

五條悟終於收起了精神攻擊,隨意掃了一眼便得出結論:“好多新生,還有一些天賦相當不錯呢。”

甚至有一些小孩在課間玩鬧中展現出的術式讓人眼前一亮。

七海建人的表情就平靜多了,他問:“所以你們是想要和我們達成什麽合作嗎?”

作為擁有多年經驗的社畜,七海建人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介紹學校的優勢是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熱絡。

這種場面他很熟悉,當年推銷金融產品時他也是這副嘴臉的。

海月豐源開門見山:“潘狄亞基地的培養體系主要是針對深淵怪物,但他們又有咒術天賦,說不定在咒術師這條路上也能大有作為。所以我希望潘狄亞基地和咒術高專聯合培訓,等到了三年級,再讓這群孩子們選擇自己未來的敵人吧。”

“當然可以。”五條悟幹脆利落地拍板同意。

重塑咒術界需要不少新人。海月豐源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想要往咒術界輸送人才。

經過拍賣會山莊那次大清掃,海月和五條悟已聯手重塑咒術界。如今的咒術界百廢待興,除了教育外,還有選拔制度等眾多的事務亟待敲定。

但是這次海月豐源帶咒術師們參觀潘狄亞基地,只是為了加強雙方的信任——同時兌現對五條悟的承諾,將海月家最深處的秘密和盤托出。

至於那些正事,以後再說吧。

五條悟走出學校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並行的海月豐源側頭回望,莫名其妙:“怎麽了?”

高大的白發男人站在樹影下,斑駁的光點落在雪霧似的頭發上。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時整個人嚴肅而端莊。他稍微地歪了一下頭,墨鏡後的藍眼睛端詳著海月豐源。

“所以,海月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嗎?”

微風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海月豐源平靜地說:“是啊。”

……

海月豐源履行承諾,他將帶著咒術師們進入到群島中心的地底,那兒存放著海月所有的秘密。

他們一群人乘坐通往地底的電梯,不知電梯運行了多久,就到讓人懷疑這輛電梯是不是打穿了地心。

好不容易到了盡頭,咒術師們隨著海月豐源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厚重金屬門,過道空空蕩蕩,頭頂的光線明亮刺眼。

終於,他們走進最後一道門。

大門打開,所有人發出驚呼聲——誰能想到,海島之下居然有一條巨大的地底峽谷。

遼闊黑暗的峽谷,一眼望不到盡頭。兩側如同懸崖峭壁般高聳,巍峨的巖壁向上延伸,直至沒入一片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

崖壁上的燈源連成一條光帶,向遠方的黑暗延展,燈光下方的一行人就小得像幾只螞蟻。

學生們甚至不敢大聲說話,仿佛怕驚擾到什麽未知的存在。

“歡迎來到潘狄亞群島基地。”

前方的黑暗中邁出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燈光落在面龐上,熟人的面孔顯現在人前。

——是海月禮婭和安蘊。

海月豐源快步上前,走到為首的人身旁。

“嗨,禮婭,我們又見面了。”五條悟笑著打了聲招呼。

海月禮婭回應道:“十分抱歉,我和小安有一些事情要做,沒能去停機場和你們第一時間見面。”

和海月豐源一樣,她眼下也有一道淺淺的黑眼圈。灰藍色的眼睛在光線下仍顯得暗沈,隨著角度的變化偶爾會露出明亮的鋒芒。

五條悟左右張望,他們走了很久都望不到盡頭:“沒事。不過這裏可真氣派啊,這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峽谷嗎,就像什麽地下溶洞之類的?這麽大的地方你們用來做什麽?”

沒人知道頭頂的空間有多高,往上看不到盡頭,好在這片峽谷一樣的走廊兩側都安裝了大功率的燈光,足以照亮前方的道路。

海月豐源回答:“這兒是放東西的。”

五條悟有一種略顯浮誇的口吻說:“哇哦——是要放宇宙飛船嗎?總不會放一個超大號的初號機咒靈吧,快點告訴五條老師,這裏面到底放了什麽寶貝?”

走在最前面的海月禮婭沒回話,海月豐源聳了聳肩,說道:“你們就當這是一個歷史博物館吧。”

五條悟眼尖地發現前方多了幾道黑乎乎的身影,上面流淌著怪異的力量,他皺了皺眉頭:“深淵怪物?”

這種氣息和咒力不盡相同,經過大戰後的五條悟十分熟悉,這就是深淵怪物的氣息。

“嗯。”海月禮婭腳步不停:“標本而已。”

隨著腳步聲的前進,細細的驚呼聲響起,到了最後,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空曠的崖壁多了許多神態各異的深淵怪物,羅列在兩側,黑壓壓地擠成一堆。地上爬的,崖壁上攀著的,天上飛的。

從光線充足的峽谷底部到黑黢黢的未知區域,都擺滿了這種標本。

標本栩栩如生,蓄勢待發,紅色的眼睛閃著幽光。讓人夢回幾天前的噩夢,怪物如滔天巨浪一般壓過來。渺小的人類來到這裏,猶如誤入怪物的巢穴。

然而咒術師們不愧身經百戰,一般人來到這裏已然瑟瑟發抖,走不動道。他們還能大著膽子左看看又看看,甚至上手觸摸。

海月禮婭停了下來,留出時間給這群學生觀賞。

五條悟也上手摸了一把,哪怕隔著無下限的薄膜,指間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搓了搓指腹,語出驚人——

“這個‘標本’還活著吧?”

原本正在戳標本皮膚的虎杖悠仁頓時僵住了,所有碰過標本的人身上一陣惡寒,他們緩緩看向說謊的海月禮婭。

海月禮婭卻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差不多吧,反正是死是活都和標本一樣。”

五條悟不理解:“你們怎麽在自家大本營下開這麽刺激的深淵主題樂園,實驗咒靈基地那些家夥不會就是學你們的吧?”

海月禮婭並不關註這些,平靜地說:“不知道。”

海月豐源見那群孩子渾身起雞皮疙瘩,他不動神色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禮婭。

她想了想,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話:“你們就當它們中了類似時間停滯的術法吧,哪怕世界毀滅了它們也沒法解開詛咒逃難。”

“這麽自信?這個術法不會比我的‘無下限’還靠譜吧。”

“和那個無關,”海月禮婭誠實地說:“當初設下時間禁咒的人已經死了,世界上不會再有人能解開了這個咒語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起來是一段一筆帶過,沒什麽好講的歷史,五條悟也沒了繼續追問的興趣。

穿過重重疊疊的怪物長廊,一路上又不少透明的玻璃展臺和介紹牌——

沒想到這兒還真像海月豐源所說,是一個歷史博物館。

這條浩蕩的歷史長廊裏終於出現深淵怪物以外的事物,幾名人類蠟像,始終保持著和怪物搏鬥的姿態。

那些人類穿著古代服飾,手持冷兵器。豁了口的刀劍在眾人的註視下閃爍著寒光,鮮紅的血液浸濕衣衫和身下的土地。

這個背景前面,還見縫插針地放了幾個玻璃展臺,裏面擺放著樣式老舊的手槍

虎杖悠仁兩眼放光,“哇塞——這槍,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這裏一切都是真的。”

海月禮婭終於開口了,像一個合格的博物館講解員那樣,認真地說。

“那個時候已經有燧發槍了,但是這裏比較潮濕,火藥點不著經常啞火,不好用,還是冷兵器方便。而且當時我們沒有提純玻水的裝備,子彈就是普通的子彈,不像現在所有武器都是玻水制成的,普通人也可以擊殺深淵怪物。所以當時只能由身負特殊力量的海月上陣。”

怪物們如數千萬暴風雪襲來,只有幾名海月的蠟像孤零零地身處漩渦。

虎杖悠仁聽得一楞一楞:“可是就這幾個人,也沒法解決這麽多的深淵怪物吧。”

海月禮婭搖了搖頭:“其實還有幾十名海月參與這場戰鬥。當時已經封印好了深淵裂縫,不過逃出來的怪物太多了,只好由一部分人吸引全部怪物,另一個人發動術式封印這片區域的時間。”

海月禮婭的聲音不徐不疾,像歷史書緩緩翻過一頁: “多年後,海月重回這片群島,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戰場之上建立了專門對抗深淵的基地。”

五條悟把目光看向一望無際的標本海洋,天藍色的瞳孔倒映出磅礴的咒力在緩緩流轉。他罕見地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態度,目含欣賞地說:“這麽大規模的時間封印術式,簡直像把一個時代都暫停了……人死了術式還能像時鐘一樣精準地永久運轉,嘖,這已經超越天才的範疇了吧。”

海月禮婭帶著一絲感慨:“對,當時海月的人數還沒有那麽少,比我強的人比比皆是。封印這片區域時間的,是我的朋友。”

五條悟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他擡眼看向她,問:“當年你也參加了這場戰鬥?”

海月禮婭點點頭,風輕雲淡:“對啊。”

她稍微動作,眼角就會泛起細微的魚尾紋。五條悟沒問她當初的朋友都去了哪兒,為什麽海月就只剩現在寥寥幾個人這種誅心的言論,而是湊到附近的標本前面,用指腹輕輕一抹。

它的身上覆著一層稀薄的灰塵。

五條悟隨口問道,“這場戰鬥是幾十年前的吧?”

咒術界有許多奇人異事眾多,五條悟也不是沒見過年輕貌美的老太太。

鑒於海月禮婭說話太過沈穩,像是經過時間的沈澱。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海月禮婭的真實年齡可能是外貌的四五倍,可能她已經七八十歲了吧。

“不,”海月禮婭平靜地說:“三百多年。”

五條悟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他猛然轉過頭,墨鏡清晰地倒映出這個女人的年輕面容。

周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看向她,神情堪稱驚悚,就連她身邊的安蘊都露出訝然的表情。

海月豐源和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系統“LIN”一樣,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對這個漫長的、超越人類壽命極限的時間,他沒有絲毫吃驚的地方。

海月禮婭的皮膚很好,除了眼角和額頭有一些細紋,根本看不出衰老的痕跡。

她卻平靜地重覆道:“我參加過的這場戰鬥,已經有三百多年了。”

五條悟這時終於明白微妙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海月禮婭穿著一身休閑運動服,而旁邊的蠟像則穿著一身古代的服飾。

怎麽看他們都不是同時代的存在。

……

他們繼續往前走,崖壁的兩側多了展示架,兩人高的展示架往遠處延伸,上面貼滿了有關於海月和深淵的歷史。

“吶,”海月豐源對五條悟說:“你要的秘密全部都記載在這裏了,慢慢看吧。”

五條悟目瞪口呆,墨鏡緩緩下滑,漂亮的藍眼睛看著展示架像一條源源不斷的河流,奔向遠方。

“餵餵……雖然我是很希望可以全面了解你們,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學生們也開始頭暈目眩了:“這、這也太多了吧。”

唯有伏黑惠和狗卷棘保持冷靜,上前仔細觀看。

海月豐源搖了搖頭,體貼地口述:“深淵存在於每個時空的間隙,我們的世界對深淵的研究史長達數千年。我們也有類似咒術高專的教育機構——海月大學。”

五條悟的視線掃過海月禮婭和海月豐源,一個眉目立體、藍眼幽幽,一個五官輪廓線條流暢柔和,典型的歐美人和東亞人的面目特征。

“你們不是親姐弟啊,我還以為禮婭是混血呢。海月的姓氏只是為了紀念學校?”

“對的,我們都是出自海月大學。禮婭是我的學姐。安蘊和千鈴是同班同學,她們都是我的學妹。”

海月豐源:“沒辦法,時間過得太長,人又太容易遺忘。如果沒點東西提醒,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忘了自己從哪兒來。”

七海建人的視線在豐源和禮婭的臉上掃蕩,隨後又看向眉目還帶著一點兒稚氣的安蘊。

他連提問的聲音都顯得十分冷靜:“你們三個是連屆的,為什麽禮婭小姐至少活了三百多年,海月社長三十多歲,而小安才剛剛成年?”

“因為時空亂流。”

海月禮婭的聲線淡然,平靜地把所有事情都和盤道出——

海月並不是以血緣為紐帶形成的家族,只是在做任務途中,一群迷失在時空中的團體。

海月大學的學子畢業後,往往會留在本世界祓除深淵怪物。而精英先遣營則會在畢業生當中挑選佼佼者組成先遣隊,進入即將淪為深淵怪物的盤中餐的世界,祓除怪物。以防有高等級深淵怪物吞噬一整個世界後,進化為王種。

海月大學在某天監測到,將會有一只王種在隔壁時空的咒術世界出現。於是他們派先遣隊前往咒術世界,希望趁王種剛誕生時的虛弱時刻一舉擊殺。

海月禮婭頓了一下,久經風霜的五條悟太熟悉這幅神情了:“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吧。”

“對,我們忘了王種具體會在什麽時間地點出現……”

偌大的世界,一群剛落地的海月握著兇器茫然四顧,楞是找不到用武之地。

眾人驚呼:“不是說王種成熟後會毀滅世界嗎,怎麽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們都忘了?!”

“其實也不是忘了,”海月豐源說,“你們總是奇怪千鈴為什麽會失憶,其實失憶的何止她。”

所有人被這話吸引,齊刷刷地看向海月豐源。

他緩緩說:“所有海月都失憶了。”

“啊??????”年輕的咒術師們異口同聲。

海月豐源無視他們目瞪口呆的樣子,繼續說:“應該說是選擇性失憶吧,我們都喪失了王種的相關記憶,這絕不是偶然。王種有扭曲認知的能力,它已經成長到能幹擾我們這些受過特訓的人的記憶了。”

“啊……真是糟糕的信息啊,”五條悟捋起額前的頭發,露出遇到大麻煩的神情,問:“如果王種完全成熟,會造成什麽後果?”

“深淵怪物是一種永不知饜足的生物,驅動他們前進的是無窮無窮盡的饑餓感。越強大越饑餓,也就越痛苦。到了王種那個級別的怪物,只有吞噬時間、空間才能讓它有細微的飽腹感。”

“為了不受饑餓的折磨,它會不斷地吞吃時空,直到完全飽腹它才會陷入沈睡中,直到下一個輪回的蘇醒。”

他們一邊走一邊說,忽然,海月豐源停下來。他們面前是一副如同巨山般的骸骨,像一直遠古巨獸在地底沈眠。在拍賣山莊所見的到B級種相比之下,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侏儒。

“你們看,這就是A級種的體型。迄今為止,我們沒有人見過王種,按照海月之前的記載,王種的體型只大不小。而且可以無限膨脹。”

A級種的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慘白的肋骨插入地底數十米,如同高樓大廈直沖天際。他們行走其間,像是穿過無數道高大的石柱林。

巨獸已死,威壓仍存。

穿過這裏的人連走路都不敢大一點兒聲響。

五條悟問:“這只A級種也是你們海月殺的?”

海月禮婭:“對,我們運氣好,它出生在一片雪原,那兒沒什麽吃的,所有它算是營養不良的畸形兒。”

“不過它還是給我們造成了一些麻煩。畢竟是A級種,已經具備一些王種的特質,可以稍微歪曲人的神志。”

“王種更可怕一些,它們越強大,扭曲認知的能力越強,作用面積也就越廣。這些年出現高等級汙染種,以及大規模深淵裂縫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我們懷疑王種即將成熟。或許我們每天與它擦肩而過還不自知。”

五條悟皺眉:“你們沒辦法聯系總部嗎?”

海月禮婭搖了搖頭:“當初我們過來時,時空隧道出現問題了。一部分人死在時空亂流中,剩下的人散落在咒術世界裏不同的時間線,我們也沒法聯系本部。所以這些年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聲音有些惆悵:“當年精英營出動了將近二分之一的人力,一共121人,現在只剩四個人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有的死在汙染域、有的老死了、有的病死了……安蘊就是最後一位抵達異世界的海月旅客。以後不會再有海月過來了。”

海月禮婭環視可怕的巖石峭壁,走到如今,兩側不僅擺滿了深淵怪物的骸骨,同時還擺著栩栩如生的銅像——那是逝去者的遺像。

聽起來情況有些糟糕,海月豐源說:“但我們還是有一個重要的線索,她是第一個發現王種的人。而且她應該還留下了一些提示。”

“誰?還活著嗎?”

“千鈴。”

“……”

她就是這群海月當中失憶最嚴重的那個,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太妙。

海月豐源看懂了對面質疑的眼神,咳了一聲:“在時空亂流的幹擾下,有一些人自身的時間線發生了錯亂。例如師姐延緩衰老,小鈴逆轉年齡,落地時是一個嬰兒狀態,直到六歲的時候才漸漸想起本世界的一切。”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所以,千鈴也不是你的親妹妹。她就是我們認識的Lin?”

“可以這麽說,可是小鈴也不記得LIN那段時期的相關記憶了,她的真名叫做……”海月豐源稍微卡了一下殼。

“是林鈴。”安蘊立刻補充。

“抱歉,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太記得了。”海月豐源繼續說:“雖然她不再擁有當初那樣強大的體魄和能力,但是6歲那年她經過那場大病後,覺醒了‘術式’,可以借助靈魂之戒——塔羅牌獲知一切事情的過去和未來。不過關於王種,唯一能算出的是她當年把線索藏在東京咒術高專了。”

“去年的時候,潘狄亞基地的系統檢測到貴校居然安裝了集體系統的初始版本。於是我們讓系統模擬千鈴從小到大的思維方式,直至定格在LIN那個年齡,試圖推算出她可能會以什麽方式藏匿線索。”

狗卷棘看著身旁那道幽藍色的幻影,和千鈴相同的眉眼正靜靜地目視前方。

咒術師們的手機自動亮起,方棱形狀圖標的APP自動啟動。

五條悟回憶當初千鈴的神態,似乎並沒有不對勁的地方:“當初她給我們留下這個系統,是為了高效、合理地安排任務。”

‘LIN’說話了:“經過檢測,初始系統內確無直接暗語。但是根據貴校所提供的信息分析,LIN在特定時期的行為模式存在顯著異常,我傾向於當初應該是有什麽東西監視LIN,迫使她不得不以隱秘的方式把線索放在貴校當中。”

什麽東西監視……

狗卷棘呼吸一緊,山頂游樂園那一夜的記憶再度襲來,身穿藍色長裙的黑發怨靈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所有經手過千鈴失蹤事件的人無疑也想到了那一晚,臉色難看了起來,不約而同地看向狗卷棘。

他們的視線和神情仿佛一個信號,哪怕對這件事一點兒都不知情的吉野順平,也順著知情者的視線,雲裏霧裏地看向狗卷棘。

霎時間,狗卷棘成了燈光的聚焦點。

他渾然不覺,閉著眼睛,絞盡腦汁搜尋記憶,但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狗卷棘皺著眉,搖了搖頭:“木魚花。”

考慮到並非所有人都能聽懂他自創的飯團語,他打字解釋得清楚一些:【我也不記得那只咒靈長什麽樣了。】

明明他直視過咒靈的面目,但是記憶裏那張臉卻模糊得如同墨漬暈看,怎麽看也看不清。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海月豐源還是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狗卷棘垂下眼睫毛,一字一句寫道:【但是LIN在失蹤前曾經留下過一句話。】

海月豐源急迫地上前:“什麽話?”

海底的峽谷空曠而寂靜,狗卷棘卻恍惚聽到山頂呼嘯的夜風,彩燈搖晃著閃爍,旋轉木馬唱著歡快的兒歌。

那雙琥珀色的貓瞳帶著悚然,眼淚不自覺滑落臉龐,極端的恐懼之下,她的聲音卻冷靜到近乎絕望。

【“她一直在看著我。”】

【作者有話說】

這章廢稿太多了……寫得我好費勁啊[憤怒][憤怒][憤怒][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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