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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找到深淵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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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找到深淵裂縫

遲來的答案

有了五條悟的支援, 前線壓力小了很多。

然而機器人都會因為過載而死機,五條悟即使是咒術界最強,面對源源不斷的深淵怪物時也難免有精疲力盡的時候。

他落回臨時指揮所休息的時候, 指揮官正站在大屏幕,上面清晰地記錄了月亮的變化。分析人員神色凝重地呢喃:“第二個月亮更趨向實體了。”

當第三個月亮的光芒照耀大地,深淵的陰影就此禁錮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靈。

指揮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鎮定自若地說道:“沒事,要相信我們的夥伴。”

他們看向另一側的監測屏,由於海月豐源要封印深淵裂縫, 拍賣大廳作為汙染域入口早已被清空, 監控大屏幹幹凈凈。

分析人員心下稍安。

未等他收回視線。屏幕上突然出現幾粒黃色小點, 不一會兒,黃點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增殖。

指揮官大驚:“怎麽忽然多出這麽多咒靈?!”

在監測系統裏,帶有深淵氣息的怪物都被標成紅點,帶有咒力的咒靈則被標為黃點。如今, 密密麻麻的黃色海洋幾乎要淹沒拍賣大廳的示意圖。

下一秒,秘書捧著電話過來了:“指揮官,拍賣大廳的電話!”

指揮官接起電話, 背景是是一連串的槍聲, 對面語速極快:“拍賣大廳忽然遭受大規模咒靈潮突襲,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清理完後方的深淵種之後, 大部分兵力調轉前線以抵擋深淵怪物兇猛的攻勢。在彈藥有限的情況下,位於後方的拍賣大廳只有一小部分人手防衛。

忽然出現的咒靈潮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支援即刻到場,再堅持一下。”

指揮官廢話不多說, 立刻從吃緊的前線撥派精英小隊支援, 力求不要影響海月豐源的封印進程。

“我也去一趟。”

耳邊忽然飄過這一句話, 指揮官轉過頭。之前十分欣賞的白頭發年輕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語氣沈靜道:“祓除咒靈可是我的老本行。”

基地的監控裏曾經出現過的夏油傑的面龐在腦海中浮現。

五條悟面無表情:這是要效仿當初的百鬼夜行嗎?

拍賣大廳。

防守人員苦苦支撐,隊長預估支援的人還要十幾分鐘才能趕來,只能咬著牙繼續拖延時間。

下一秒,五條悟從天而降,橫掃一大片咒靈。

待到咒高的學生們和支援小隊過來時,危機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

防守人員松了一口氣,和五條悟握手:“感謝你們,我們等會兒還要調查那些咒靈的來源,以免......”

“是宿儺手指。”五條悟忽然打斷他。

“什麽?”

五條悟拉下眼罩,露出一雙湛藍透亮的雙眼,在他人看不見的視角裏,他清晰地看見屬於詛咒之王的咒力在這座大廳緩緩徘徊。

宿儺作為詛咒之王,他的手指蘊含強大的咒力,普通咒靈只要吃下就能迅速增長實力,例如少年院裏即將進化成特級咒靈的咒胎戴天。

咒靈渴望強大的天性會驅使它們聚集在手指附近,伺機吞下咒靈。

可是......,哪兒來的咒靈?

答案呼之欲出,五條悟按捺性子,對他的學生說:“惠,讓玉犬去找一下藏匿的宿儺手指。棘你也留下來幫忙,剩下的人回去支援前線。”

“那你呢?”釘崎野薔薇下意識問他。

除了溜出去的虎杖悠仁,東京咒高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學生全在這兒了。

五條悟看著這群他費盡心血教導的學生們,稚嫩的臉上毫無畏懼,他笑著說:“老師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雖然這次情況比較亂,敵人也不是我們熟悉的咒靈,但我相信你們能做好的,對吧。”

“嘁,”真希不服氣地說:“別把我們當小孩子哄——走了。”

學生們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五條悟卻拉著狗卷棘,小聲嘀咕幾句才松開。酒醒後的狗卷棘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最後還是點點頭,和伏黑惠一起走出拍賣大廳。

拍賣廳裏的咒術師都離開了,其餘人忙忙碌碌,只剩下疲倦的五條悟隨意挑了一個觀眾席坐下。

可能是嫌眼罩上沾了臟東西,五條悟直接摘下眼罩,閉上雙眼就開始小憩。

外人眼裏他正在偷懶睡覺,實在全身肌肉繃緊,心中默數的時間被拉得格外漫長。

雖然不知道“夏油傑”的蹤跡,可監察役通過盤星教的舊部追蹤到他的賬戶,知道他曾在黑市上購買過“獄門疆”,再結合五條悟與夏油傑的糾葛。

伊地知潔高、七海建人、海月豐源等人一致認為,這個“夏油傑”盯上五條悟了。

頂光直直落下,五條悟優越的五官在立體的光影中半掩半藏,無端顯出幾分冷肅。

讓我看看你能做什麽吧。

一、二……

三——

“悟,好久不見。”

角落有骰子落地滾動,身前響起熟悉的聲音,五條悟倏然睜開雙眼,刺眼的光線占據視野,一個曾在夢中出現無數次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人穿著一襲黑色袈裟,一縷劉海垂在臉側,頭發半紮成丸子頭,正笑瞇瞇地朝他揮手。

一如記憶中的神態語氣,樣貌從未也更改,好似舊時光重來。

那一瞬間,他好像耳鳴了,什麽都想不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五條悟還是不由得楞了幾秒。直至狗卷棘從天而降,咒言的威壓重重落下:“不準動!”,他才回過神,眼神瞬間變得冷肅。

“夏油傑”驚訝轉身,這個咒言師不是早走了嗎?

有陷阱,快跑!

還沒等“夏油傑”做出動作,後腦勺忽然被什麽東西猛然砸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咚”聲,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似乎要把人頭當高爾夫球打飛。

“夏油傑”應聲倒地。

暈倒前他甚至不知道偷襲人長什麽樣子。

兇器棒球棍甚至砸出了後腦勺形狀的凹陷,七旬老太宮山婆婆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又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她把棒球棍當拐杖用,捶著後背感慨道:“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五條悟和狗卷棘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樣的怪力老太太居然可以一棒子砸暈大猩猩體質的咒術師啊!

老人家宮山婆婆直起腰,拿起通訊器說:“施帳者已經找到,稍後解除結界,恢覆外界聯絡後請盡快通知總部深淵裂縫已開啟。”

海月家打算在這場宴會上一網打盡基地的高層人員,海月調取了充足的人手和裝備以防狗急跳墻。

但萬萬沒想到,開啟地點隨機、開啟時間隨機的深淵裂縫居然落到了這裏。

此前的彈藥量在源源不斷的深淵怪物面前就不夠看了。

五條悟拎起“夏油傑”準備走,宮山婆婆卻叫住了他,皺著眉頭說:“五條先生,我看這位先生是從拍賣廳的地下保險庫走上來的,我有些擔憂。”

五條悟臉色一變,汙染域的入口就在地下保險庫,再聯想到遲遲未有結果的封印,不詳的預感再度襲來。

他即刻趕往地下保險庫。

情況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樣糟糕,本該沒有任何活物的地下保險庫有成群的咒靈在游蕩。

他一路殺進密室,推開檔案室的大門後發現走廊裏的汙染種已然醒來,正在相互撕咬。

亂糟糟、鬧哄哄,鮮血四濺,死屍橫陳。

墻壁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彈孔,硝煙味在濃郁的血腥味中若隱若現。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擡起手,下一秒,走廊裏糾纏的怪物們都變成一灘血肉。他收回手,在血河裏細細分辨海月豐源的咒力殘穢。

鼻尖聳動片刻後,五條悟往樓下趕,趕一路殺一路,紅色的液體噴灑落下又噴起。

樓層越靠下,汙染種越少見,不過數量和實力成反比。

很難想象海月豐源這樣一個天天坐辦公室的高級白領是怎麽通過這重重難關。

五條悟殺到最底下的一層樓時,走廊已經沒什麽汙染種,只有一串紅色的鞋底印記。

海月豐源沒有無下限隔開臟東西,到了這一層後勢必滿身是血,血色的鞋印一路走到末端的房間,門口都掛著一張門牌,上面寫著“太平間”。

他並不知道海月豐源現在情況如何,但為了避免驚嚇到海月豐源出現隊友互傷的悲劇,五條悟還沒進房間就先開始嚷嚷:“海月社長,怎麽還沒封印好?需不需要幫——”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他,後面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龐。

五條悟瞬間閉嘴,舉起雙手,無辜說:“不至於吧,只是調侃一下而已。”

海月豐源仔細端詳他幾秒後,這才放下槍解釋說:“有一些深淵種會模擬記憶裏的聲音、樣貌,你在路上沒遇到嗎?”

五條悟:“不知道誒,反正他們一露頭我就殺。”

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你怎麽來這裏了?”

五條悟簡短地說了一下拍賣大廳發生的事情,海月豐源聽後,收起手槍說:“我這邊有什麽好擔心的?倒是你,你不應該下來,在汙染域待久了會變成汙染種,這種過程是不可逆的。到時候你就再也離不開這兒了。”

這番話十分不領情,五條悟也沒有生氣,反而好奇地問:“那你呢,你不會嗎?”

海月豐源一邊在手表上操作倒計時,一邊說:“海月不會被汙染,我們只會死在汙染域——一個小時,不管結果如何,到點了你就必須離開汙染域,一旦超過安全時限人體就會逐漸變異。”

“哦。”五條悟走進太平間,左看看右看看,三面墻都擺著高大的屍體冷藏櫃,房間中央擺放好幾張清洗臺,在清理遺容或者解剖時用於擺放遺體。

所有的清洗臺空空蕩蕩,只有最右邊的清洗臺上放一個被拉開的裹屍袋。

五條悟環顧一周,室內整潔如新,這兒的氣息甚至比檔案室還要純凈。

他狐疑道:“這兒......就是裂深淵縫?”

“應該就藏在這裏,我目前還沒找到。”

兩人幾乎把太平間都翻了一個遍,找到最後他們都累了。一個從天空打到地底,一個從樓上打到樓下,早就筋疲力竭,於是隨意坐在地上。

“你這麽確定裂縫就在這兒?欸——你的戒指在發光哎?”

從五條悟第一次見到海月豐源時,他的手上就帶著一枚銀蛇樣式的尾戒,蛇眼的部位鑲嵌著一顆暗色的寶石,在陽光底下都暗不透光。

這枚尾戒並不顯眼,如果不是談話間海月豐源偶爾會轉動尾戒,他都無法註意到這枚戒指的存在。

如今,暗色的瞳孔亮起微弱的黃色光芒,這條樸素的銀蛇似乎活過來了。

海月豐源瞧了一眼,見怪不怪:“越靠近深淵裂縫它會越亮。”

五條悟了然:“怪不得這麽篤定。”

海月豐源搖了搖頭:“不止因為這個。”

他擡頭看了眼房間,支起一只腿,說:“小鈴就在這兒覆活,我帶著她走出這個太平間時,醫院就消失在時空裂縫中。這個太平間一定是關鍵點。”

五條悟思忖片刻,說道:“要不然你再回憶一下那天的細節?”

海月豐源放空雙眼,再度回憶起那天離奇的遭遇:“其實小鈴當初進入搶救室根本就不是因為不知名的疾病,而是因為她被‘汙染’了。”

五條悟有些疑惑:“你不是說海月不會被汙染嗎?”

海月豐源嘆了一口氣:“按理來說是這樣的,她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她就沒進過汙染域!”

“她的汙染進程極快,短短一小時內就陷入生命垂危的狀態,沒辦法,我只能讓醫生註射還在動物實驗階段的鉑金之血。”

深淵種的天性決定它們既渴望吃掉更高級深淵種的血肉,又懼怕、臣服更高級別的深淵種。

大部分深淵種都是C級,B級已是鳳毛麟角。汙染種見到C級都得夾著尾巴跑路,更何況B級深淵種。根據這種習性,研究人員以B級深淵種的血液為原料制作出鉑金之血,希望可以壓制住汙染細胞擴散的進程。

海月豐源至今都記得他提起鉑金之血時醫生驚訝的表情,但他別無可選。

“手術最後失敗了,奇跡並沒有發生——反倒是有深淵裂縫就在醫院打開了,有一只B級深淵種跑出來了......”

本來想要出聲安慰的五條悟猛然睜大眼睛:????

那可是B級深淵種,怎麽海月豐源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生活就是這樣的,壞事總是接二連三地來。”

海月豐源累了,往後靠在屍體冷凍櫃上,耷拉著眼皮,帶著淡淡的疲倦:“還好醫院在太平洋的一個島嶼上,那天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出現深淵怪物潮。我那時就坐在搶救室外面,還沒來得及看小鈴最後一眼,就跑出去打B級深淵種了。”

他的身上至今還有著那天留下的傷疤,大大小小橫貫胸腹與背部,一到雨天就開始發癢。

對於那次幾乎要了他命的戰鬥,海月豐源簡短地說:“最後那只B級種死掉了,我也終於有空可以去見小鈴了。”

垂下的手指抽動了一下,海月豐源突然很想吸煙。但他想起來自己戒煙很久了,這裏又是太平間,沒有煙。

海月豐源不自覺地回憶過往,聲音還是那麽平靜:“別看是宮山管家和小鈴接觸最多,但以前是我親手把她養大的,換尿布、餵奶、哄睡......,只要沒有海月在場她就嚎,別人碰都不能碰一下,不然她能把自己哭昏過去。其他的海月都太忙了,那時我還很清閑就只能接手。沒辦法,總不能讓她哭死吧。”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提起這些事情時,完全沒了商場上雷厲風行的模樣,語氣帶著一點兒煩悶,眉眼卻柔和到驚人,望著天花板絮絮叨叨。

“她太調皮了,總愛三更半夜爬起來,看不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沒辦法,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床邊放一個嬰兒搖籃。有時候控制不住情緒會吼她,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她還那麽小又沒有父母在身邊......”

“好不容易長大了,成天嘰嘰喳喳還挑食得很,營養師都被氣跑好幾個,我就只能研究食譜自己下廚,拿著碗逮她吃飯。她睡前又要聽故事,還非要賴到沙發上聽,沒辦法,我只能把她講困了再把她抱到床上睡覺。”

“她每天都這樣,我就這樣一直抱、一直抱......直到把她抱進裹屍袋裏。”

“沒辦法,”海月豐源的額前垂落幾縷頭發,他的聲音又輕又頹廢:“真的沒辦法。”

就像天下所有縱容小孩的家長一樣,他遇上小鈴總是沒辦法。

面對死亡他也是沒辦法。

他剛殺完一只毀天滅地的B級種,刀劍還在往下淌血,這個英雄就站在太平間門前踟躕著不敢進去。

要怎麽才能把一具裹屍袋和昨天還在纏著他要多吃一個冰淇淩的小鈴相掛鉤?

五條悟沈默片刻,忽然問:“你剛剛說會有深淵種模仿記憶裏的容貌和聲音,那你看到了誰?”

海月豐源沒有回答,而是把頭埋在膝蓋裏,喃喃自語:“如果讓她覆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鉑金之血,她知道後會不會恨我?”

他瑟縮著陷入無盡的自責中。

五條悟眉頭一皺,不對!

到這個空間看似無害,但可以影響人的情緒乃至精神狀態。甚至他的同伴已經中招了。

五條悟連忙按住海月豐源的肩膀,瘋狂搖晃:“快醒醒,快醒醒,你先別想了!!”

海月豐源依舊頭也不擡,抱著雙腿在念叨些什麽,力氣大到五條悟甚至掰不開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陷入僵持中,五條悟打算劍走偏鋒,用“無量空處”以毒治毒。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五條悟尋聲望去。

——是之前裹著千鈴的裹屍袋在動。

五條悟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戒,裹屍袋裏居然伸出一只慘白的手,他進門時明明看到裹屍袋裏空無一物。

那只手又細又小,緊接著探出一只腦袋,一個渾身慘白的小女孩面向他們,從裹屍袋裏緩緩爬出來。

那顯然不是活人,身上充斥著不詳的氣息。

五條悟準備動手,海月豐源卻忽然按住他的手,這個剛剛還抱著自己大腿的男人終於恢覆神志了。他額頭沁著冷汗,顯然從剛才的迷怔中掙脫耗費了不少精力。

只是五條悟有些詫異,這個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男人,他的手正在顫抖。

那個小孩爬出來後就站在清洗臺前面,沒有朝著他們再進一步。

她大約只有成年人腰部這麽高,細手細腳,看著年紀很小。黑色的長發枯燥暗淡,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像紙紮似的硬挺。兩側臉頰凹陷,沒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眶,也不知道她的眼珠子去哪兒了。

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們。

五條悟也不做聲,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片刻後,小女孩擡起手,默默地指向一面墻。

墻?

五條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不明所以。

等再回頭時,小女孩已經消失不見,裹屍袋幹幹凈凈,絲毫沒有被動過的樣子。

就好像他們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然而下一刻,五條悟猛然轉過頭,看向那堵墻。

原本幹幹凈凈的太平間忽然多出一股詭異、扭曲的氣息,和當初他在保險庫時感受到的一模一樣,扭曲程度更甚。兩人甚至都感受到腦內出現劇烈的耳鳴,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各種色彩在眼前融化交匯。

海月豐源捂著耳朵,臉色蒼白地吐出兩個字“砸開”。

有過砸墻經驗的五條悟頓時理解,輕車路熟地轟掉一整面墻。

隨著墻體的倒塌,墻後的世界顯露出來了。

墻的背後不是一間密室、不是懸崖峭壁、更不是什麽孵化深淵種的巨大巢穴,而是一片虛無的漆黑。

他們踏入了兩個世界的間隔。

——深淵裂縫。

直視這片黑暗猶如直視深夜裏的大海,看一眼就喘不過氣來,五條悟快要窒息了。

又是一聲嗡鳴響起,細細地刺進大腦,五條悟的神志即刻恢覆清醒。

他向聲源看去,海月豐源尾戒的蛇瞳猶如海上燈塔綻放出耀目的光彩,黃寶石比天上的明月還要明亮,蛇身繞著小拇指緩緩游動,似乎還能“嘶嘶”的聲響。

五條悟說:“帥——原來那個小女孩是來給我們指路的。”

海月豐源卻忽然說:“做手術的醫生曾經告訴過我,手術期間小鈴的眼球出現自溶現象,手術結束後眼睛已經被摘除了。”

但如果是那時的她睜開雙眼,眼眶必定空空蕩蕩。

……

那天的雨很大,嘩啦啦地砸向玻璃窗,似乎要砸碎人的靈魂。

醫生作為鉑金之血研究的參與者,驚愕過後,強硬拒絕了海月豐源的提議:“不行,怎麽能給患者服用處於動物實驗階段的藥物!未通過動物實驗階段的藥物,我們根本就沒法確定它的毒性,安全劑量和副作用。”

“而且就算通過了動物實驗也不意味著安全,它們終究和人類不是同一個物種。就拿當年TGN1412實驗來說,這種治療白血病的藥物在動物實驗裏呈現良好的安全性,於是順利進入體實驗階段。

“可是,當TGN1412註射入受試者體內時引起細胞因子風暴,器官大面積衰竭,凝血機制出現障礙。就算後續及時搶救,那六名志願者的免疫系統已經損壞,這種痛苦是伴隨一生的。”

醫生戴著口罩,眼睛帶著長期熬夜所留下的紅血絲,他苦口婆心:“藥物無效都已經是萬幸了。萬一留下痛苦終生的後遺癥,萬一導致死亡呢?”

地平線上雷聲湧動,閃電照亮夜空,同時也照亮海月豐源憔悴的面龐,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雷聲掩蓋。

“可她就要死了。”

為什麽不放手一搏呢?

醫生從專業知識、醫學倫理的角度出發,拒絕了它。可是海月豐源只知道自己的妹妹要死了,這或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胳膊拗不過大腿,當海月豐源把緊急調出來的鉑金之血放在主治醫生面前,他只能嘆氣著再度進入搶救室。

不過半個小時,手術結束了,醫生宣告患者死亡。

海月豐源不可置信,呼吸急促地問:“不是說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嗎?”

醫生搖了搖頭,說註射鉑金之血後,病人的情況急轉直下,甚至多處器官出現自溶現象,眼球的速度最快。內臟大面積出血,凝血機制完全失效了。

原本還能彌留幾個小時,這下連十幾分鐘都沒有了。

醫生還沒有說完,海月豐源就開始腿腳發軟,站也站不穩,差點原地摔倒。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扶著墻,失魂落魄而又茫然地想:他們在說什麽?

身邊傳來的每一個字他分明聽得清楚,連在一起卻讓他費解。

海月豐源的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靈魂也滯留在原地,死亡這個耳熟能詳的名詞此刻變得陌生而遙遠。

醫生又問,他需不需要進入手術室的緩沖間,再見千鈴最後一眼。

海月豐源的眼神十分茫然,醫生只好又重覆一遍。

醫院忽然傳來劇烈的晃動,有人過來緊急匯報B級深淵種忽然出現。海月豐源活過來似的,人也不楞怔了,他連忙抓起刀說:“我先去解決一下工作。”

他逃一樣地離開手術室,奔向天空中翺翔的B級種。

為什麽不敢走進太平間,不敢打開裹屍袋?僅僅是無法接受千鈴的死亡,還是生怕看到那雙黑洞洞的眼眶?

——小鈴,最後的那十幾分鐘你會不會害怕,是不是很痛?

多年以來,這是他一直不敢問出口的話。

好在她覆活後睜眼的一瞬間,那雙眼睛還在,他因此還松了一口氣。至於為什麽會覆活,為什麽器官可以重生,這些他不想深思。

……

只是,十幾年後的某一天,當海月豐源踏入深淵裂縫時,醫生的苦心勸告再度在耳邊回響,他不由自主地想:

小鈴又何止痛了那十分幾分鐘,覆活後的每分每秒她都活在病痛的折磨中。

這種死而覆生,究竟是命運的恩賜還是淩遲?

“如果讓她覆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鉑金之血,她知道後會不會恨我?”

“你說什麽?”五條悟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海月豐源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無意識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臉上恢覆沈靜的表情,說:“沒什麽。”

“哦,”五條悟收回視線,雙手托在腦後,漫不經心地說:“如你所說太平間的時間停在了千鈴死亡的那一天,那個靈魂如果真是還未來得及覆活的千鈴。對於恨不恨的問題……”

海月豐源停下腳步,擡眼看向五條悟,他還以為這個人沒聽清自己說話。

五條悟聽清了,他說:“我想——在她給我們指路的時候,已經給出答案了。”

【作者有話說】

海月哥親手把千鈴撫養長大,說一句親生的女兒都不為過啊。

*

我一直覺得28悟思想是成熟細膩的,哪怕他的行為確實看上去有些抽象幼稚,可是開導鉆牛角尖的海月哥絕對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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