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家宴當晚,姚家別墅燈火通明。

幾位受邀前來的元老正與姚建業在客廳寒暄。成慧淑一身得體旗袍,站在姚建業身側,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意,儼然一派女主人的模樣。

“建業最近氣色不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抿了口茶,“看來之前那場風波,沒受太大影響。”

姚建業笑呵呵應道:“張老說笑了,一點小誤會,還勞各位掛心。”

成慧淑適時輕聲接話,滿是感慨:“建業這幾天心裏一直不好受,總念叨自己當時太著急,話沒說好,讓孩子受了委屈。”

她這話一出,客廳靜了一瞬。幾位客人面上仍笑著,眼底卻多了點別的意味。

這話姚建業這個親爸說說也就罷了,可這後媽一說,聽著是好聽,卻也沒見她真的做了什麽。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場家宴。

另一位股東晃著酒杯,半開玩笑地問:“姚總今天這頓家宴,應該不止吃飯這麽簡單吧?”

成慧淑笑容微頓。姚建業正要開口,玄關處突然傳來動靜——

張嬸引著虞珠和季西寅走了進來。

兩人外形出眾,站在一起格外般配,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見虞珠竟帶了個外人,姚建業心頭冒火,卻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堆起笑迎上去:“珠珠來了!快進來。”

成慧淑也立刻跟上,親親熱熱伸手要挽虞珠的胳膊:“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讓阿姨好好看看。”

阿姨?

虞珠擡眼看向面前這張保養得宜的臉,從那過分熱情的眉眼間,看出幾分姚月薇的影子。

原來這就是原主的後媽。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手肘,想避開對方的觸碰。指尖收回時,卻不經意擦過對方的手背。

剎那間,無數記憶碎片轟然湧入。

記憶中,成慧淑總是這樣溫柔含笑:“珠珠就像我親生女兒一樣,我肯定會對她好。”

轉身卻把原主母親買的玩具丟進垃圾桶,嘴裏卻說著:“這玩具太臟了,都是細菌。阿姨給你買新的。”

可原主從未等來新玩具。

學校開家長會,成慧淑滿口答應:“你放心,阿姨一定準時到。”

結果原主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等到天黑,只等來保姆。

回到家,撞見成慧淑帶著姚月薇購物回來,司機手裏滿是購物袋。成慧淑滿臉歉意:“哎呀,瞧我這記性,怎麽把家長會忘了?下次,下次阿姨一定去。”

但下一次,來的仍是保姆。

原主發高燒躺在床上,成慧淑在門外跟新認識的富太太講電話,聲音輕柔:“……是啊,那孩子身體弱,我一直仔細照顧著呢。”

轉身進來,卻沒拿藥,只是將一床厚棉被嚴嚴實實壓在原主身上。

不過數秒,虞珠就看盡了所有“照顧”。

再看向成慧淑那絲毫未變的笑容時,虞珠突然覺得,今晚或許該把這位“好阿姨”一並算進去。

成慧淑被那目光看得心頭一虛,笑容僵了僵,手縮了回去。

姚建業倒沒察覺兩人間的微妙,他目光落在季西寅身上,笑容頓了頓,仍維持體面問道:“這位是……”

“我男朋友,季西寅。”虞珠大大方方地介紹。

姚建業伸手與季西寅握了握,順勢試探:“季先生一表人才,不知在哪兒高就?”

季西寅神色平淡:“目前在瀚海集團,擔任總裁助理。”

“助理?”姚建業嘴角那點笑立刻掛不住了,眼裏明晃晃地露出不屑。成慧淑也輕輕瞥去一眼,目光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嘴角卻彎得更深了些。

姚建業本打算直接略過他,先讓虞珠入席。可轉身的剎那,他猛地想起在哪見過這張臉——

這不就是前陣子他宴請羅斯·林時,突然闖進來的那個年輕人嗎?

難怪虞珠最近處處跟他作對,原來是這小子在背後攛掇。

若不是他,虞珠怎會在那場飯局中途離席?後來讓她去賠禮道歉,又鬧出意外,徹底得罪了羅斯·林。就連年會上虞珠那副讓他誤會的裝扮,恐怕也是這小子慫恿的。就是為了引自己失言,一步步釀成現在的局面。

想到這裏,姚建業心頭火起,恨不得當場把這小子轟出去。可身後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只能強壓怒火,繃著臉快步走回客廳。

成慧淑察覺他情緒不對,連忙跟上。本想問問怎麽回事,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只能把疑問咽了回去。

從門口到客廳不過幾步路,姚建業已經迅速調整好了表情。他重新掛上笑容,招呼眾人落座。

沒人招呼自己,虞珠也不介意,拉著季西寅坦然跟了進去。

客廳裏坐了不少人。她環視一圈後發現,年會那晚替她說話的王叔叔並不在場。至於其他人,她多少有點印象,那晚他們都只是冷眼旁觀。

果然,這場家宴和她預料的一樣“有趣”。

接下來,就看姚建業如何出招了。

為了挽回形象,姚建業這次確實下了血本,特地請來五星級酒店的主廚到家裏操辦。

菜色精致,虞珠吃得也開心。

季西寅在一旁細心地為她挑出魚刺,將魚肉放進她碗裏。

兩人吃得開開心心,姚建業卻覺得十分礙眼。他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宴席,讓這兩人趕緊滾蛋。

沒吃幾口,姚建業便調整好狀態,站了起來。他舉著酒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趁著幾位長輩都在,我這個做爸爸的,必須鄭重向女兒道個歉。”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在他們父女倆身上來回打轉。

不管在場的人是存心看熱鬧,還是另有所圖,姚建業都打定了主意,要把虞珠架到火上烤。

可惜虞珠根本不接招。

別人都放下筷子等著看戲,她卻還有閑心慢悠悠地夾菜。

見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姚建業心頭又是一陣火起。他狠狠瞪了季西寅一眼,才轉向虞珠,擡高聲音道:“珠珠,年會那天,是爸爸不對。”

虞珠這才放下筷子,擡起頭,嘴角微微一撇。

她倒要看看,他能演出什麽花樣來。

姚建業明晃晃地感受到虞珠的鄙夷,卻不得不繼續放低姿態:“爸爸也是關心則亂,話說重了,讓你受委屈了。”

他放下酒杯,重重抹了把臉,再擡頭時,眼圈都有些發紅:“爸當時也是看你臉色實在太差,擔心你在外面累著了,或者……是不是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爸都是一片苦心啊。”

“珠珠,”他言辭懇切,聲音哽咽,“今天各位長輩都在,就當是給爸爸一個補償的機會。我那天的態度是渾蛋,傷了你的心。可爸爸這份心……你總能明白吧?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盼著自己孩子好的?”

這番話情真意切,席間幾位長輩認同地點點頭,有人低聲附和:“父母都是為兒女好。”“建業確實不容易。”

所有壓力,頃刻間全落到了虞珠身上。

按姚建業的算計,這番以退為進、情理兼備的表演,足以拿捏住虞珠。眾目睽睽之下,他主動低頭,她於情於理都該順著臺階下。

只不過,就怕出什麽岔子……

比如,季西寅。

所以姚建業說話時,除非必要,目光始終死死鎖在季西寅身上,生怕他有什麽小動作,或突然插話,攪亂虞珠的心神。

只可惜,他防錯了人。

虞珠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才擡眼看向姚建業,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爸,”她的聲音清晰平靜,足以讓每個人聽清,“您這份‘關心’,我確實……挺‘感動’的。”

她語氣平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其實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您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年會那天,為什麽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聽呢?如果當時您願意聽我說完,或許今天,就不用特意勞煩各位叔伯長輩跑這一趟了。”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一靜。

一直旁觀的成慧淑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珠珠,你爸爸那天是急昏了頭,說到底都是因為擔心你。你是不知道,他那晚回來,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心裏又後悔又擔心……”

虞珠還未開口,季西寅卻突然低笑了一聲。

他擡眼,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二位口口聲聲說擔心虞珠、為她著想,那怎麽還讓她一個人住在外面?”

“而且住的還不是自家房子,是租的。”他視線緩緩環顧四周,擡手隨意一比,“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面積……大概就和這客廳差不多大。”

姚建業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想喝止,可目光掃過在場賓客,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現在打斷,豈不是顯得心虛?何況年輕人自己租房住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季西寅又嗤笑一聲。

“老話說得沒錯,”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姚建業,“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您那位繼女名下的江景大平層,聽說就是您全款買的?”

他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給繼女買豪宅,讓親生女兒租小房子——”

“姚總,這就是您所謂的‘為她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