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我們才剛痊愈,莫要做這等事!

關燈
第七十六章:我們才剛痊愈,莫要做這等事!

陳海商被押至軍中,囚車轆轆碾過,尚未釘上鐐銬,便被齊尚廣一把揪出,摜在冰冷的泥地上。

秦昭青看著這人:身材瘦弱,眼神閃躲,怒喝一聲:

“擡起頭來!”

陳海商擡頭,卻緊閉著眼:“秦將軍……將軍,那箭上的毒……是別人從我這兒取的,射箭的……不是小人……”

“哦?不是你?”秦昭青挑起眉,“那你便把眼睛睜開!本將是土匪嗎,你還不敢看?莫非要我們在斬了你前先撕了你的眼皮?”

陳海商嚇得睜開,卻立馬魂飛魄散:

秦昭青雖比往日瘦了些許,但畢竟在沙場摸爬滾打多年,眼神凜冽,煞氣仍在。

這一嚇,他連謊也不敢說了,連連磕頭:“將軍,小的……那箭是被迫的……”

齊尚廣冷哼一聲,拍了拍柳靜之的肩膀:“柳禦史,開始念他的罪行吧。”

柳靜之攤開賬冊:

每一筆流水,都連著外海島上的倭寇糧倉;

每一個墨字,都沾著沿海百姓與戰士的鮮血……

鐵證如山,他們的審訊無半句廢話,只有一柄長刀,一次次劈在陳海商腳邊的地面。

最終,他在又一聲刀劈石裂的巨響中,徹底崩塌。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涕淚橫流,口水混著眼淚淌滿下巴,語無倫次地供認:

自己是受南直隸正六品兵部王主事指使,他想借此除掉秦昭青,向張東樓立功,從而進京;

王主事承諾讓他可以免除通倭之罪,而那批南洋藥材,是他借海商之便收的禁物;

“王主事他說……說那些小股流匪礙眼,怕驚動大軍,本想讓柳文弈借官家之手,清理幹凈,結果……他躲去南洋,沒了消息……”

柳靜之心裏一驚:這一切,竟都跟柳文弈沒有關系?

為什麽,為什麽……

難道自己這麽久以來的懷疑,真的都是……

但此刻不容他多想,陳海商此時卻住了口,不知更深內情。

但所有人皆知,此時,便是直指張東樓咽喉的最好時機。

齊尚廣雷厲風行,遲則生變,和秦昭青一同開始挑選兵士,要他們帶著證據前去抓人,又寫信給了織造局的段裁。

只是,要誰來領頭?

“將軍!”秦榮從隊伍後跑出來,啪地抱拳,“讓我去,我馬術好!”

“你?”齊尚廣差點嗤笑,“雖說你這段時日,為秦將軍守營有功,但你個小娃,畢竟也才十四,這是抓六品主事,不是巡營防哨。”

“齊將軍,不要嫌棄我,”秦榮把胸膛挺得更高,把手對著頭頂一比,“我十四歲不假,但我參軍也有幾年了,個頭兒雖不如您和秦將軍高,但放在小兵也算標致!

還有,我……我不要功勞,只是,想親手抓了那些陷害秦……秦將軍的人。”

秦昭青看著這個少年,她想起幾年前,他還瘦骨嶙峋,眼神卻如狼崽一樣狠。

哪怕她一遍遍告知“叫我將軍,不許跟著我!”,他卻還是跟屁蟲似的不離開,繼續叫著:“大姐姐!將軍姐姐!”

齊尚廣還要說什麽,她卻擡手:

“大哥,讓他去。”

“秦將軍?”齊尚廣愕然。

“他知道分寸。”秦昭青走到秦榮面前,少年的臉上稚嫩未褪,“記住,你的任務是帶著人和證據,去抓活口。

如遇抵抗,可傷不可殺,我要王主事活著開口。”

秦榮重重抱拳:“是!”

“還有,”秦昭青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我們雖已向朝廷請示完畢,你且帶好。

若南直隸兵部有人阻攔,可出示此令。但不到萬不得已,莫要硬闖。段裁那邊我已傳信,他會帶織造局的人在南京策應。”

秦榮雙手接過,激動得連說了好幾聲“謝將軍”。

一夥人馬在官道上激起陣陣煙塵。

秦榮在最前,只覺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這是第一次,他擔起如此重任,他學著秦昭青的樣子,帶隊、發令。

身後跟著的精騎都是齊尚廣親自挑選的,起初對他這個毛頭小子領隊頗有微詞:“秦將軍真是,竟把她撿來的小兄弟拿來給我們當頭兒。”

但見他馬術精湛、號令清晰,雖年少卻有了秦昭青的模樣,倒是也有了些敬佩。

抵達南京城門外時,天將破曉,城門卻未開。

南直隸兵部的守兵橫槍攔住去路:

“做什麽?城門卯時才開,爾等何人,敢在此時叫門?”

秦榮勒馬,亮出京營手令:“我等奉秦昭青將軍之命,持京營手令,捉拿要犯!速開城門!”

為首的百戶推諉:

“京營手令?可有南直隸兵部文書?若無,恕難從命。規矩就是規矩,卯時開城,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

分明是得了消息,要為王主事拖延時間。

秦榮心中焦急,卻想起秦昭青的囑咐,不可硬闖。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再言,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側巷傳來。

江南織造局的段裁,身著官服,帶著數十名手持利刃的織造局護衛,策馬而來。

他二話不說,擡手便是一記耳光,抽在那百戶臉上,厲聲道:

“齊將軍的人手持京營手令,奉秦帥之命查案,爾等也敢阻攔?秦帥在前線浴血抗倭,爾等在此為難她的親兵,莫非是想通同倭寇,謀逆作亂?”

兩隊人瞬間形成合圍,刀鋒映著那百戶滿面土色,哪裏還敢阻攔,只得狼狽退開,城門終於緩緩打開。

段裁轉向秦榮,目中卻輕視:“秦小隊正,事不宜遲。盯住王主事府邸,他怕是在準備出逃。”

秦榮抱拳,不再耽擱,帶著人直撲王主事的府邸。

府邸門楣不高,秦榮令十人守住前後門,親自帶十人破門而入。

院內已有仆從驚慌奔走。

“快,去後院書房!”

秦榮一聲令下,帶著人馬前去,果然見王主事正手忙腳亂地往箱中塞著文書銀票。

王主事年約五十,面皮白凈,此時卻滿臉油汗,見人闖入,頓時面如死灰,卻仍要負隅頑抗:

“爾等敢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我乃南直隸兵部主事,背後有……”

話未說完,秦榮便向懷中一掏,將陳海商的畫押供詞狠狠摔在他臉上。

鐵證在前,王主事的狡辯瞬間化為烏有。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私縱俘虜、轉運禁藥、勾結海商暗通倭寇之事,一一托出。

秦榮收起刀:“好,那你再回答一個問題:是誰指使你的?”

王主事突然渾身顫抖,仿佛看到吃人的厲鬼,只反覆念叨著:

“京師貴人……是京師貴人……我不敢不從……我若說了,我全家都得死……你們不懂,你們根本不懂……”

秦榮皺眉,正要再逼問,段t裁卻擡手制止。

這位織造局的主事官俯下身,在王主事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榮沒聽清內容,卻見王主事瞪大眼,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麽知道……”

段裁直起身,面色冰冷:“押回去。秦帥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秦昭青接到消息時,正和柳靜之一同坐在帳中,她深知,雖眾人皆知是為何人,但若無鐵證,貿然攀扯朝中重臣,尤其是戶部尚書這等權傾朝野的人物,必然是……

柳靜之給她講過,朝廷如今還不能太離開張東樓。

“靜之,我要上奏疏了,你且幫我看著……”

書中,她將南直隸王主事等人勾結海商私縱俘虜之罪坐實,請求朝廷嚴懲。

接著又附上柳靜之謄抄的涉及地方官員的賬目,末尾只言:

“或有隱情,容臣後續查證,陛下放心,東南海波將平。”

奏折寫畢,她看向柳靜之:“可有問題?”

他溫和地笑:“並無,此書正好可告訴陛下:將軍這把來自北疆的刃,在這次東南的淬煉中,更鋒利了。”

秦昭青也大笑著,她親自把信封緘,準備明日交給八百裏加急的驛卒。

看著外面的夕陽, 秦昭青忽然開口:

“靜之,沈大夫今日說,我恢覆得不錯,脈象氣血都在穩步回升。”

“嗯,沈大夫也跟我講了,這是好事。”柳靜之溫柔地幫她揉著肩。

“她還說,按我現在的恢覆情況,可以……適度恢覆一些,日常活動。”

柳靜之一時沒反應過來:“日常……散步嗎?那很好啊,我陪……”

“柳靜之,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露出混不吝的笑,“本將……有些想你了。”

“可昭青,我們每日都見……”柳靜之正疑惑,話卻戛然而止:她的眼神正一點點向他身下飄去。

“昭青!”他立馬搖頭抗拒,手下按摩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臉倏地一板,“我們才剛痊愈,我知道你渴,但……莫要做這等事!”

“嗯?”她眼睛一瞪,“你竟拒我、兇我?”

柳靜之配合地裝作恐懼的樣子:“昭青,我不是兇你,是心疼你,我們……不急。你的身體最重要。

沈大夫既然說了‘適度’,那就要聽大夫的。我們……等你再好些、再好些,好不好?”

秦昭青只是搖頭,最後把頭扭過去。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柳靜之見狀,深吸一口氣,又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

那手比之前暖了許多,不再如身居病榻那麽冰涼。

最終,他只輕輕在她頸側落下一個吻。

秦昭青終於轉過頭來看他,夕陽的光落在她眼裏,映出一片璀璨。

看著他小心翼翼又滿是愛意的眼神,她笑出聲來:“別忍著了,柳禦史……明明也想要得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