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她是個好將軍，也是個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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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她是個好將軍，也是個好姑娘
而一帳之隔，昏迷中的柳靜之也陷入了夢境。
他好像走了很長的路，又好像只是淺眠了一瞬。
夢裏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無休止的藥汁，只有幼年時金陵柳家的府邸，有梅雨時節的潮濕空氣，還有娘親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望去，看見娘親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
陽光從屋檐滴落的雨水間漏下來，她還是那般年輕，正如她去世時也才剛年過三十。
但更溫澤，更和藹。
“娘？”他呼喚著，想確定眼前一切是不是泡影。
“我兒？”她扭過頭，朝他招手，笑容慈和得讓他心頭發酸，“你來啦？”
他點頭，和小時候一樣乖巧。
“嗳，靜之，過來，讓娘好好看看。”娘親的聲音和曾經一樣，溫溫柔柔的，“娘親在那邊，看見你長得這樣好，模樣俊了，個子高了，心裏……滿滿當當的。”
“娘……”他含淚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蹲在娘親膝前，把臉埋進她帶著補丁的裙裾裏，“兒好想你……”
“傻孩子。”娘親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娘也想你。看見你不再吃苦，平平安安地長大，娘就放心了。”
他躺在娘親懷裏，看著她縫補的動作，看著她鬢間還是青色的發絲，許久許久，終於開口：
“娘，兒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是將軍，是英雄，她待兒……極好。兒這一生，能遇到她，知足了。”
“娘親知道，早就知道。”她看著兒子那張俊秀的臉，“當初你滿月時，因為生辰與秦家嫡女契合，秦老將軍的人就來找過，娘當時想著趕緊把你送出去，去了就不會遭罪了。可娘親沒用……被管家攔住了。”
柳靜之聽著，心裏震驚住，原來妙不可言的緣分，早已定下；冥冥之中的紅線，那麽早便已悄悄系上。
“娘親莫難過，如若那般，靜之就要離開娘親了……”
看著兒子還是那般會安慰人，娘親笑得舒展：
“靜之真懂事……娘怕你一直受欺負，怕極了，沒想到這麽多年之後，你們又被牽到一起……我兒真有福氣。你的緣法，你的劫數，你為她做的，娘都看見了。”
“可，娘不怪兒嗎？兒可能……要來找您了。”
“說什麽傻話。”娘親輕輕拍了下他的頭，就像他小時候偶爾調皮時那樣，“你的路還沒走完。
昭青是個很好的將軍，也是個很好的姑娘，她還在等你回去。你們陽壽未盡，緣分也還深著呢，哪是這麽容易就斷的？”
“可是……靜之想陪著娘多待一會。”柳靜之抓住她手裏的線。
“沒有可是。”娘親鄭重道，把懷中的兒子扶起來，“靜之，娘親在這裏曉得了，你命裏那毒是劫，但如今你和她一起，便成了解藥。
你們的劫難已經結束了，也都好了起來，往後的路，就得你們倆自己走了。好好待她，也……好好待自己。”
娘親說著，身影卻開始變得透明。
“娘！別走！”他想抓住，可娘親的溫暖卻從他掌心滑走。
“回去吧，靜之，有人在等你。”
她最後的聲音飄散在風裏。
柳靜之猛地睜開眼：“娘親！”
這一聲是在心裏喚的，他此時才發覺腕上和心口的傷已被包紮過。
他試著動了一下，渾身酸痛無力，傷口也疼，但除此之外，沒有高熱，沒有感染，呼吸雖然淺促，卻還算順暢。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茫然，隨即的想法卻讓他楞神：他還活著，那昭青呢？昭青怎麽樣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柳先生！您醒了？”一個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留守照看他的軍醫，“您別動！千萬別動！您失血太多，元氣大傷，必須靜臥！”
“可將軍……”柳靜之急切地詢問，“秦將軍她……”
“將軍醒了！”軍醫連忙道，“今兒醒的，秦榮和秦瑤那倆孩子照顧她喝了些粥，剛沈晚看過了，說脈象穩住了，創口也正在慢慢收口，就是人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醒了……穩住了……
“那就好……”
柳靜之心底的緊張驟然松開，可一松懈，又讓他眼前發黑，要暈過去。
他趕緊咬住舌尖，疼痛，讓他維持住清醒。
“她……她還好嗎？有沒有問起我？”他顧不得體面，直接發問，“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不行！”軍醫急了，之前幾次折騰已嚇得他慌亂，連忙按住柳靜之，“先生，您這脈象，至少得臥床三日！您自己看看您這臉色，跟紙一樣！
您現在過去，不是讓將軍更擔心嗎？再說，您也得養好了，才能去照顧她啊！”
柳靜之看著自己包得厚厚的左腕，連同心口衣襟下的束縛，知道軍醫說得對。
他現在這副樣子，確實不宜去見昭青。
“那……沈大夫有沒有說，將軍何時能下地？何時能……見風？”他又問。
“秦將軍生機已然引動，恢覆起來會比常人快。可慢慢嘗試坐起，飲食也可逐漸增添。至於見風活動……怕是至少得半月之後了。”
軍醫一五一十地講著判斷。
柳靜之默默記下。
半月……他也要抓緊養好自己。
軍醫見他不再掙紮著要起來，松了口氣，忙去端來一直溫著的藥：“柳先生，您先把藥喝了吧。補氣血，固根本的。”
柳靜之順從地喝下，一口一口，喝得幹幹凈凈。
他要好起來，必須好起來。
他重新躺下，雖然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
娘親夢裏的話猶在耳邊：“你的路還沒走完。”
他和昭青之間，如今已有了以血為契的聯結；
自己擲出聖杯時連番的吉兆，似乎也也在暗示，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
就連自己在柳家時受到的砒毒折磨，如今也得到了應驗，保下了她的命……
莫非這世上，真有命定的姻緣？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昭青活下來了，他也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秦昭青的氣色一日好於一日，柳靜之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他體內的砒毒，肅清了。
“恭喜柳先生。”沈晚笑著為他換完了藥，忍不住暗自琢磨起來：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體質。柳禦史身子本就偏弱，這次失血那麽多，傷口又深，換作旁人……”
“沈大夫……昭青今日如何？”柳靜之突然的發問打斷了她的想法。
沈晚想著她那傷口已開始結痂，道：“將軍恢覆得也好，能處理些軍務了。”
柳靜之聞言動了一下，一字一句問：“那我……什麽時候，能見她？”
沈晚不言，這兩人感情甚好，如今這般分開，她也不願棒打鴛鴦。
“我今日便去和秦將軍商量一下，可好？”
聽著沈晚這般說，柳靜之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
將軍營帳，沈晚細細道來柳靜之的現狀：
“當時他情況一度非常危險，為取血引，失血極多，幸而年輕，現在已能坐起，進些飲食，傷口愈合情況良好。”
秦昭青靜靜地聽著，直到沈晚講完。
“他體內的毒真祛了？倒是因禍得福。”她笑起來，想到自己當初為補他身子費勁的心思，終是有了成果，“只是現在他想見我，我也想見他。
沈大夫，我不會胡來，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他是牽動了心頭血，我是損了心脈，就讓我親自去吧。”
沈晚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心軟了：
“明日吧。明日若您精神尚可，我讓瑤兒和榮兒扶您坐起來，用軟轎擡您過去，只看一眼，不能久待。柳先生那邊，我也會提前告知，讓他有個準備。”
“好。”秦昭青點頭，“謝謝你，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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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帳之隔，昏迷中的柳靜之也陷入了夢境。
他好像走了很長的路，又好像只是淺眠了一瞬。
夢裏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無休止的藥汁，只有幼年時金陵柳家的府邸，有梅雨時節的潮濕空氣，還有娘親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望去，看見娘親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
陽光從屋檐滴落的雨水間漏下來，她還是那般年輕，正如她去世時也才剛年過三十。
但更溫澤，更和藹。
“娘？”他呼喚著，想確定眼前一切是不是泡影。
“我兒？”她扭過頭，朝他招手，笑容慈和得讓他心頭發酸，“你來啦？”
他點頭，和小時候一樣乖巧。
“嗳，靜之，過來，讓娘好好看看。”娘親的聲音和曾經一樣，溫溫柔柔的，“娘親在那邊，看見你長得這樣好，模樣俊了，個子高了，心裏……滿滿當當的。”
“娘……”他含淚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蹲在娘親膝前，把臉埋進她帶著補丁的裙裾裏，“兒好想你……”
“傻孩子。”娘親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娘也想你。看見你不再吃苦，平平安安地長大，娘就放心了。”
他躺在娘親懷裏，看著她縫補的動作，看著她鬢間還是青色的發絲，許久許久，終於開口：
“娘，兒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是將軍，是英雄，她待兒……極好。兒這一生，能遇到她，知足了。”
“娘親知道，早就知道。”她看著兒子那張俊秀的臉，“當初你滿月時，因為生辰與秦家嫡女契合，秦老將軍的人就來找過，娘當時想著趕緊把你送出去，去了就不會遭罪了。可娘親沒用……被管家攔住了。”
柳靜之聽著，心裏震驚住，原來妙不可言的緣分，早已定下；冥冥之中的紅線，那麽早便已悄悄系上。
“娘親莫難過，如若那般，靜之就要離開娘親了……”
看著兒子還是那般會安慰人，娘親笑得舒展：
“靜之真懂事……娘怕你一直受欺負，怕極了，沒想到這麽多年之後，你們又被牽到一起……我兒真有福氣。你的緣法，你的劫數，你為她做的，娘都看見了。”
“可，娘不怪兒嗎？兒可能……要來找您了。”
“說什麽傻話。”娘親輕輕拍了下他的頭，就像他小時候偶爾調皮時那樣，“你的路還沒走完。
昭青是個很好的將軍，也是個很好的姑娘，她還在等你回去。你們陽壽未盡，緣分也還深著呢，哪是這麽容易就斷的？”
“可是……靜之想陪著娘多待一會。”柳靜之抓住她手裏的線。
“沒有可是。”娘親鄭重道，把懷中的兒子扶起來，“靜之，娘親在這裏曉得了，你命裏那毒是劫，但如今你和她一起，便成了解藥。
你們的劫難已經結束了，也都好了起來，往後的路，就得你們倆自己走了。好好待她，也……好好待自己。”
娘親說著，身影卻開始變得透明。
“娘！別走！”他想抓住，可娘親的溫暖卻從他掌心滑走。
“回去吧，靜之，有人在等你。”
她最後的聲音飄散在風裏。
柳靜之猛地睜開眼：“娘親！”
這一聲是在心裏喚的，他此時才發覺腕上和心口的傷已被包紮過。
他試著動了一下，渾身酸痛無力，傷口也疼，但除此之外，沒有高熱，沒有感染，呼吸雖然淺促，卻還算順暢。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茫然，隨即的想法卻讓他楞神：他還活著，那昭青呢？昭青怎麽樣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柳先生！您醒了？”一個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留守照看他的軍醫，“您別動！千萬別動！您失血太多，元氣大傷，必須靜臥！”
“可將軍……”柳靜之急切地詢問，“秦將軍她……”
“將軍醒了！”軍醫連忙道，“今兒醒的，秦榮和秦瑤那倆孩子照顧她喝了些粥，剛沈晚看過了，說脈象穩住了，創口也正在慢慢收口，就是人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醒了……穩住了……
“那就好……”
柳靜之心底的緊張驟然松開，可一松懈，又讓他眼前發黑，要暈過去。
他趕緊咬住舌尖，疼痛，讓他維持住清醒。
“她……她還好嗎？有沒有問起我？”他顧不得體面，直接發問，“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不行！”軍醫急了，之前幾次折騰已嚇得他慌亂，連忙按住柳靜之，“先生，您這脈象，至少得臥床三日！您自己看看您這臉色，跟紙一樣！
您現在過去，不是讓將軍更擔心嗎？再說，您也得養好了，才能去照顧她啊！”
柳靜之看著自己包得厚厚的左腕，連同心口衣襟下的束縛，知道軍醫說得對。
他現在這副樣子，確實不宜去見昭青。
“那……沈大夫有沒有說，將軍何時能下地？何時能……見風？”他又問。
“秦將軍生機已然引動，恢覆起來會比常人快。可慢慢嘗試坐起，飲食也可逐漸增添。至於見風活動……怕是至少得半月之後了。”
軍醫一五一十地講著判斷。
柳靜之默默記下。
半月……他也要抓緊養好自己。
軍醫見他不再掙紮著要起來，松了口氣，忙去端來一直溫著的藥：“柳先生，您先把藥喝了吧。補氣血，固根本的。”
柳靜之順從地喝下，一口一口，喝得幹幹凈凈。
他要好起來，必須好起來。
他重新躺下，雖然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
娘親夢裏的話猶在耳邊：“你的路還沒走完。”
他和昭青之間，如今已有了以血為契的聯結；
自己擲出聖杯時連番的吉兆，似乎也也在暗示，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
就連自己在柳家時受到的砒毒折磨，如今也得到了應驗，保下了她的命……
莫非這世上，真有命定的姻緣？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昭青活下來了，他也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秦昭青的氣色一日好於一日，柳靜之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他體內的砒毒，肅清了。
“恭喜柳先生。”沈晚笑著為他換完了藥，忍不住暗自琢磨起來：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體質。柳禦史身子本就偏弱，這次失血那麽多，傷口又深，換作旁人……”
“沈大夫……昭青今日如何？”柳靜之突然的發問打斷了她的想法。
沈晚想著她那傷口已開始結痂，道：“將軍恢覆得也好，能處理些軍務了。”
柳靜之聞言動了一下，一字一句問：“那我……什麽時候，能見她？”
沈晚不言，這兩人感情甚好，如今這般分開，她也不願棒打鴛鴦。
“我今日便去和秦將軍商量一下，可好？”
聽著沈晚這般說，柳靜之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
將軍營帳，沈晚細細道來柳靜之的現狀：
“當時他情況一度非常危險，為取血引，失血極多，幸而年輕，現在已能坐起，進些飲食，傷口愈合情況良好。”
秦昭青靜靜地聽著，直到沈晚講完。
“他體內的毒真祛了？倒是因禍得福。”她笑起來，想到自己當初為補他身子費勁的心思，終是有了成果，“只是現在他想見我，我也想見他。
沈大夫，我不會胡來，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他是牽動了心頭血，我是損了心脈，就讓我親自去吧。”
沈晚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心軟了：
“明日吧。明日若您精神尚可，我讓瑤兒和榮兒扶您坐起來，用軟轎擡您過去，只看一眼，不能久待。柳先生那邊，我也會提前告知，讓他有個準備。”
“好。”秦昭青點頭，“謝謝你，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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