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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人類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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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人類的第一步

蒼白色的箭羽被同樣是蒼白色的柳藤攔了下來。

阮絮箐撥開洛煙柳的發絲,才發現一直藏在底下的痕跡,那是一塊淡粉色的鳳尾印記,在眼尾。

現在正暗暗地泛著微紅的光亮,洛煙柳並不知道是怎樣一回事,只察覺到眼尾的燙,一種陌生的痛感。

速度很快,幾乎和箭同歸於盡,眾人只見被折斷的羽箭,以及箭尾劃過空氣帶起的餘燼。

即墨焚啟望向幾支破碎的箭,不可置信道:“認主柳認你了?”

阮絮箐掩著面,低低地笑了一聲,替他答道:“不僅認了,還黏人得緊呢。”

認主柳怎麽會認一個災難為主呢?

阮絮箐幾張符紙隨意地甩到半空,向即墨焚啟比了個“再見”的手勢,沒等她再來一支箭,“轟”地一聲帶著洛煙柳跑了。

渡枝府,阮絮箐打理好他的小橘子,換了身解幽座的衣裳。

洛煙柳還不怎麽習慣,身上是幹的,沒有血,很暖和,沒有窩也不會冷。

但總歸,洛煙柳很開心,不願意和阮絮箐分開,一直扒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動。

阮絮箐的嘴角就沒下來過,任他玩鬧也不惱,反而語氣更軟:“幾歲了?”

窗戶忽然被破開,從外面跌進來一個青年面貌的人,趔趄幾步,又轉身回去關了窗戶。

阮絮箐一時沒看懂他要幹什麽,一臉嫌棄地扇了扇風,護緊了洛煙柳,毫不留情道:“滾。”

那青年也不惱,笑嘻嘻地與他隔開了段距離,“觀主大人別忙著趕人,在下青鸞之主洛寒柳,煙柳這孩子,是歸我管的。”

“正愁找不到人呢……”阮絮箐伸出手指,蹭過洛煙柳的鼻尖,隨他抓緊了自己,又陰惻惻地開口:“你就養成這樣?”

“鄙人不才,修為連焚影焚雪都不及,實在是,不那麽鎖著管不住麽。”

洛寒柳展開了折扇,掩著面低聲輕咳了幾聲:“在下還得提醒觀主大人,玄鳥之主,高深莫測,他是失憶還是不懂,是裝瘋還是真傻,都是不可知因素,您……”

“要小心吶。”

洛寒柳仍記得,第一次見人型的洛煙柳時,是多麽駭人。

那時他的眸子還不是淺灰色,是純白的。

整個人,全是白的。

頭發,睫毛,還有皮膚,除去血跡後,是不摻雜任何的白,他跪坐在水宮之中,把玩著自己的頭發,緩緩轉頭,朝洛寒柳笑。

他笑著笑著,又戛然而止,後文是:

“看得到我麽?”

是經過很久很久之後,洛煙柳慢慢變成如今偏向人類的模樣的。

但不知道怎麽了,長得越像人越傻。

“他可比焚啟都大了。”洛煙柳道,“不過人類的殼子十五歲,你問他沒有問我快。”

“為何不教他說話?”阮絮箐也不客氣。

提起這個洛寒柳就委屈,氣得牙根直癢癢,連身子都不自覺地顫抖。

哪是他不教啊?

洛煙柳剛開始不知道被什麽奪舍了一樣,又傲又不講理。

“你也配教我?”

洛煙柳總是懶懶地趴在他自己的水藤上,蓋著自己玄色的翅膀,居高臨下地折騰人,有一段時間,洛寒柳不是他的管理人,是仆人。

不過也只是一小段時間,後來洛煙柳的羽翼停止了生長,甚至倒退,有些展不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過具體原因,即墨焚啟還在查,所以這件連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必須被瞞著。

若是失憶,那麽恢覆後會不會動不該有的心思?

若是裝傻,那他到底是何居心?

所以在那之前,這個洛煙柳必須在可控範圍內。

玄鳥之心,捉摸不清。

洛寒柳幹笑幾聲,道了聲:“秘密。”

洛寒柳沈重地嘆了口氣,“你既然帶出來了,就要時刻小心,他……”

“不是看上去的那個樣子。”

他是個很危險的不可控災難。

阮絮箐靜靜地低頭望著沈浸式舔自己指尖的“災難”,沒忍住嗤笑一聲,

“行,你說的都對。”

洛寒柳:“……”

阮絮箐可不信。

水宮的鎖鏈只是普通的刑鎖而已,沒有限制修為的功效。

在那種情況下,面對未知的危險,裝傻的人只用咬的方式驅趕。

可能嗎?

洛寒柳見說不聽他,“啪”地一聲收了折扇,“觀主大人,您最好祈禱他是失憶了不是裝傻。”

按他之前那個性子,這麽逗足以讓他斷你幾只手了。

青色折扇一掃,幾縷青色的絲蔓延,洛寒柳悄然離去,只帶起一陣風。

阮絮箐站起,又抱著洛煙柳上下晃了晃。

真的有十五嗎?輕得跟個橘子似的。

“啊……”洛煙柳被顛得有些暈。

“乖,叫聲‘哥哥’,來。”

阮絮箐把他放下,彎著腰緩聲道。

“哥、哥。”阮絮箐拿了塊糖,撥開紙放到手心,引誘著他叫。

“哥……”

洛煙柳哼了幾聲,才學會它的發音,但聽起來還是很沙啞,很艱難的樣子。

但那塊糖還是如願地到了他的嘴裏,逐漸在唇齒間融化,滲出幾絲甜意。

這是小家夥吃到的第一口人類的東西。

“這是橘子味的。”阮絮箐又逗他,不過洛煙柳是不懂的,只楞楞地點頭。

阮絮箐看起來心情好極了,興致起來了連平時奢求不來的睡眠時間都犧牲掉教他說話。

窗外風雨呼聲作伴,屋內學語聲頻頻,阮絮箐又熬了夜,小橘子明日可以睡一天,但他可是慘了。

不到五更,阮絮箐安撫好他,打著呵欠推開門補換日臺和雲波山的結界。

又熬了一夜,算下來距離上次小憩的一個時辰,已經有個兩天了。

每天都有全新的麻煩等著他,還不重樣。

阮絮箐一直很看得開,每天都有新發現麽,挺好。

各處都尋了一遍,正好趕上解幽座晨修,弟子們聚在長亭處,畫符的畫符,扔符的扔符,乍一看是冥觀臺最用功的一座。

阮絮箐瞇起眼睛,拽了最認真的一位弟子問道:“沈語,你師兄師姐們呢?”

被他打斷的人楞了一會,才緩緩行禮,回道:“大師兄和二師姐不知道,四師弟因中毒還在休息。”

阮絮箐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拍了下腦門:“完了。”

阮絮箐敷衍著告訴他好好練後,擡起腿就跑,給周圍弟子都驚得一楞。

什麽事能讓他跑的?不是體弱跑不動來著嗎?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趕到渡枝府,這個預感成真了。

“銘心,你看他好乖啊嘻嘻。”蘇解道悄聲說著,力道不重的拉了一把身邊的人,叫他也走近些,看正在熟睡的小家夥。

“是很乖哦,不動也不打呼嚕。”

“無塵,寧界,誰準你們兩個進本座屋子了?”

景銘心先打了個寒顫,尷尬地退了幾步,順手拉了一把身邊的蘇解道,讓她站在了自己身後。

“師尊啊,哈哈,呃,其實我們是迷路了。”景銘心解釋道。

阮絮箐朝他笑笑,壓低了聲音:“景無塵,她就算了,你在這呆的時間比我都長,你是說,你迷路了?”

“人都會犯錯的嘛,哈哈……”景銘心撓了撓頭,似是又想起什麽,連著“哦”了幾聲,又道:“這是我們的師弟嗎?師尊?”

“不是,是我兒子。”阮絮箐氣急了也是會笑的,此時他眉頭緊皺,指著門外咬牙開口:“滾。”

兩人擺了擺手,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推門,走人,不關門。

阮絮箐只好再走過去關好,瞧見緊緊裹著被子的洛煙柳,居然覺得他們兩個說得有道理。

是好乖啊。

但他們兩人對師尊的評價可就沒那麽好了,蘇解道走出好遠才悶悶地輕捶了下景銘心的後背道:“小氣鬼師尊,看一眼都不行。”

景銘心跟著點頭肯定道:“對嘛,我們又不會做什麽。”

……

白天總會是有諸多事宜的,阮絮箐消耗大量法力,用了兩次靜音的傳身符陣,把要審的文書都帶到渡枝府。

身邊多了一個人,和原本一樣安靜,阮絮箐審著審著,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床上,定在那裏。

這麽能睡,外面都日上三竿了,還不醒。

外面日上三竿了?!

阮絮箐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懊悔楞神楞了太長時間,忙垂下眸子接著審。

一堆糟爛的修改計劃,也不知道是怎麽送到自己手上的。

阮絮箐隨便拿紅墨畫了幾個圈,寫下兩個大字“廢話”。

做完這些,小橘子揉了揉眼睛,從暖和的被窩裏拱出來,尋他熟悉的味道。

阮絮箐在書案旁等他,等他慢慢爬過來鉆進自己懷裏,才控制好語氣:“把身子直起來,站著走。”

長得再小也是十五歲,也不能總讓他爬。

洛煙柳聽不懂,瞪著眼睛地看著他,慢吞吞地把手搭在阮絮箐手上,沒有下一步動作。

“把、腿、伸、直。”阮絮箐把語速放得很慢,握住他的手輕緩地往上提。

洛煙柳另一只手撐著書案,乖乖地隨著他的動作直起腿。

阮絮箐沒站起來,只半蹲在原地,另一只手環著他的腰,撐著他的身子讓他站在那,看他能站多久。

事實證明,很多年不走路的人真的短時間內學不會走路,即使那應該是人的本能。

洛煙柳只站了一小會,腿就開始大幅度地抖,阮絮箐舒出一口氣,那只手收了力,借勢讓他倒在自己懷裏。

“先到這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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