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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夢中身 嘆隙中駒,石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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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夢中身 嘆隙中駒,石中火

陸汀剛剛昏迷倒下的時候, 程開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接住她,沒讓陸汀直接一頭砸在地上。

荀衍則在聽完陸汀最後那一番話後面色凝重, 他與程開對視一眼,兩人一同奪門而出。軍中所有醫生都集中在陸績那裏, 程開急著把陸汀抱到陸績房中,匆匆吩咐過孫芷寧幾句, 轉身就和荀衍忙著去抓人。

……

陸汀悠悠轉醒,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嗅見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才猛地擡頭,看見離她不遠的陸績。

門外有光照進來,卻並不明亮。

陸汀頭還是一陣陣的發暈, 但她顧不上那麽多,起身晃晃悠悠走到陸績床邊, 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光看他。

陸績身上只著一件單薄中衣, 衣襟和臉側都有幹涸的血跡,他眉頭緊鎖, 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一絲血色也無。

陸汀看著他,依舊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她緩緩擡手, 想要觸碰陸績側臉,顫抖的手指快要觸及他面頰時,陸績的眼睫微動。

陸汀: !

她還沒來得及收手, 陸績就睜開了眼,那雙漆黑的眼睛此刻少去一分往日的光采,陸汀不確定他現在是否有意識。

陸績兩眼無神,空茫看向陸汀,他張了張嘴, 但沒有發出聲音。

陸汀剛想湊近去聽,他卻很快地合眼、頭一歪貼在陸汀尚未收回的手上。

“陸績?”陸汀輕聲呼喚,但他沒有反應。陸汀又在床邊等過去很久,陸績眉目似乎舒展開些許,可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如果不是他的臉現在還貼在陸汀掌心,她都要懷疑剛才那一瞬是自己的幻覺。

餘光有發絲垂落,陸汀拿另一只手去攏,發覺自己的頭發不知什麽時候散開一半,現下又無圍巾遮擋,陸績許是認出她了。

不過他現在意識不清,想來也應該只會把這當作恍惚時的幻覺。

她又輕輕摸了摸他臉側,順著下頜下移,撫上他頸邊,感受皮膚下鼓動著的脈搏。陸汀總算是徹底清醒,目光移到門口的方向。

所以呢?她當時神經緊繃、靈光乍現想起來的那個人到底有沒有問題?

陸汀看向暫時好似沒什麽大礙的陸績,咬咬牙抽手、將散落的頭發束起,起身離去。一出門就見孫芷寧在不遠處桌椅上坐著,見陸汀出來,她神色淡淡看向陸汀問道:“醒了?”

陸汀點頭走到她身邊,見孫芷寧正在分揀一些草藥,於是問她:“這是給陸將軍的嗎?”

孫芷寧卻搖頭:“是給一位貴人調配養生的,有些草藥只有這附近能摘,我昨夜晚歸就是因為采藥。”

陸汀擡頭看向昏暗天色,問道:“昨夜?”

她又看孫芷寧:“現在是什麽時候?”

孫芷寧停下手中動作,也擡起頭望向天空,答道:“酉時吧。”

陸汀:“那陸將軍呢,現在究竟如何?”

孫芷寧:“不好。他從毒發到現在都沒醒過,不是好征兆。南地多奇毒、性烈,眼下此毒雖解,但先前嘔血對他虧損太大。現如今情況反覆,我也只是在抑制,至於能不能挺過去,全看他自己。”

陸汀垂眸掩去神色,短嘆一聲道:“還是謝過孫醫生。”

孫芷寧不動聲色斜睨她一眼。

陸汀又問:“對了,我哥他們呢?”

*

陸汀還沒進軍牢,就已經聽見裏面程開在喊。

“你還是把他嘴堵上吧,再聽下去老子根本等不到軍法處置就得把他砍了!”

“不行,尚有細節不夠明晰,你要是不想聽就出去。”

又有一道陌生聲音響起:“你滾!別想碰我!”

“砰——”

重物落地聲傳來後,那個陌生聲音發出驚叫:“啊!”

“程行之!你能別動不動就動手嗎?出去!”

“出什麽去!就因為這麽個蠢貨小柒和戰野都還昏著!他通敵叛國又害死我們多少弟兄!我看他該說的也都說了,是時候上路了!”

陸汀匆忙破門而入,只見地上倒著個被五花大綁的青年人,程開手裏長刀直直架在他脖子上,荀衍正用盡全力拖著程開。

程開看到門口陸汀的一瞬間卸力,不再管地上那人,而是上前走到陸汀身邊問她:“你怎麽樣?”

陸汀搖頭:“無礙,你先別急著砍人。”

她剛才穩住程開,身後房門就又被打開,陸汀轉頭,是群英剛不知從哪回來。

群英面有慍色:“我就一會沒看住你們這爛攤子,結果就能出這麽大的事,人抓到沒有?”

程開指向跪在地上一臉不服氣的青年人,道:“他。”

群英看見人後更怒了:“就這麽一個比豬蠢沒豬肉的家夥,把你們幾個給耍了?”

被綁住的青年人聽見這話原地用力掙紮幾下。

群英沒搭理他動作,看過一眼就直接扭頭離開,邊走邊留下話來:“行了行了抓緊點弄死。”

陸汀則在群英風風火火來了又去後,輕輕推開擋在她面前的程開,走到地上那人旁邊蹲下身來直直看他的臉:能隱約辨出幾分何典史年輕時的形貌,正值血氣方剛的歲數,面容卻因憤恨而顯得扭曲,下半張臉松松綁著一條布,應當是她進來之前荀衍綁上的。

這人表情恨極,死死瞪著俯身蹲在他面前的陸汀,陸汀也毫不退讓與他對視、目不轉睛問荀衍:“就是他?”

荀衍點頭道:“何典史的兒子,何澈。”

陸汀猛然一把扯下堵著他嘴的那條布,何澈懵住一瞬,反應過來後張嘴正欲開罵。陸汀卻先他一步抽出腰側短刀,刀刃精準抵在何澈脖子上!

荀衍一驚:“小程將軍!”

陸汀沒有理會他,還是緊盯著何澈,眼看著他方才還張牙舞爪的氣焰在刀抵上脖子後全部蕩然無存,眼中透出的全是驚慌和恐懼。

陸汀在這一刻覺得可笑。她想起在很久之前,陸績打仗回來脖子上也曾有過一道不淺的傷疤,他那時卻說:

“戰場上難免如此。”

而現在他面色蒼白帶血、生死未蔔居然就是因為面前這樣一個懦夫,這樣一個小人。陸汀想著想著,手下力道沒忍住加重。這把刀實在鋒利,何澈脖子上已經留下一道血印,他眼中惶恐更甚,眼裏流露出的求饒之情溢於言表。陸汀重重呼出一口氣,將刀從他脖子上移開。

陸汀起身看向荀衍,問他道:“荀大人,您方才問出什麽來了?”

荀衍皺眉,目光掃過地上那人:“幸得小程將軍提點,我們問過何典史和軍中其他人,才知何典史真有一子,在軍中已是多年。他從前在魏都守麾下做戍邊士兵,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荀衍:“我們抓到他時,他正欲將陸將軍遇害一事傳出,若是晚到一步後果不堪設想。與他往來之人當時趁亂跑走,我們便請群英姑娘相助,她方才既然回來,那應該就是截到人了。”

陸汀回頭,果不其然程開早就跟著群英出去了。

於是她又問:“何時行刑?”

地上的何澈聞言渾身一抖。荀衍淡聲道:“待事情全部查明,其中牽涉之人全部論罪之後。”

陸汀頷首:“好,此事我會繼續跟進,荀大人若有任何情況,也煩請告知我。”

陸汀神色認真,荀衍向她鄭重一拜:“自然。”

他們這廂剛才說完,大門忽又被破開,群英走在最前面,一甩手丟進來兩個被綁著的南蠻人,她伸手將嘴裏的草棍取下,問荀衍道:“本來有五個,沒收住力道不小心砍死三個,給你留兩個成不成?”

荀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時跟在後面的程開從群英身側閃身進來,接話道:“成成成,沒全殺也真是難為你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就行。”

群英把草棍塞回嘴裏,上下打量陸汀一眼,難得沒說什麽別的話就直接離去。

程開伸手打了地上一個南蠻人一拳,那人正用陸汀聽不懂的話叫罵著。耳邊清凈之後他才看向陸汀道:“小柒你臉色好差,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和荀衍在,不會有事的。”

陸汀點點頭,起身離開卻並沒有回到自己住處,而是直接朝著陸績的屋子走去。孫芷寧依舊在門外揀藥,不過已經打包好不少。她見陸汀來並沒有意外,只是擡起頭看她一眼。

陸汀自顧自解釋道:“我哥讓我來看著些。”

孫芷寧點點頭,繼續埋頭幹手裏的活計。陸汀推門進去的一剎猶疑片刻,開始對這個世界產生懷疑:所以限制條件到底是什麽?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逐漸明晰這套穿書規則,可是近期發生的事卻再次讓她開始摸不著頭腦。就好像現在她可以進入陸績的房間,昨天卻完全不行。

不過陸汀暫時沒心思去細想這些,她看到不遠處榻上靜靜躺著的陸績,仿佛卸下千斤重擔一般緩步上前,拉來椅子坐在他床邊,伸手輕輕握住陸績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搭上他手腕,用指腹再次感受脈搏的跳動。

陸汀莫名放心些許。她就這樣輕輕握著他的手,俯身趴在床邊逐漸陷入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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