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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東極高人 果然是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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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東極高人 果然是高人

四面環山的深山, 幾乎沒有行人的山間小道,還有太陽都照不透的密林。

在這個破舊的院門口,被七八雙眼睛盯著,少爺感到難以忍受的冒犯。

跟在他身後的手下們察覺到他的不悅, 神情變得兇神惡煞。

這種深山小院, 就算把他們殺了, 也無人發現。

幾只鳥飛過, 拉出的鳥屎滴在少爺腳背上。

“少爺。”離他最近的手下, 趕緊跪在地上, 替他擦幹凈腳上的汙穢物。

“諸位。”少爺擡頭看了眼鳥兒飛走的方向,勉強勾起一絲笑容:“在下聽聞貴地有高人,能觀人運勢生死,特來拜訪。”

“那你來得不巧了。”掃地的老人走到小孩身邊, 彎腰摸了摸大黃狗的背:“此犬乃我觀中看門靈獸,你們傷了靈獸,又如何祈求仙神的庇佑?”

“汪嗚。”黃狗瘸著腿跟在老人身後, 爬臺階時放下翹起來的左前爪,爬上臺階後, 它晃了晃尾巴, 猶豫片刻後擡起了右前腿, 繼續發出可憐的叫聲。

一直盯著它的手下:“……”

“老頭兒, 剛才這條狗翹左腿,現在就變成了右腿。”手下語氣惡劣:“原來貴觀養了條騙信眾的狗。”

“原來你們傷了靈犬兩條腿。”老人臉上沒有半點難堪,只有對他們的譴責:“諸位惡性難馴,仙神難渡,請回吧。”

“不過離去前,記得留下賠付給靈犬的診金。”老人手裏拖著掃帚, 笑容和藹極了。

“你這個老東西,給臉不要……”

少爺擡手制止手下的叫罵,他從腰間取出兩片金葉子,遞給身後的手下:“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請見諒。”

手下把金葉子遞到老人手中,老人接過金葉子:“雲帶霞光,今日有貴客來。看在你們已經請罪的份上,老朽不與你們計較,你們走吧。”

“走?”手下怒道:“老東西,你耍我們?”

老頭摸了摸狗頭,笑得越發和藹:“你們想留,那便留下吧。”

少爺走進院子,院子打掃得很幹凈,角落裏一只老母雞帶著群小雞慢悠悠啄食,墻角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墻上掛著亂七八糟的藥材與菜幹。

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高人的居處。

院落正堂供奉著一座女仙的神像,香爐裏的香早已經燃盡。

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去給神像上香。

“公子。”老人伸手攔住他:“心有惡念,神仙不渡。與其求神拜仙,不如正身修心,方有一線生機。”

“老東西,你胡說八道什麽?!”

這話實在難聽,手下們抽出藏在腰間的軟劍跟匕首,冷眼註視院中幾人。

“給臉不要臉。”一個手下把劍尖指向小孩:“我看你們都有取死之道。”

“少爺?”手下們看向少爺,等著他的命令。

少爺望著仙人的雕像,沒有生命的雕像垂眸看他,無喜無悲亦無慈悲。

“殺。”

“馬上就要到了。”雲棲芽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窄袖束腰裙,爬上山後,裙擺上粘了不少草籽。

“你們是山下的香客?”一個身材略有些矮小的女人從密林中走出來,她身上背著很大一捆柴。

“大姐。”松鶴跟一位侍衛幫著女人擡著柴:“我們是來果州游玩的外地人,聽聞東極觀香火特別靈,所以我們來上柱香。”

“那你們大抵是被騙了。”女人把手裏的柴刀插在柴火上,把額前的碎發往頭頂一抹:“我們本地人若心有所求,都喜歡去拜祖宗,大多數人只有在逢年過節時,才到各個觀裏走走拜拜,求個心安。”

松鶴無言以對,你們果州人還怪實誠的。

“大姐,你住在何處?”松鶴看著女人瘦小的身材,山路難行,他怕女人出意外,開口道:“我安排兩個人送你回去。”

“不用。”女人把綁得嚴嚴實實的柴順手一拉,這捆柴就像只聽話的小狗,跟著她往前挪。

松鶴滿臉震驚,他扭頭看雲棲芽,小姐,果州的女子竟如此彪悍嗎?

給淩硯淮介紹了一路風光的雲棲芽此刻格外安靜,荷露跟在小姐身後,主仆二人老實得不像話。

松鶴滿臉茫然,小姐怎麽了?

“來都來了,就跟我回去吃頓便飯。”女人目光移向雲棲芽與淩硯淮,雲棲芽默默後退一步,拽住淩硯淮的衣擺。

淩硯淮察覺到雲棲芽的異樣,張開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擡頭對女人禮貌一笑:“多謝你的好意,我們到東極觀上柱香就……”

“我們吃。”雲棲芽從淩硯淮身後探頭,用果州口音道:“多謝招待。”

“都跟我來。”女人單手拖著柴往前走,步伐輕快得如履平地。

“芽芽,你認識此人?”淩硯淮悄聲問。

“我八歲那年,她當著我的面,一巴掌劈碎六塊磚。”雲棲芽一臉老實:“現在已經有九年過去了。”

她懷疑對方可以輕輕松松隔空拍飛人的天靈蓋。

出門在外,最重要的就是識時務。

“原來她是東極觀的人。”淩硯淮在雲棲芽耳邊小聲問:“你看起來好像有點怕她。”

雲棲芽心虛地左看右看,沒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當年給我愛犬畫眉毛的小姑娘吧?”女人回過頭,微笑著看雲棲芽:“沒想到幾年不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姐姐好。”雲棲芽陪著笑:“您還是這麽精神。”

“我就說外地人怎麽會特意找到這裏來,原來是你帶他們來。”女人似笑非笑:“當年你給小狗紮了兩個金鈴鐺就跑,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這裏了。”

“那時候年幼不懂事。”雲棲芽笑得一臉狗腿:“您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能屈能伸,大女人也。

女人笑了幾聲,瞥過雲棲芽與淩硯淮交握在一起的手,目光在淩硯淮臉上多停留了幾息。

“今天有遠客來,我讓他們殺只雞燉……”

他們走到院門旁,女人的話未說完,一坨人形物體飛了出來,掉在雲棲芽腳邊。

“救、救命。”人形物體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抓住雲棲芽的腳背:“快、快幫我們報官。”

他寧可被官府的人抓走,也不要留在這裏,被這群可怕的人折磨。

說完,不等雲棲芽說話,就暈死過去。

“死了?”雲棲芽用腳尖輕輕踢了兩下此人的胳膊。

“殺人犯法。”女人抓住此人的腳,把他拖了回去:“放心吧,我們東極觀不幹殺人放火的事。”

她大步往裏走,被她拖著的人,臉部與地面進行著親密接觸。

“嘶。”

瑞寧王府的侍衛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起來好疼。

“這些該不會是良辰的手下?”松鶴壓低嗓門,難怪小姐特意叮囑,對觀裏的男女老少客氣些,原來不客氣是這樣的下場。

“我們進去看看。”看熱鬧的心,壓過了對東極觀戰鬥力的恐懼,雲棲芽帶著淩硯淮往院子裏走。

“朗朗乾坤,你們還有沒有王法,居然敢毆打香客!”

“公子方才還說,深山老林無人能救我們,怎麽現在倒是想起王法了?”說話的老人臉上帶著笑,下一刻就舉起手裏的掃帚,把沾了各種臟東西的掃帚尾部往少爺胸口一杵,少爺瞬間飛了出去。

啪嗒。

少爺驚恐旋轉飛舞好幾圈,重重掉落在地上後,幾乎忘記天地為何物。

他居然被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用掃帚打飛了?!

艱難睜開眼,他看到一個明艷的少女,滿臉好奇地看著他。

她彎腰站著,他躺著,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奇形怪狀的猴。

被摔得頭暈眼花的少爺瞇了瞇眼,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他似乎在哪個地方見過。

“你就是少爺?”

雲棲芽在他臉上看了又看:“長得跟廢王也不怎麽像嘛。”

“你!”聽到“廢王”二字,少爺激動地坐起身,又被疼得躺回地上。

他渾身的骨頭都好像斷了。

“跟廢王一樣醜。”淩硯淮跟著探頭看了一眼,語氣輕飄飄:“狼狽躺在地上的模樣也有幾分相似。”

松鶴扭頭。

王爺天天跟著小姐在果州大街小巷裏亂轉,本地口音沒學會,本地人挖苦別人時的陰陽怪氣,倒是學到了一兩分皮毛。

“怎麽又躺回去了?”雲棲芽嘖嘖道:“大少爺,東極觀地上不讓睡覺。”

“是、是你們!”少爺看到淩硯淮的臉,瞬間認出了他們:“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裏是果州,不是京城!

這對應該在京城的未婚夫妻,為什麽會出現在果州的大山裏?!

他一定是在做夢。

“讓你不要躺,你還瞇上眼睛了。”雲棲芽用腳踹了他兩下:“老實交代,你們跑來果州想幹什麽?”

“你們跟他們是一夥的?”老人收起掃帚,笑容和善地望向雲棲芽等人。

“不是,不是!”雲棲芽連忙擺手,“老觀主,我最討厭他們這種裝模作樣還沒禮貌的人了,這種人我恥與他們為伍。”

“是的,是的。”其他人跟著點頭。

地上躺著十幾個壯漢,全是少爺帶來的手下。

而這個院子裏,男女老少加起來才七八個人,卻能把十幾個壯漢打得想要報官,誰強誰弱一目了然。

“我現在已經不是觀主。”老人指了指角落裏整理柴火的瘦小女人:“她現在才是觀主。”

他把掃帚往墻角一扔,掃帚穩穩立住:“你認識我?”

“爺爺,我是鴨嘎嘎呀。”雲棲芽嘿嘿一笑:“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

鴨嘎嘎?!

少爺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本就很痛的胸口,差點喘不上氣。

雲棲芽就是鴨嘎嘎?

那所謂的未婚夫金竹竿,就是淩硯淮?!

早知道這樣都能遇到這兩個人,他逃到果州又有什麽意義?

難道他的行蹤,早就暴露在了他們眼皮下?

是誰?

是誰出賣了他?!

“哦——”老人拖長音調:“當年被野豬嚇得滿地亂竄,爬到樹上不敢下來,最後被我抱下來的那個小妹崽啊。”

“是我是我。”雲棲芽也不覺得丟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老人面前拍馬屁:“數年不見,您老還是這麽厲害。剛才那一下子,如秋風掃落葉,特別有高人風範!”

“當真?”

“比黃金還真,不信你問我的夥伴們?”

淩硯淮等人齊齊點頭。

“晚輩見過諸位。”淩硯淮悄悄挪開幾步,離地上躺著的少爺遠了一些,朝老人行了一個晚輩禮。

“嗯。”老人註視著淩硯淮,片刻後微微頷首:“既然來了,就進來上柱香。”

他從側門走進神堂,在破舊的小木桌下翻出一把香,分發給雲棲芽等人。

雲棲芽接過香認真拜了拜,從荷包裏掏出一張銀票遞給老人。

“你這是作甚?”老人接過銀票,見上面是兩百兩的面額,肅著臉道:“咱們不講究這個。”

“這是晚輩對仙人的敬意。”雲棲芽又從淩硯淮的荷包裏拿出一張銀票遞給老人:“我們想在觀中暫留一夜,明早再下山,請您收留。”

“下不為例昂。”老人把銀票收起來:“來者是客,你們願意留下與我們商討修行之法,我們自然是歡迎之至。”

說完,他走到門口對院子外面的眾人道:“把這些作亂的匪徒綁起來,再去殺兩只雞,好好招待貴客。”

“報官……”

“救命。”

平時躲避官府的他們,竟然也有想報官的一天。

難道這就是命運無常?

少爺的手下們望著淩硯淮與雲棲芽,發現他們竟然與這群出手殘暴的惡人有說有笑,根本沒有報官的意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一定是被瑞寧王做局了。

什麽財神觀高人,什麽東極山高人,一切都是引他們入局的陰謀。

上完香出來,雲棲芽註意到蹲在門口的大黃狗,它脖子上掛著兩個金鈴。

金鈴沒有聲音,是她當年從辮子上解下來的。

一人一狗互相註視,大黃朝她晃了晃尾巴。

“大黃是飛虎的孩子。”觀主走過來,往雲棲芽手裏塞了幾個野果:“飛虎兩年前就沒了,它死之前把你給它的金鈴鐺留在了狗窩裏。”

雲棲芽彎腰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大黃蹭了蹭她的手背。

“姐姐,大黃很喜歡你。”小孩抱著小狗靠過來,她對雲棲芽有些好奇。

雲棲芽笑了笑,她解下腰間裝糖的荷包,放到小孩手裏:“我也很喜歡大黃,請你吃糖。”

小孩看向觀主,觀主點頭後,她才接過荷包:“謝謝姐姐。”

“你們是為了那幾個人來的?”觀主讓小孩到旁邊去玩,她指了指柴房方向:“明早你們下山時,把他們帶走。”

“謝謝觀主。”雲棲芽乖巧站著,觀主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不管這些人是什麽身份,但我們東極觀只是一些老弱病殘的可憐人。”觀主看向雲棲芽身後的淩硯淮:“山下的事,我們一概不了解。”

一個能打三個的那種老弱病殘嗎?

松鶴肅然起敬。

“松鶴,你帶著人去廚房打下手。”雲棲芽道:“我和壽安在這裏與觀主聊一聊東極山的風景。”

“是,小姐。”松鶴依言退下,院子裏很快變得安靜。

“山中條件簡陋,嘗嘗我自己晾曬的花茶。”觀主帶著雲棲芽與淩硯淮在院中石桌旁落座,給兩人倒了一杯茶。

觀主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當年他們一家到東極觀借住,她就覺得小姑娘面相不凡,日後或許有一番運道。

時隔這些年再見,她發現對方面相變得更好。

“還是當年的味道。”雲棲芽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觀主姐姐放心,山下的事,不會擾到觀中的安寧。”

“這些人進門就踹狗,沒說幾句話就喊打喊殺。”老人手裏端著一盤山核桃過來,他往觀主身邊一坐:“老夫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不講理的年輕人了。”

東極觀在深山老林安寧這麽久,難道全靠山中野獸良善,全靠山匪小偷敬神信仙?

“就是就是,這群殘忍的歹徒,哪裏懂尊老愛幼。”雲棲芽倒了一杯茶,殷勤端到老人面前:“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只會發自內心崇拜您,您老喝茶。”

老人樂呵呵接過茶喝了一口:“你身邊的這個年輕人……”

雲棲芽豎起了耳朵。

“不錯。”老人放下茶杯,不知道誇茶還是誇人。

淩硯淮知道老人與觀主在打量自己,他朝兩人微微一笑,剝開山核桃的殼,把核桃肉放到雲棲芽手裏。

“你們兩人之間有良緣。”老人笑問:“鴨嘎嘎,這位年輕郎君是你未來夫君?”

“您不愧是當世高人,什麽都知道。”雲棲芽豎起大拇指,把淩硯淮剝的山核桃雙手捧給他:“他是晚輩的未婚夫。”

老人把核桃肉拋進口中,笑出聲來。

“不錯,不錯。”老人點頭:“你們乃是天定良緣,選他做夫婿沒什麽錯。”

淩硯淮挺直脊背,徒手把山核桃剝得哢哢作響。

東極觀裏果然有高人,剛才踏進院門,他一眼就能確定,這位老修士是天下第一神算,字字珠璣,無人能及!

大黃搖著尾巴路過,朝淩硯淮搖了一下尾巴,灰撲撲的尾巴往地上掉著塵土。

淩硯淮微笑。

連狗都鐘靈毓秀,不似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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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準的!算得特別準!我確定了,你就是高人!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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