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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最後一針 櫻桃快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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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最後一針 櫻桃快紅了

山菇燉雞又鮮又香, 身為貴客,雲棲芽分到一只大雞腿。

院裏擺著兩張大桌子,雲棲芽連喝兩大碗雞湯,連誇飯菜好吃, 把做飯的修士哄得眉開眼笑, 決定今晚再殺兩只雞紅燒。

院子裏菜香四溢, 柴房裏的主仆眾人, 只能聞著屋子的黴味, 還有時不時飄進來的雞湯味, 餓得肚子咕咕叫。

“少爺,我們這麽久沒有回去,其他人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手下有些不敢看少爺的表情:“陶季還在外面,我們還有機會。”

主仆眾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別說靠他們自己逃出去,連爬出這座院子都是難題。

“這座觀裏都不是普通人。”少爺勉強靠墻坐著,他胸口疼得厲害, 不敢做大動作:“無論如何,明日天亮前, 我們都要想辦法離開此地。”

早知會有今日, 他一開始就不該到果州來, 不到果州就不會遇到財神觀那騙人的老神婆, 更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少爺,淩硯淮他們能追到東極山,說明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行蹤。”被打斷腿躺在地上的手下看向屋內其他人:“少爺,有人出賣了我們。”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拼命證明自己的清白。

“精神還不錯。”一位中年修士提著木桶進來, 桶裏裝著水煮蘿蔔:“吃飯。”

他給每人扔了一個煮得半生不熟的蘿蔔:“都老實待著,到了晚上山裏有狼跟野豬,你們如果想偷偷逃出去,死了殘了都跟本觀無關。”

少爺摸著這個水噠噠還帶著根須的蘿蔔,懷疑這些修士把豬食分給了他們。

“我……”他的話沒來得及開口,中年修士就拎著木桶出門,一句話都不跟他們多說。

院子裏的說笑聲,順著灌風的墻與門窗傳進柴房內。

“少爺!”手下想把手裏惡心的蘿蔔扔了,卻見少爺拿起蘿蔔啃了一口。

“無論想做什麽,都要先活著!”少爺陰冷地盯著門縫外面,即使他看不見,也能猜到淩硯淮現在應該坐在桌邊,吃著觀裏修士精心準備的飯菜。

他極其厭惡淩硯淮。

十三歲回宮,回來的時候大字不識,不懂規矩禮節,甚至連身體都病殃殃的,隨時都有可能沒命。

可為什麽皇帝會把這樣一個沒用的兒子,當做心肝寶貝對待?

他三歲識字,五歲寫詩,七歲習武,每一樣都努力做到最好,就連教他的先生們都說,王府的孩子都比不上他。

可無論他怎麽努力,直到父王入獄,他都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如果當初登基的是他父王,而不是淩硯淮的父親,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蒼天何其不公!

既給了他文武雙全的天分,為何又要給他一個如此不堪的身份。

他也姓淩,他也流著高貴的皇室血脈!

淩良辰低頭咬著手裏的蘿蔔,忍下心頭所有情緒。

當年王妃羞辱他,王府的那群沒用的兄弟姐妹欺負他,他都能忍下來,現在他同樣可以忍。

“吃著呢?”柴房門再次被推開,屋外的陽光太過燦爛,刺得淩良辰瞇了瞇眼,才適應門外照進來的光。

是淩硯淮的那個未婚妻。

他死死捏著手裏的蘿蔔,汁水順著手腕流進袖子中,面上卻露出驚恐與求饒的神情:“小姐,我們已經知錯,求您饒了我們。”

“別這樣嘛,我聽修士們說,你下令殺他們時,姿態還是很高傲的。”雲棲芽走進柴房,身後跟著幾個滿臉諂媚的狗腿子,全是瑞寧王府的下人。

被雲棲芽看穿,淩良辰不再偽裝,他眉眼細長,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格外陰冷:“雲小姐想要幹什麽,特意來看熱鬧?”

“對啊。”雲棲芽誠實點頭:“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淩良辰:“……”

堂堂侯府小姐,說話做事能不能要點臉?

“水煮蘿蔔多難吃。”雲棲芽好奇道:“要不你跟我講講,你這些年幹了哪些想辦又沒做到的壞事?”

“雲小姐的話我聽不明白。”淩良辰面無表情:“這些修士得罪了我,我想教訓他們卻反被他們毆打,是我沒本事,值得雲小姐如此奚落?”

“劉良辰。”雲棲芽笑了笑:“你的身份我們已經知道了,你不要再裝傻充……”

“我姓淩,不姓劉!”淩良辰突然打斷雲棲芽的話:“我是高貴的皇室子孫!”

柴房靜了靜,雲棲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小姐。”荷露狗腿地搬來一個凳子:“您坐著慢慢說,別累著。”

“高貴?”雲棲芽諷笑出聲:“廢王殘暴不仁,魚肉百姓,殺人無數,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做他兒子是什麽高貴的事麽?”

“我是先帝的孫子!”

“先帝難道又是什麽好東西?!”雲棲芽反問:“淩氏開國大帝英明神武,愛民如子,死後唯一的汙點就是有先帝、廢王這樣的後代!”

淩良辰沒想到雲棲芽敢罵先帝,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你身為皇家未來王妃,竟敢辱罵先帝?”

瑞寧王府下人們一副什麽都沒聽見的模樣。

小姐當街腳踹王爺他們都不敢說話,更別提罵先帝。

看到瑞寧王府下人們的表情,淩良辰瞬間明白,就算雲棲芽罵淩硯淮的親爺爺,淩硯淮跟他那些手下,也只會裝作聽不見。

先帝最寵愛的人是他父王,坐上皇位的人應該是他父王。

“你的母親姓劉,從你呱呱墜地到三歲,一直是她獨自撫養你,她病重後用血為廢王抄寫經書,才引得廢王看了你一眼。”雲棲芽看著淩良辰:“她是位了不起的母親。”

淩良辰沒有說話,他早已經記不起母親的模樣,只知道她是個低賤的婢女。

“如果你身上還有什麽高貴的東西,那就是你母親給予你的生命與母愛。”雲棲芽面色冷淡:“可惜你骨子裏帶著廢王的冷漠與殘忍。”

廢王都快要被千刀萬剮了,他還在做龍子龍孫的美夢。

一夜的時間,足以撬開那些被抓下人的嘴。

淩良辰的過往也被他們吐得幹幹凈凈。

雲棲芽身後眾人配合地露出鄙夷的神情,荷露還哼了一聲。

居然瞧不起為自己付出生命的母親,什麽玩意兒!

“松鶴。”

“屬下在!”松鶴立刻站出來。

“搜身。”雲棲芽道:“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幹凈,捐給觀裏修士們做善事。反正這些錢他們留著,也沒什麽用了。”

“是!”

王府下人們一擁而上,把淩良辰跟他手下們身上的值錢東西通通收走,連發冠跟鞋子外袍都沒放過。

“反正你們馬上就要進大牢,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雲棲芽看著這些抱著手臂,被山上冷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十幾個人,發出反派獨有的笑聲。

“芽芽?”淩硯淮聽到雲棲芽的笑聲,走過來就看到地上坐著一群只著中衣的人。

“壽安,你不是跟老觀主下棋,怎麽過來了?”雲棲芽往旁邊讓了讓,挪出一點空位給淩壽安。

柴房有點小,人快站不下了。

“你這是?”淩硯淮目光掃過松鶴腳邊的一堆衣服。

“我們在收繳戰利品。”雲棲芽摸著下巴:“我們還有一個多月才回京城,觀主姐姐說最近忙著開荒種地。”

“你說……”雲棲芽眼睛一亮:“把這些人留在觀裏,讓他們給觀主做苦力怎樣?”

淩良辰是廢王私生子,涉及皇家私事,交給其他人處理也不合適,不如等他們回京城時,再一起押送回去。

最重要的事,把他們留在東極觀,他們絕對無路可逃。

“小姐,您的意思是,讓他們給觀主打黑工?”松鶴憐憫地看向這些人,留在這裏,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怎麽能叫打黑工。”雲棲芽嘖了一聲:“這是讓他們修身養性,為自己積德。”

“對吧。”雲棲芽扭頭看淩硯淮。

“嗯。”淩硯淮點頭:“東極觀人傑地靈,仙氣環繞,他們能在這裏修行,是他們的福氣。”

淩良辰:“……”

這樣的福氣,你怎麽不要?

雲棲芽把搜刮下來的金銀全部交給觀主,並且提出留他們在這裏幫著開荒的建議。

觀主十分心動,並且開始責怪觀裏其他人下手太重,影響了這些人的勞動力。

“鴨嘎嘎。”中年修士好奇走過來,問雲棲芽:“留這些人在山裏當力工,真的沒事?”

“沒事。”雲棲芽拍了拍胸膛:“你們把人拉去隨便用,把他們當牛使都沒關系,我上面有人,保你們無事。”

“哦——”東極觀的人都圍攏過來:“是大官嗎?”

“大官。”雲棲芽點頭:“可以讓我在京城橫著走的那種。”

“哇!”抱著小狗的小孩敬仰地望著雲棲芽:“姐姐你好厲害。”

“一般一般。”雲棲芽把手背在身後,下巴高高仰起:“開春後山裏事多,多幾個能夠使喚的力工,你們也能輕松些。”

至於淩良辰和他手下們有什麽想法,那不重要。

也沒人在乎。

下午雲棲芽帶淩硯淮在東極觀四周轉了轉,又去給埋在樹下的飛虎送去了幾根大棒骨。

狗是沒有墳墓的,雲棲芽只在樹下看到一個凸起來的小土包,四周長滿了野花野草,風一吹,花草隨風搖擺。

“飛虎是一只特別厲害的狗。”雲棲芽把大棒骨擺在土包旁,席地一坐,對淩硯淮道:“我到東極觀的第二天,觀裏闖進野豬,飛虎幫我嚇住那只野豬,我才有機會爬上樹。”

淩硯淮在她身邊坐下,靜靜聽她講在東極觀的那些過往。

“觀裏的修士們做事隨性,是一群非常有趣的人。”雲棲芽在地上揪了幾根草,編出一個潦草的手環,指著遠處的山峰:“你看,從這裏可以看到對面山頭的松樹。”

“芽芽。”淩硯淮坐得離雲棲芽近了一些,兩人幾乎肩挨著肩:“你是不是有些不開心?”

雲棲芽轉頭看著他,片刻後笑道:“你怎麽這麽想?”

“因為你心情好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淩硯淮認真道:“但你現在眼瞼往下垂了一點點。”

“看得這麽認真?”雲棲芽微微側著腦袋:“淩壽安,你好像很了解我。”

“因為我想讓你更喜歡我一點。”淩硯淮被雲棲芽的眼神看得面頰發熱,但他這一次沒有避開雲棲芽望過來的視線:“我想做最了解你的小夥伴,想做最體貼你的身邊人。”

也想做一個讓你滿意的夫君。

雲棲芽輕笑出聲,她擡眸看著他,漂亮的眼瞳中,是他那張泛紅的臉。

她把隨手編的手環套在淩硯淮手腕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對坐在地上的淩硯淮伸出手:“跟我走。”

淩硯淮把手遞給她,兩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草編的手環在他手腕間搖搖晃晃,淩硯淮摸著粗糙的手環,跟著雲棲芽的步伐,穩穩走在蜿蜒陡峭的山路間。

山風呼嘯,夜色降臨後,山裏漸漸冷起來。

柴房裏眾人凍得牙齒打顫,為什麽晚上會這麽冷?

雲棲芽那個邪惡女人,還剝走了他們的外袍!

再驕傲的人,經歷過又冷又餓的一夜後,都會變得老實許多。

早上觀裏的人給他們喝了一碗熱粥,他們腳上也多了一副腳銬。

淩良辰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們戴著這種腳銬,如何跟著雲棲芽他們下山?

“雲棲芽呢?”他問給他們鎖腳銬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看起來淳樸老實,昨天也一直沒有對他們動過手。

“你問的是鴨嘎嘎?”中年人撓頭憨厚一笑:“她已經下山了。”

“下山了?”淩良辰心中的不安更甚:“那我們……”

難道雲棲芽真的打算把他們留在這裏打黑工?

她瘋了,難道淩硯淮也任由她胡鬧?!

“你們啊。”中年男人笑得眼裏放光:“你們留下來種地,一個半月後,鴨嘎嘎會來接你們。”

哐。

淩良辰失神間,摔碎了手裏的碗。

“摔碎一個碗,扣一頓飯。”中年男人笑容仍舊憨厚,說出來的話卻比昨晚的山風還冷:“你們傷還沒好,不能用鋤頭,就用手去刨土吧。”

雲棲芽帶著淩硯淮回到進河街,又恢覆了每日遛彎,幫著神婆算命的生活。

有她這個“貴人”活招牌,找神婆看相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臨近州府的人慕名而來。

枇杷漸漸泛黃,櫻桃也悄悄染上點點紅意。

五月剛到,昨日還要穿厚衣的果州,今天就熱得要穿夏裳。

雲棲芽穿著淺綠輕紗裙,站在櫻桃樹下趕偷吃櫻桃的麻雀,淩硯淮在樹蔭下打五禽戲。

一個多月過去,他已經把五禽戲打得很好,一舉一動都帶著幾分仙氣。

“壽安。”雲棲芽仰頭看著櫻桃:“櫻桃好像快要熟了。”

“明年我們也回果州看看。”淩硯淮收拳,走到雲棲芽身邊:“趕在櫻桃成熟前回來。”

她看著櫻桃,心裏在感慨即將到來的分離。

他聽懂了她的不舍。

“從京城到果州不過千裏,並不算天涯海角的距離。”淩硯淮選了一顆看起來比較紅的櫻桃放進嘴裏。

酸。

“現在還很酸。”淩硯淮皺眉:“離成熟還有好幾日。”

李大虎走進院子,就看到兩個小年輕在霍霍沒熟的櫻桃,輕咳兩聲:“金竹竿,該給你施針了。”

“有勞李大夫。”淩硯淮對雲棲芽笑了笑,才跟李大虎走進屋子。

“這是最後一次為你施針。”李大虎取出金針,對躺在床上的淩硯淮道:“你看著細皮嫩肉,倒是挺能忍,這麽多天沒喊過一次疼。”

給金竹竿施的這套針法比較特殊,按理說應該巨疼無比,但他從沒聽小夥子抱怨過。

“年輕人還是不懂。”李大虎把針紮在淩硯淮身上,看著疼得發白的臉:“這種時候,應該示弱示軟,才更能讓女孩子心軟。你倒好,偏偏求我不要告訴鴨嘎嘎藥浴跟針灸有多痛。”

“時刻擔心著他人並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淩硯淮偏頭望向窗外,雲棲芽這個時候會帶荷露出門找神婆,不會在院子裏玩。

“我的疼痛不會因為芽芽知道少一分,她的快樂卻會因此減少。”淩硯淮唇角揚了揚:“這是一件極不劃算的事。”

李大虎挑了挑眉,外面的麻雀叫叫喳喳,下人們在趕走這些想偷吃櫻桃的麻雀:“老夫應該向你道謝,你帶來的藥,治好了附近好些人的疑難雜癥。”

“那是李大夫您的功勞。”淩硯淮道:“您是晚輩的救命恩人,那些藥材也屬於您。”

聽了這話,李大虎心情很好。

早就說了,他最欣賞這種大方好說話還體貼的病人。

這輩子遇到先帝那種人,已經用光了他所有壞運氣。

一萬兩黃金到手後,他該怎麽花呢?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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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曾經我不愛說話,現在我已經翻開名為說話藝術的書。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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