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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到果州 雲壽安,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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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到果州 雲壽安,我的未婚夫

天色漸漸黯淡, 李大虎回到鋪子關上了門。

藥鋪破舊,木板門即使關上,中間也留著很大的門縫。他站在門後,隔著門縫看著外面, 街上沒有多少行人, 偶爾路過也是熟悉的街坊鄰居。

他搭上門栓, 回身看著藥鋪裏的物件嘆氣。

左眼皮又開始顫跳, 李大虎揉了揉眼皮, 回到內屋翻開衣櫃, 開始收拾家當。

還是去山裏躲藏一段日子穩妥。

“老李,老李。”

木門被敲得哐當響,李大虎把收了一半的包袱塞回衣櫃,給門外的人開門。

“老李,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關門?”來人卷著褲邊,腳下的草鞋磨破了一半:“碼頭上有個力工摔斷了腿,你能不能幫著去看看?”

“走。”李大虎帶上藥箱, 跟著街坊趕回碼頭。

他看著江面的漁火。

明天,明天他一定進山躲一躲。

“時近三月, 為何還這麽冷?”王禦醫裹緊身上的披風, 站在甲板上對松鶴道:“難怪雲小姐要我帶上一年四季的衣服, 這邊的天氣實在奇怪。”

松鶴被蚊子嗡嗡聲吵得睡不著覺, 把驅蚊藥灑滿了整艘大船,連邊角都沒放過。

“這麽早就有蚊子出來,當地老百姓過的什麽日子。”松鶴撓著手背上的蚊子包,坐到王禦醫身邊:“明天就要進入果州地界,王禦醫你去睡會覺。”

“我睡不著。”王禦醫從兜裏掏出一把肉幹分給松鶴:“殿下睡了?”

“還沒,在跟小姐、雲少爺玩雙陸。”松鶴笑道:“小姐輸了一局, 殿下要陪著小姐贏回來。”

一路行來,王爺的心情很好,笑聲不斷,終於有了年輕人的模樣。

“挺好。”王禦醫聽著船艙裏傳出來的笑聲:“心情好身體自然就好,這是好事。”

“王大人,你的師兄,當真能調理好殿下的身體?”松鶴憂心忡忡,他最擔心的是殿下滿懷期待而來,最後失望離開。

身為殿下近侍,他當然知道現在的殿下有多想好好活著。

與雲小姐相遇的那一刻,命運就幫殿下選了另一個前行的方向。

“我不知道。”王禦醫沈默許久,他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彎月:“總是有希望的。”

天色剛亮,纖夫們把船拉到岸邊,岸邊的攤販們熟練地向他們招攬生意。

也有人找纖夫買他們從外地帶回來的東西,碼頭很快熱鬧起來。

財神觀附近的小攤也都支了起來,賣鍋盔的老板望了望四周:“今天老李怎麽沒來賣他的跌打損傷藥?”

纖夫們拉船,靠的就是一把子力氣,順流時還好,若是逆流,每次從碼頭上下來,都要累得齜牙咧嘴。

老李的藥好用又便宜,纖夫與力工都愛找他買藥。

“不知道,難道睡過頭了?”

大家正說著,就見到老李過來,手裏還拿著各種藥瓶膏藥。

“老李,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生意不做了?”

“下午我要回老家住一段時間,所以今天的藥全部便宜大甩賣。”李大虎看了看四周,已經沒剩下什麽空位,只能把攤子支到神婆旁邊。

神婆正在給一位香客介紹龍鳳呈祥香,三言兩語哄得香客眉開眼笑,狠掏六十八文錢買了下來。

銅錢裝進錢袋子時,發出悅耳的聲響。

神婆捂住錢袋,警惕地盯著李大虎:“你想幹什麽?”

“神婆,要不我這的藥全都便宜賣給你?”李大虎捂著撲棱個不停的眼皮:“我急著回老家。”

“急什麽?”神婆擡頭看天:“太陽都還沒升起來,有錢你不賺?”

“對嘛,你一個孤寡老頭,回老家幹什麽?”旁邊賣朝食的小販勸道:“鄉下可沒城裏方便。”

李大虎苦笑,他哪裏是下鄉,是要去深山老林避禍。

他怕給街坊鄰居帶來麻煩,什麽都沒有多說。

“你也去給財神奶奶上柱香?”神婆拿起角落裏最小最細的香遞給李大虎:“只賣你八文。”

“為什麽是財神奶奶?”李大虎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錢袋裏摳出八文錢給她,臨時抱神腳,求個心安。

拿了錢,神婆變得耐心許多:“神仙無相,誰讓你發財誰就是你的財神。”

“我觀你印堂紅亮,右眉齊整,近來可能要靠女子發筆大財。”神婆拿起相術書:“你再給我十文,我替你好好算算。”

“謝了,不必。”李大虎拿起香,去財神觀外的香壇前把香燭點燃,隨意拜了拜。

他在果州待了三十多年,也沒發過大財,現在也不敢做這種白日夢。

財神觀四周立著好幾座金蟾神像,因年久失修,金蟾上的金漆早已經掉光,露出裏面灰青色石頭紋理。

他摸了摸一只金蟾嘴裏的半塊銅錢,因為另外半塊早就丟了。

攤開手掌,掌心一片黑灰。

他偏頭看向財神觀右邊的一座小木樓,小木樓門前長滿了雜草,屋主人已經許久沒有回來。

大概是上了年紀,開始喜歡回憶往事。

當年這家小姑娘在的時候,總會把金蟾嘴裏掉落的半塊石雕銅錢塞回去。

後來小姑娘跟爹娘兄長離開果州後,金蟾也沒了幫它撿半塊銅錢的人。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也與許多人別離,也不知當年那個鬧騰的小女娃長成了什麽模樣。

可惜他老了,她也不會再回到小小的果州,他沒法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變成她吹噓過的大美人。

“唉。”

他又幫另一只金蟾也掃了掃灰,反正手已經臟了,不如幫它們都擦一擦。

擦著擦著,他在金蟾身上的元寶紋飾上多摸了幾下。

希望它們保佑他下輩子變成有錢人,再也不要遇見一言不合就要人陪葬的癲子。

“淩壽安。”雲棲芽從船艙裏走出來,今天的她打扮得格外漂亮,渾身上下閃閃發亮:“是不是快要到碼頭了?”

淩硯淮點頭:“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她們身後還跟著幾艘大船,全都是扮作商人保護他們的侍衛。

這麽多艘大船從江面經過,引起兩岸百姓的註目。

“妹,你也起來了?”雲洛青也跟著出來,他跟雲棲芽一樣,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小姐。”荷露道:“我去給您端早膳。”

“不用,等會下了船再吃。”雲棲芽走到淩壽安身邊轉了一圈:“你看看我今天這身,是不是特別閃亮,特別富貴?”

淩硯淮不斷點頭,最後補充道:“還很漂亮。”

“小姐,您今日為何特意打扮一番?”松鶴狗腿地給雲棲芽端來凳子,讓她坐著說話。

“富貴還鄉,當然要錦衣盛行。”雲棲芽摸了摸鬢邊的步搖:“我家在果州有棟小木樓,就在財神觀旁邊。”

想到那些天天叫她“鴨嘎嘎”的街坊,發現她變得這麽富貴風光,她都忍不住樂出聲。

果州人說的不是官話,口音比較重。她化名是溫雅,他們卻說是溫鴨兒。

諧音瘟鴨兒在果州是罵人的話,所以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兒,都開始叫她鴨嘎嘎。

果州,一個來了就會痛失本名,只被街坊取綽號或是被大家叫小名的可怕之地。

就連她哥,也有個樸實接地氣的稱號——溫大娃。

她敢肯定,當年就算廢王的手下把刀架在街坊的脖子上,他們都說不出他們一家的全名。

並非他們寧死不屈,而是他們壓根記不住。

王禦醫縮在角落,一會起身一會坐下,整個人不安又激動,讓人不忍心去打擾他。

“碼頭到了。”

船艙裏的做丫鬟小廝打扮的下人們都走了出來,把雲棲芽、淩硯淮等人團團圍住,警惕觀察四周以及船底。

“你們快看,來了好多漂亮大船。”

碼頭上的百姓,見慣了各種貨船,卻甚少見到這種幾層樓高的大船,紛紛圍在岸邊看熱鬧。

原本停在碼頭邊的船主們,見到這麽大的船靠過來,連貨都沒卸完,就忙著把位置讓出來。

好在這些大船並未咄咄逼人,反而等貨船們把貨全部卸完後,才慢慢靠攏岸邊。

“好大的派頭,連丫鬟都穿金戴銀,縣令老爺家都沒這麽氣派。”

“我們果州什麽時候有了這等人物?”

攤主們連攤都無心看管,踮著腳往碼頭張望,可惜被人群擋著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著急地問四周:“什麽大人物,誰來了?”

李大虎把財神觀四周的金蟾全都擦了一遍,繞回來發現岸邊擠滿人,他拍了拍滿手的灰,也擠進了人群。

幾艘大船靠在江岸邊,為首的大船走下一排婢女小廝,被他們護在中間的三個年輕男女,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他們三人身後還跟著一個老頭,看著最多不過五十歲,走路已經開始打哆嗦。

還不如他一個快六十的老頭精神。

“我們終於到了。”雲棲芽仰頭看著這個幾乎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碼頭,連石縫裏的青苔都讓她感到親切。

“哇,娘親,你快看,船上下來一個漂亮的神仙娘娘!”

“這是何處來的公子千金,我活了這把年紀,從沒見過這般不凡的人。”

雲棲芽與雲洛青昂起下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矜持微笑。

對,就要這麽誇他們!

多誇點。

雲棲芽目光掃過誇她是神仙娘娘的孩子:“荷露,去給這些孩子分些糖果。”

小孩,你很有眼光。

對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子們而言,這才是真正的天降大好事。

縣衙裏負責在碼頭巡邏的捕快見這行人衣著不凡,有些不敢上前查驗他們的路引文書,怕得罪貴人。

這種大人物途徑他們果州,他們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松鶴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到了擠在人堆裏弱小又無助的衙差與護衛,上前拱手道:“諸位好,我們自京城而來,陪家中小姐少爺回鄉探親。”

他把文書遞給為首的衙差,衙差雙手接過文書,看向後面那幾艘大船:“不知後面的貴人們,是否與諸位同行?”

“哦。”松鶴風淡雲輕一笑,“那是我家主人旗下商號的人,沿途聽聞小姐少爺們要來果州,都陪著送了一程。”

衙差:“……”

恕他見識少,真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

路引文書沒有任何問題,一般路引只需蓋州府官印以及有人做擔保。

但誰家路引是由兩位王爺三位尚書令做擔保,他捧著這份蓋滿印鑒的路引,差點磕一個。

循郡王,謹郡王,戶部尚書令、禮部尚書令、吏部尚書令……

“文書並無問題。”衙差抖著手把文書還給松鶴,拱手行了一個大禮:“諸位請。”

貴人,只要您一聲令下,我能闖進縣衙把縣令重打八十大板。

不對勁。

俗話說商不與官鬥,就算這些人再有錢,衙役們也不會對他們如此客氣。

這些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嘶。”李大虎捂著快要蹦起來跳舞的左眼皮,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後面看熱鬧的人堵得嚴嚴實實。

幾十年了,他來果州幾十年了,這些人愛看熱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衙差們把碼頭的路讓出來,雲棲芽踏上臺階,一眼就看到了想要擠出人群,卻被人擠回來的李老頭。

不是她眼力好,而是果州老鄉們愛看熱鬧,這種時候大家都往前面擠,往後面退的人就會格外顯眼。

“李老頭!”她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提著裙擺,三兩步爬上臺階,把李老頭從人群裏薅了出來。

扮作丫鬟小廝的護衛們也趕緊跟過去,把周圍看熱鬧的人攔開。

“不是說果州是個小地方,為何人這麽多?”松鶴攔著淩硯淮,不敢讓他跟著過去。

他怕王爺被這些人擠飛。

“你認識我?”李大虎防備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往後退了兩步。

霞光錦,金玉步搖,珍珠鞋。

這樣金貴的打扮,他只在京城貴族人家見過。

“哼哼。”雲棲芽雙手環胸:“七八年不見,你好像沒什麽變化,就是眼神變差了,連我都不認識。”

她扭頭看向財神觀,註意到金蟾嘴裏的銅錢少了一半,地上沒有另外半塊。

七八年?

李老頭驚道:“你是溫家那個……那個……”

算了,實在想不起名字。

沒想到臭屁娃兒真長成了一個大美人。

“鴨嘎嘎,你長這麽大了?”李大虎望著她滿頭珠翠:“你家這幾年做什麽生意,發這麽大的財?”

怪讓人羨慕的。

“我爹娘的生意還那樣,全家主要功勞在我。”雲棲芽探身看了眼下面,衙役跟下人們正護著淩硯淮上來。

“你?”李大虎看向雲棲芽身旁的雲洛青:“這是溫大娃?”

“李大夫,是我。”雲洛青道:“好久不見。”

見兄妹二人穿金戴銀,李大虎好奇:“你立下什麽功勞,闊氣成這樣?”

四周的攤販們見貴人跟老李交談起來,都有些好奇,老李竟然還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他們想起剛才老李好像去拜過財神,難道……

眾人把目光投向神婆攤子上的香燭。

難道財神顯靈了?

“我找了個有錢的未婚夫,全家人靠著我一起吃上了軟飯。”雲棲芽朝終於擠上來的淩硯淮招手:“壽安,過來跟我的街坊鄰居打聲招呼。”

“雲壽安,我的未婚夫,京城人士。”雲棲芽拉著淩硯淮的袖子介紹道:“家中生意遍布全國,連當朝王爺都要給他爹的面子。”

松鶴:“……”

怎麽爬個臺階的時間,王爺就痛失本姓,姓雲不姓淩了。

“雲?”李大虎道:“我怎麽沒聽說大安有姓雲的大富商。”

“你這就見識少了吧。”雲棲芽嘖了一聲:“真正的富豪都是很低調的,要不是為了陪我回果州,他們家也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哎呀,不說這些。”雲棲芽朝他眨了眨眼:“我難得回來,還帶了未婚夫,明天在望江樓裏擺宴席請街坊們吃飯。”

她悄悄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淩硯淮方向。她的動作隱晦,只有李大虎跟幾個湊過來看熱鬧的街坊看見她動作。

“壽安,你見到看著我長大的街坊們,也很開心吧?”

淩硯淮乖乖點頭。

反正不管芽芽說什麽,他只管點頭就對了。

“那明天我們望江樓的酒菜你來安排。”雲棲芽笑瞇瞇道:“我跟街坊們許久未見,想好好聚一聚。”

李大虎懂了,這是把未婚夫當錢袋子,幫他們街坊鄰居打牙祭呢。

他憐憫地看了未婚夫一眼,看著身體不好,沒想到腦子也一般,鴨嘎嘎把他當冤大頭,他還笑呢。

不過這是替他們謀好處,那就沒事了。

不愧是他們進河街走出去的妹兒,寧可掏未婚夫荷包,也不讓街坊的嘴受窮。

自己人就是好。

他暫時不想躲深山老林了。

“鴨嘎嘎,要不還是換個地方,望江樓的飯菜太貴了。”李大虎覺得自己還是有點良心的。

“沒事,我未婚夫有錢。”雲棲芽扭頭看淩硯淮:“對吧?”

“對。”淩硯淮點頭覆點頭。

李大虎:“……”

好一個地主家傻兒子。

人群後面,王禦醫想出去,又被下人拖了回去。

小姐帶他家王爺打入內部的關鍵時刻,別鬧。

“啥,你們說這個貴人是鴨嘎嘎?”

“也,溫家祖墳冒青煙煙兒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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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以我之名,冠你的姓[撒花]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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