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心寒 怎麽有人能摳成這樣?

關燈
第36章 心寒 怎麽有人能摳成這樣?

“淩壽安, 你怎麽這麽這麽這麽厲害呀?”

三個“這麽”,充分表達出雲棲芽內心的喜悅之情。

從楊柳河回來,雲棲芽就盤腿坐在馬車地毯上誇小夥伴,直到進城, 誇誇環節還沒結束。

“也許並非我厲害, 而是崔辭的棋藝名不副實。”

淩硯淮給雲棲芽倒了一杯水, 誇了他這麽久, 她應該渴了。

“在麟州的時候, 我從沒見他輸過。”雲棲芽抱著杯子喝完水, 隨後又開始擔心:“崔辭的祖父曾做過陛下的老師,你今日讓崔家失了顏面,陛下會不會對你動怒?”

“不會。”淩硯淮篤定的回答,隨後就楞住了。

他好像從未懷疑過父皇會為了外臣對他心生不滿。

“好吧。”雲棲芽對小夥伴的話很信任, 她把杯子裏剩下的水喝完:“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現在的她是侯府千金, 被人欺負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向祖父和大伯父告狀。

晚膳的時候,她主動跟家裏長輩提起了下午發生的事。

雲大伯回到院子裏後, 連夜寫了本奏折, 準備彈劾崔刺史禦下不嚴。

早上天還沒亮, 他雄赳赳氣昂昂從床上起來, 打算今日在朝堂上大幹一場。

雖然他不能幫別人當上禮部尚書,但他可以在崔刺史升任禮部尚書這件事上添亂。

“夫君。”許久沒有早起為他整理衣服的大太太,今天難得起了一個大早,她幫雲伯言梳好頭發:“我們家就芽芽一個閨女,崔家下人敢欺負她,就是沒把我們家放在眼裏。”

嘶。

雲伯言頭皮被扯得發疼, 他懷疑自己頭發被夫人扯斷了幾根,但他不敢吭聲。

“去吧。”大太太替他整理好發冠:“盼君凱旋。”

雲伯言:“……”

夫人,我是上朝堂,不是上戰場。

頂著夫人滿含激勵的眼神,雲伯言走出院子,看到了等在院門口的老爹。

“伯言啊。”老侯爺滄桑:“昨晚我夢到你祖父了。”

雲伯言無奈嘆氣:“父親,您放心,我一定會為芽芽討回公道。”

“這次是真的。”老侯爺從兜裏掏出一塊碎銀子,塞雲伯言手裏:“他神情激動,跟我說了很多話。”

可惜他醒來以後就忘了他爹說了什麽,依稀就記得他老人家提到了芽芽。

可能也是替芽芽生氣吧。

雲伯言看著手裏那點可憐巴巴的銀子,把它揣進自己荷包,又還了他爹更大的一塊。

老侯爺順手接過:“還有麽,你娘下個月過壽,我要多攢點錢給她一個驚喜。”

雲伯言把身上的銀票也分給他一半,老侯爺揣著銀票滿意離開,再不提祖宗托夢的事。

自從被雲伯言在朝堂上言辭犀利罵過一次後,每次上朝前,謹郡王只要看到雲伯言神情嚴肅,就會不自覺頭皮發麻。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雲侍郎?

罵誰都行,反正別再罵他了。

他小心翼翼找角落站好,豎著耳朵等雲侍郎發難。

“陛下,臣有本奏。”

來了,來了!

謹郡王立馬精神起來。

“雲愛卿。”皇帝語氣溫和:“你有何事?”

“臣要奏報麟州刺史禦下不嚴,在麟州縱容下屬收受商賈賄賂一事。”

眾臣聞之側目,眼看崔刺史都要做禮部尚書了,雲侍郎竟然參他,真是嫉惡如仇啊。

同樣站在朝堂上的崔刺史驚愕扭頭看向雲伯言,他跟雲伯言無冤無仇,他為什麽突然找他的麻煩?

可惜雲伯言並未因他的驚愕而收手,言辭反而變得更加犀利了。

而且他罵得極有分寸,只提崔刺史在麟州犯下的錯事,只字不提留在京城榮養的崔老。

崔刺史被罵得毫無還手之力,讓朝臣不解的是,陛下竟然也任由雲伯言找崔刺史麻煩。

崔刺史不是崔老大人的兒子嗎?

唯一還能呲著牙笑出來的人只有謹郡王,因為他已經淋過雲伯言的雨,所以就想看別人也淋雨。

崔刺史第一次領悟雲伯言的語言功力,散朝後走出大殿,腦子都是懵的。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

都說雲伯言正直溫和,忠心愛民,可他罵他的那個勁兒,也不溫和啊。

謹郡王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從他身邊經過,被罵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崔刺史想找雲伯言問個明白,才知道雲伯言被陛下叫去了禦書房。

他這個挨罵沒能去禦書房,罵人的反而被陛下私召覲見,這是何道理?

“陛下,微臣有罪。”雲伯言踏入禦書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拜請罪。

“雲愛卿這是何故?”皇帝上前扶起雲伯言,神情溫和:“快起來說話。”

“微臣今日彈劾崔刺史,一是為公,二是為私。”雲伯言弓著腰:“微臣有負皇恩,請陛下恕罪。”

雲伯言知道帝王的忌諱,他也沒把握能在皇上面前隱瞞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所以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並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崔家小廝膽敢如此無禮?”皇帝聽完事情經過,果真沒有責怪雲伯言:“雲愛卿的小侄女朕見過,靈動知禮,皇後十分喜愛她。”

他好大兒喜歡的姑娘,自然是千好萬好,不好的肯定是崔家小廝。

“雲愛卿膝下僅有這麽一個侄女,不忍侄女受人欺負也是人之常情,朕很能理解愛卿對晚輩的一腔愛護之情。”

雖然知道帝王並不喜歡毫無軟肋的臣下,但雲伯言還是覺得,今天陛下過於善解人意了。

“朕的長子性格溫和,待人體貼,可惜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皇帝嘆息一聲:“他若是在外面被人無禮怠慢,朕只怕比愛卿還要憤怒。”

雲伯言沈默。

用性格溫和,待人體貼來形容大殿下,真的合適嗎?

不過想到陛下只要涉及大殿下,就容易情緒不穩定的毛病,雲伯言還是接下了這個話頭:“大殿下身份尊貴,自是無人敢對他無禮。”

“等等。”皇帝打斷他的話:“你是說昨天下午,崔家的人對雲姑娘跟她朋友無禮?”

“是的,陛下。”

皇帝突然想起來,昨天下午跟雲姑娘在一起的那位“朋友”,應該就是他的淮兒。

天殺的崔家,不僅對他未來兒媳無禮,還敢對他的崽無禮?!

“雲愛卿,你做了三年禮部左侍郎,對禮部事宜早已爛熟於心,禮部尚書的重任,由你來承擔,朕才能放心啊。”

對他兒子兒媳無禮,還想做尚書?

呸!

門都沒有!

啊?!

我嗎?

雲伯言滿臉茫然,他是來請罪的,不是來領賞的,陛下怎麽拿起餡餅就往他身上猛砸呢?

“啊切!”崔刺史坐在馬車裏,連打好幾個噴嚏,後背莫名打了個寒顫。

坐在馬車裏冷靜下來以後,他開始後悔自己方才朝堂上的表現。

他怎麽就讓雲伯言占了上風?

雲家雖然簡在帝心,但他崔家也不差,他何需懼怕雲家?

越想越氣,他掀開簾子,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心裏更慪了。

京城這麽大,為何偏偏看見她?

雖然崔刺史看到雲棲芽心情很糟糕,但雲棲芽看到崔刺史還是挺開心的。

“崔大人。”雲棲芽見崔刺史走下馬車朝自己走來,對他友好一笑:“您要喝茶嗎,晚輩請客。”

“溫姑娘的茶,崔某喝不起。”上次在麟州,就是因為喝了她一杯茶,氣得他當場掏出一萬兩銀票讓她離開麟州。

“哎呀,大人何出此言?”雲棲芽熱情相邀,崔刺史顧及昨天下午發生的事,還是跟雲棲芽走進了茶樓。

崔刺史有心打聽昨日那位宗室子弟的身份,可這個商戶女仿佛聽不懂似的,顧左右而言他。

“溫姑娘。”崔刺史沒了耐心:“家中仆人無禮,本官已經責罰,也請溫姑娘看在往日交情份上,原諒昨日的事情。”

“崔大人,晚輩一介女子,哪裏敢責怪貴府的下人。”雲棲芽捂著心口嘆息:“我命如浮萍,崔家如青山,青山微風起,浮萍無所依。大人,您這又是何必?”

又來了!

又是那熟悉的腔調。

崔刺史頭皮發麻,深吸一口氣:“溫姑娘,崔某是真心向你致歉。”

“崔大人言重。”雲棲芽張開五指,在空中晃了一下:“您是位慈愛的長者,晚輩哪敢接受您的道歉。”

崔刺史抖著手,把腰間荷包取了下來:“姑娘年幼,不能受到驚嚇,這些是崔某給姑娘的壓驚費。”

“長者賜,不敢辭。”雲棲芽笑得見牙不見眼:“崔伯父如此厚愛,晚輩笑納了。”

她手指一勾,荷包裏的銀票到了她的掌心,荷包還留在原處。

誰是你伯父呢?

崔刺史心裏憋屈,可他還是要把這口氣忍下來。

他怕宗室子弟受溫氏女蠱惑,影響他坐上禮部尚書的位置。

溫氏女身份雖不高,但招男人的喜歡。

“擔不得溫姑娘一聲伯父。”崔刺史道:“犬子性格沈悶,為了避免他惹姑娘不開心,還請姑娘以後見到他,把他當做陌生人。”

“請崔大人放心。”雲棲芽拿著這疊價值五千兩的銀票:“自麟州一別,我已與令郎形同陌路。”

“芽芽。”樓下傳來小夥伴的聲音。

雲棲芽從窗戶邊探出腦袋,朝樓下站在馬車旁的淩壽安揮手:“你等我,我馬上下來。”

崔刺史借機望去,這就是與溫氏女交好的宗室子弟?

對方身著錦衣,但身上並沒有能夠彰顯身份的令牌或是配飾,他看不出此人在皇家的地位。

他朝對方拱了拱手,可對方僅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崔刺史垂下手,面上不見喜怒。

年輕人總是要傲慢一些的。

桌上的茶冒著熱氣,請客的主人已經先行離開。

五千兩的茶啊。

崔刺史喝了一口茶:“噗!”

又苦又澀,他從未喝過如此惡心的茶。

溫氏女買的是茶樓裏最便宜的茶嗎?!

怎麽會有人能摳成這樣?!

“淩壽安,我們發財啦!”雲棲芽爬進小夥伴的馬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悅之情,把剛到手的銀票拍到桌上:“五千兩!”

整整五張一千兩面額的銀票。

“你一張,我一張。”雲棲芽分了兩張給小夥伴,多的那張她不動聲色揣進自己兜裏:“我答應崔刺史以後見到他兒子裝作不認識,所以多的這張歸我。”

“這些也都歸你。”淩硯淮把自己面前的銀票推到雲棲芽面前:“他給你的賠禮,就該是你的。”

“他哪是給我,是想借我的手,討好你這個皇室子弟。”雲棲芽把銀票塞小夥伴懷裏:“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芽芽多拿一千兩銀子,可以與崔辭形同陌路。

可她卻願意分給他兩千兩。

孰輕孰重,已經不言而喻。

見淩壽安捧著銀票揚起了嘴角,雲棲芽摸了摸自己荷包。

看吧,賺錢這種事,大家都開心。

但是崔刺史一點都不開心。

他捂著空空如也的荷包回到家,去主院陪父親說話。

崔老頭發花白,身材幹瘦,眼睛卻仍舊明亮有神。

“父親,朝中調令遲遲不下,嫻兒的婚事也懸而未定。”崔刺史給崔老捧了一盞茶:“兒子該怎麽辦?”

“一切都聽聖上的意思。”崔老接過茶嘗了一口:“你急有什麽用?”

“老爺!”一位下人匆匆進來,神情有些慌亂:“朝中傳來消息,由原禮部左侍郎升任為禮部尚書。”

“什麽?”崔刺史捂著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心疼剛賠出去的五千兩銀子,還是該心疼自己無緣尚書之位。

“你究竟犯了什麽事,讓陛下如此不給你顏面?”崔老看著面色鐵青的兒子:“今日在朝堂上發生了什麽?”

崔刺史把雲伯言彈劾他的事告訴了崔老。

“不對。”崔老搖頭:“朝中任命絕非兒戲,就算雲伯言上午彈劾你,陛下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變主意。”

陛下往日對他極為優容,如果不想讓他的兒子做尚書,至少也會賞些東西到崔家,來安他的心。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降恩給雲家,讓他們崔家陷入尷尬的境地。

“老爺!”

“宮中來了旨意,召老爺您到宮中覲見!”

崔老問傳話之人:“陛下可有宣召我?”

“回老太爺,宮中來使說,陛下只召見老爺一人。”

崔老嘆息一聲。

麻煩了。

崔刺史忐忑不安地乘坐馬車進宮,他進宮門的時候,剛好碰見雲伯言的馬車出來。

兩輛馬車交匯而過,即使雲家馬車已經走遠,崔刺史仍能看到送行的太監,站在宮門後對雲家馬車笑得殷勤。

他下了馬車,引路太監沈默不語,他心裏越發不安。

老郡王從禦書房出來,與崔刺史迎面碰上。

“循郡王。”崔刺史向老郡王行禮:“您老安。”

“你……”循郡王憐憫地瞅他一眼,看在崔老的份上提醒了他一句:“瑞寧王剛剛回宮,此刻正在禦書房。”

崔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敢縱容小廝對大殿下和大殿下的心上人無禮。

別人柿子挑軟的捏,他家不一樣,就愛往刀口上撞。

知道陛下癲瘟發作的時候,有多可怕嗎?

瑞寧王?

崔刺史更加迷惑,難道郡王爺這是在暗示他,可以向瑞寧王求情?

可他又不認識瑞寧王。

“多謝郡王爺告知。”崔刺史覺得對方眼神有些奇怪,但是此刻他已經無暇多顧。

待他被宣進殿內,看清坐在皇上左下首之人的容貌後,眼睛瞪大,這不是幾個時辰前,站在茶樓下等溫氏女的那位宗室子弟嗎?

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天殺的溫氏女,拿了他五千兩銀子,怎麽也不告訴他,這位就是瑞寧王?!

真是令人心寒。

-----------------------

作者有話說:崔刺史: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

【晚安,明晚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