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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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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

崔刺史跪在地上, 頭也不敢擡。

他雖久不在京城,但對陛下有多看重瑞寧王這件事也有所耳聞。

他們崔家,踢到釘板了

“陛下,微臣有罪。”

早知道他就是瑞寧王, 今天遇到溫氏女的時候, 他就該出茶樓給他磕一個。

隨後又後悔今天出門只帶了五千兩銀票, 他就應該帶五萬兩, 說不定溫氏女能看在銀子的份上, 幫他美言幾句。

為了崔家的未來, 他能屈能伸。

崔刺史腦子裏鬧哄哄,滿心滿眼都寫上了要完。

淩硯淮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崔辭的父親。

從進門到看清他的臉,他連替自己辯解的話都沒說, 直接跪了下來。

一個很合格的臣下姿態。

這樣一個看似謙卑的臣子,在不如他的人面前,卻維持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移開視線開始想, 如果他遇到的芽芽是商戶女,他會怎麽做呢?

他可以給她地位, 給她金錢, 給她很多很多她想要的東西, 那她會不會更喜歡他一點?

皇帝正在生氣, 氣崔刺史家的下人對他兒子無禮。

他心裏怒火難消,扭頭看向兒子,卻發現他在走神,臉上還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傻氣。

這個瞬間,他心頭的怒火, 突然之間就消散了大半。

他幾乎從未見過淮兒的這種模樣。

傻氣,卻又如此充滿活力。

沒有人能夠體會,一位父親在此刻的感動,他甚至顧不得崔刺史還跪在地上,就想寫下一份賜婚聖旨。

崔刺史膝蓋發疼,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腦海裏飛快閃過各種猜測。

陛下與瑞寧王為何都不說話?

“你父親是朕的老師。”皇帝開口了,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冰涼:“朕敬重老師,但朕不能容許他人對朕的孩子無禮。”

崔刺史磕頭請罪。

此刻無論他說什麽,都只是火上澆油。

“吾兒體弱,從不主動傷害人。他乃朕之愛子,你們對他無禮,便是對朕的不恭。”

他心疼淮兒幼年時的苦難,所以就更加無法容忍他人對淮兒的無禮。

皇帝語氣越來越冷:“崔刺史身為朝廷命官,就是百姓的父母官。父母官意在把百姓當做兒女疼愛,而不是踩在他們頭上做爹。”

雲伯言並非無中生有的人,他敢彈劾崔刺史,說明確有其事。

“父皇。”淩硯淮摸著腰間的荷包,裏面還裝著芽芽分給他的兩千兩銀票。

芽芽說過,此人是個大方的好人。

“兒臣記得工部右侍郎還是空缺?”淩硯淮道:“兒臣聽芽芽提過,崔刺史在麟州興修水利,幫百姓打井,加固堤壩。”

這確實是雲棲芽告訴他的,只是崔家乃百年望族,骨子裏的本性是傲慢。

初春寒涼,崔刺史後背滲出的冷汗,已經讓背後的衣料變得濕漉漉。

他知道瑞寧王口中的芽芽就是溫氏女。

但他從未想過,在他陷入絕境時,竟是溫氏女的這幾句話救了他。

他調任到麟州後,的確做了她提及的這些事情。

但究竟有多少是為了當地百姓,連他自己都想不清楚。

他汲汲營營,努力維護自己的名聲,為的是回到京城更進一步。

“罷了。”

又是片刻沈默,皇帝終於再次開口:“既然你在麟州有此功,就調任去工部主管水利。”

“謝陛下,謝大殿下。”

崔刺史行了一個大禮,由一個上州刺史變為工部官員,雖是降了職,至少沒有被一擼到底。

至少此時此刻,他真心覺得剛才給溫氏女的五千兩有些少。

待崔侍郎走後,皇帝興沖沖提起了筆。

“父皇?”淩硯淮放眼望去,發現這是一份賜婚詔書,裏面對他跟芽芽極盡誇獎。

“父皇。”他聲音幹啞,閉眼壓下心頭所有情緒:“雲家還不知道我的心意,這份詔書……暫時不要發出去。”

“你不想娶雲家姑娘?”皇帝疑惑。

禦書房裏安靜極了,淩硯淮拿起這份墨跡未幹的聖旨看了又看。

佳偶天成。

天賜良緣。

父皇每一句話,都寫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把詔書小心翼翼卷起來,放進自己的袖子裏。

“淮兒,這份詔書朕沒有用印,也沒有抄錄留檔。”皇帝委婉提醒:“這道聖旨無用。”

“兒臣知道。”淩硯淮沒有把詔書還給皇帝:“父皇,再等等。”

“朕懂了。”皇帝見兒子扭捏的樣子,突然就領悟到了兒子的心思:“你放心,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跟你母親自然要先與雲家通氣。”

什麽都不說,直接就降一份聖旨,那是強娶。

不利於他崽婚後和諧生活的事他不做。

淩硯淮唇角額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解釋。

芽芽說過,跟瑞寧王成親是好事。

至於為什麽是好事先別管。

那不重要。

他看著滿臉溫和的皇帝,摸了摸荷包,從荷包裏拿出一張銀票。

一千兩面值。

拿出來以後,他就開始後悔。

他為什麽要做這麽奇怪的事,是被芽芽影響了麽?

他縮回手,想把這張銀票收起來,皇帝的動作卻比他還快。

“淮兒,這是你孝敬為父的麽?”皇帝聲音有些發飄,他捏著這張銀票,好像接住了一座金山,鄭重無比。

淩硯淮避開皇帝的眼神,他只是……學著芽芽那般,見者有份罷了。

面對皇帝那雙充滿喜悅的眼睛,淩硯淮沈默片刻,最終低下了頭。

“嗯。”

那一瞬間,他看到父皇的眼睛亮了。

那張一千兩銀票,被他小心翼翼撫了又撫,再輕輕對折,放進他腰間的龍紋荷包中。

龍紋荷包裏原本的東西,被主人毫不吝惜的全都倒了出來。

父皇此刻很開心。

淩硯淮看著那個龍紋荷包,僅僅因為他給的那一千兩銀票?

雲家大門口,大太太站在門邊,等著雲伯言回府。

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雲伯言回來,不過他的表情不太對勁。

難不成今天沒有罵贏姓崔的?

“夫人。”雲伯言有些動容,夫人竟然特意等他回家。

“你……”大太太摸了摸雲伯言的手,手指是冰涼的:“你真跟人吵輸了?”

不應該啊,崔家人有這麽厲害?

“沒輸,贏了。”雲伯言心情有些覆雜,他帶著大太太走進主院,父親與母親都在。

“你這什麽表情,沒吵過崔家人?”老侯爺從椅子上站起來,挽起袖子道:“沒關系,我去找幾個幫手,明天幫你把場子找回來。”

雲伯言:“……”

好像家裏每個人都很關心他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現。

“大哥,崔家人敢如此過分,我現在就找人套他家的麻袋!”雲仲升原地蹦跶著要去找自己那些紈絝朋友們,想辦法給自家大哥出氣。

“父親,二弟,我沒輸也沒受氣。”雲伯言趕緊開口:“不過我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告訴大家。”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早成為尚書。

陛下今日的舉止實在有些怪異。

從宮裏出來後,他反覆回憶陛下今日的言行,終於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陛下對他過於親切溫和了。

親切得他害怕。

“皇上隆恩,調任我為禮部尚書。”

雲仲升:“大哥升官了?”

雲棲芽:“好耶!”

父女倆擠到雲伯言面前,一個端茶,一個捶肩。

“大哥,你真厲害。”

“不愧是大伯!”

如出一轍的狗腿,把雲伯言哄得滿臉是笑,哪還記得皇上是什麽態度。

其他人也很高興,張羅著晚上要吃豐盛些。

“太太。”姚嬤嬤跟在大太太身後,滿臉是笑:“今日可真是天大的驚喜。”

那可是六部尚書之一!大太太在院子裏吩咐廚房管事,她回頭看了眼歡聲笑語的主院,眉目含笑。

便是她跟夫君也從未想過,陛下會把禮部尚書一職交給夫君。

“崔刺史哪能跟大伯比,大伯您文武雙全,還有大伯母那樣好的夫人。”

大太太輕笑了一聲。

小嘴巴又甜又可愛。

雲伯言升為禮部尚書,崔大人到工部就職的消息傳出來以後,滿朝皆驚。

崔大人被降職,雲伯言做了禮部尚書?!

更加微妙的是,崔家丟了這麽大的顏面,陛下沒有賞賜任何東西安撫。

連崔老的面子都不願給,崔家幹什麽了?

這樣的重大變故,引起無數人的揣測,當然也有人在私底下看崔家的笑話。

“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瑞寧王。”崔老看了眼神情憔悴的兒子,最後把目光投向孫兒:“瑞寧王的棋藝師從大安第一國手,你輸給他並不可恥。”

“祖父,孫兒從三歲就開始學棋,瑞寧王回京與陛下團聚時,已經十三歲了。”崔辭苦笑:“孫兒遠不及他。”

“你輸給他也好。”崔侍郎卻想開了:“你若是贏了,陛下會怎麽看?”

那他恐怕連工部都待不了,直接被貶去某個苦寒之地,天天喝風吃沙。

“胡言亂語,陛下雖護短,但從不在這些地方袒護子嗣。”崔老現在看著這個老兒子就煩:“以後見到那位溫姑娘客氣些,就算她是商戶女,但她能得瑞寧王青眼,就不是普通的商戶女。”

崔侍郎沒說話,還要他怎麽客氣,下次見到再給她五千兩嗎?

他不敢告訴他爹,自己給了溫氏女一萬五千兩銀子的事。

“雲家姑娘今年十七歲,前些日子與周家退了婚。”崔老道:“這次祭拜花神,雲家姑娘也在場。對嗎,嫻兒?”

“是的,祖父。”崔嫻自小跟在祖父身邊長大,與崔侍郎這個父親相比,她與崔老更親近。

“雲姑娘是一位極好的姑娘,我很喜歡她。”

崔侍郎想的是自己在朝堂上挨的那頓罵。

聽懂了父親的暗示,但崔侍郎不想接話,他現在聽到別人提姓雲的這一家人,就渾身不得勁兒。

上一個讓他有這種不適感的人還是溫氏女。

但現在他欠溫氏女一個大人情,所以他強迫自己放下一切,多想想溫氏女的優點。

實在想不到就勸自己想開點。

至於雲家人……

可能天生八字不合吧。

堅決不是因為雲伯言搶了他禮部尚書之位,也不是因為雲伯言罵他,他沒那麽小肚雞腸。

半夜,崔侍郎從床上坐起身,盯著床帳上的花紋發呆。

不是,為什麽啊?!

雲伯言搶走他的尚書之位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故意找他的茬?

無數人到雲家賀喜,就連周家人都來了,兩家雖然退了婚,但還維持著表面的友好。

雲棲芽瞅了眼前未婚夫,一段時間不見,此人本就平庸的容貌,看起來好像更加憔悴。

她從側門溜了出去,一路直拐往宗正寺趕去。

老遠就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她小跑過去敲了敲車壁:“淩壽安,今天我家裏有事,來晚了。”

“芽芽。”淩硯淮從車窗探出頭:“你快上來。”

雲棲芽爬上馬車,第一眼就瞧見桌上擺放著的兩只紙鳶。

紙鳶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好東西。

“好漂亮。”雲棲芽摸了摸紙鳶:“這麽快就做好了?”

“你先挑一個喜歡的。”淩硯淮取出一只木盒,捧到雲棲芽眼前:“這是送你的賀禮。”

“送我的?”雲棲芽歪了歪頭:“淩壽安,升遷的是我大伯。”

“我知道,可我認識的是你。”淩硯淮把盒子繼續往前遞了遞:“你大伯升遷,你會高興,所以該向你祝賀。”

“雖然理有些歪,但禮物正好。”雲棲芽笑嘻嘻接過木盒,打開裏面放著滿滿一盒圓墩墩胖嘟嘟的金元寶。

金元寶只有拇指大小,但每一個都很可愛。

嗚嗚嗚嗚。

這樣的禮物,她根本拒絕不了。

“淩壽安,你怎麽這麽好啊。”雲棲芽抱著沈甸甸的木盒:“我喜歡這份禮物。”

“你喜歡就好。”淩硯淮摸著桌上的紙鳶:“今天去放紙鳶嗎?”

“去!”雲棲芽點頭:“我要晚點回去,免得遇到前未婚夫。”

前未婚夫?

淩硯淮想起來了,芽芽曾經確實有個不守男德的未婚夫。

“芽芽,你真的可以接受嫁給瑞寧王?”

“你又來了。”雲棲芽摸了摸懷裏裝金元寶的盒子,沒有翻白眼。

算了,誰叫她的小夥伴,對她有些盲目自信。

更何況他還給她這麽多可愛金元寶。

“那是我接不接受的問題?”雲棲芽道:“我難道能做瑞寧王的主?”

淩硯淮輕笑出聲。

“別傻笑了。”雲棲芽把沈甸甸的木盒小心放好:“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就跟瑞寧王吹枕頭風,讓他包你榮華富貴。”

雲棲芽:“你說,我對你是不是超級好?”

畫餅她是認真的。

餅雖然沒有,但小夥伴送的金元寶很實在。

淩硯淮眼神灼灼:“芽芽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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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她願意幫我吹枕頭風,她好在乎我。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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