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電話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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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商羽一走,許拾陽看誰都不順眼。

尤其是他好兄弟阿吉。

這廝後來者居上,竟然要在正月十五正式見家長商量婚事。

小院裏,那株老梅樹的最後一茬梅花在枝頭顫巍巍地開著,暗香浮動。

許拾陽坐在秋千上,一雙大長腿撐在地上,來來回回地晃,看阿吉換衣服,一套又一套,西裝太正式不自在,運動服又太隨意顯得不夠重視,這種場合穿什麽合適?

他問許拾陽,許拾陽把從冷商羽學來的經驗傾囊相授:“不必偽裝,做你自己。”

阿吉一聽犯愁:“那我總不能裸著去吧。”

倒也不用這般返璞歸真,許拾陽良心發現讓他把衣櫃裏的衣服穿上給他看看。

每逢佳節胖三斤,過了一個春節,阿吉胖了五斤,襯衫明顯小了一號,穿著肋肚子。

許拾陽看不下去,丟給他一張卡,“拿去,買幾件新的。”

阿吉連忙把卡揣兜裏,但打著別的算盤,“陽哥,你品味好,借給我兩件穿穿唄。”

許拾陽大方地一揚手:“你要穿得上就隨便挑。”

阿吉沒客氣,他雖然不如許拾陽高挑,穿在許拾陽身上有些騷氣的黑色襯衫,楞是被他的淳樸氣質給壓制住了,看上去格外沈穩。

鏡子前比畫完很是滿意,不僅如此,等許拾陽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靠在車頭上思春時,得寸進尺地要求許拾陽給他撐腰:“陽哥,明兒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開著邁巴赫。”

黑色的邁巴赫氣質高貴,確實很能唬人。

他吐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煙圈,瞇著眼打量了一下阿吉這身行頭,懶洋洋地笑了笑:“你怎麽挑了這件?”

這件怎麽了?

阿吉問:“不好看嗎?”

許拾陽眼神亮了亮,竟然有些害羞地說:“好看,就是冷商羽每次在我那過夜洗完澡最喜歡穿這件襯衫。”

阿吉:“......”

怎麽感覺他陽哥有點蕩漾呢?

他不會睹物思人,把他當成冷商羽輕薄吧?

想想還挺嚇人。

但阿吉屬實多慮了。

長相上差別太大,根本留給許拾陽幻想的空間。

翌日,阿吉換上衣服,用摩絲給自己抹了個油光鋥亮的背頭,準備裝一回大款,就看見許拾陽坐在他那輛破破爛爛、漆面斑駁、後面還貼著“隨時停車,註意追尾”的面包車,喊他:“楞著幹什麽,上車!”

他陽哥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阿吉不高興道:“說好的邁巴赫呢?”

許拾陽嘬完最後一口娃哈哈,隨手一投,精準地落入遠處的垃圾桶,陳述自己的動機:“你就等著陽哥給你長臉吧。”

真的假的?

被他一說還挺期待。

沒辦法,誰叫許拾陽是他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開著面包車吭哧吭哧地駛向成都。

晴兒父母在成都開一家火鍋店,生意很好。

見面地點就定在火鍋店。

家裏就一個女兒,當寶貝疙瘩疼,對女兒跟阿吉搞對象這件事,其實是有顧慮的。

他比晴兒大了十三歲,工作在偏遠的川西,還是少數民族,讓兩位老人心存疑慮。

晴兒他爸從窗戶裏看見兩人從寒酸的面包車上下來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不是嫌貧愛富,主要是怕女兒吃苦。

阿吉拎著禮物,晴兒高高興興接過來,讓阿吉挨著她坐。

阿吉不敢,拘謹地喊:“叔叔嬢嬢好,我是阿吉。”

晴兒媽看了一眼許拾陽,有點看不懂這人為什麽給自己找個這麽沖突的對照組,本來能看,被大帥小夥兒一襯托,尤其樸實無華。

他是不是缺根筋?這麽想著,晴兒媽招呼他倆別光站著,坐下喝口茶。

茶水冒著熱氣,交談不溫不火地進行著。

許拾陽坐在旁邊,一開始並沒怎麽插話,只是偶爾附和兩句,姿態放松,仿佛來蹭飯的。

直到晴兒爸旁敲側擊地問起川西的生活條件,以及阿吉的工作穩定性時,許拾陽才仿佛不經意地開口,把話題引開了。

“川西那邊條件是比不上成都方便,但人心敞亮,晴兒曉得。”他語氣平常,像在拉家常,“就前段時間,過年那會兒那個燈會,來了很多游客,有幾個小流氓堵著個小姑娘欺負。正好讓阿吉和多雲——就是小院另一個夥計,撞見了。”

他頓了頓,看到晴兒父母的目光被吸引過來,才繼續慢悠悠地說:“阿吉這人實心眼兒,一看有人欺負女孩子,還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阿依,那火氣蹭就上來了。跟多雲倆,二話不說就沖上去了。”

沒有渲染打鬥多麽激烈,也沒有強調對方傷得多重,只是平鋪直敘地描述了當時阿吉和多雲那種基於本能的勇敢和仗義。

“後來警察來了,事情鬧得不小。對方要訛錢,開口就是五百萬。阿吉和多雲在裏面待了幾天,楞是沒慫,也沒後悔,就說不能看著阿依受欺負。”

哦。

晴兒媽懂了。

這哪是對照組,根本是發言人。

晴兒父親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看向阿吉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思和讚賞。

火鍋店包間臨街,三岔口,路上的一舉一動全都盡收眼底,許拾陽又補充道:“別看他開那破車,他其實有不少存款,舍不得花,說留著娶媳婦兒用。”

這麽一說,阿吉有點不好意思,但也瞬間明白了許拾陽的用意。

因為他添油加醋一番話,晴兒父母沒了偏見,反而開始催促兩人,既然感情穩定,不如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返程路上,坐回破面包車裏,阿吉還有點懵,感覺像坐過山車,“陽哥,你咋這麽厲害。”

許拾陽沒搭理他。

因為嫉妒。

阿吉思索半晌:“跟小冷父母,你是不是也欲揚先抑來的?”

“那能一樣嗎?”許拾陽嗤之以鼻,“倆男的搞對象,本來在就沒什麽保證,我再開個這破面包車去,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瞧,我,人到中年,一事無成,還拐跑你們兒子’,等著被掃地出門嗎?再說,人家父母是正經高知,得用知識征服,懂嗎?”

阿吉被唬得一楞一楞的,掏掏耳朵過河拆橋道:“你還有那玩意兒呢?”

“......”許拾陽被精準地戳了肺管子,扭頭瞪了阿吉一眼:“剛給你搞定岳父岳母你就恩將仇報,信不信我現在調頭回去,跟晴兒爸媽說你小時候偷看隔壁月月洗澡的事兒?”

阿吉也有威脅人的資本:“你去我就告訴小冷,你和我一起看的。”

許拾陽哼哼一聲,冷笑,你去唄,說得跟你能聯系上冷商羽似的。

這人一回北京就失聯。

除了雷打不動的、形式大於內容的“早安”、“晚安”,連一通像樣的電話都奢侈。

北京,實驗室裏只有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空氣裏彌漫著冰冷而嚴肅的氣味。

冷商羽戴著護目鏡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覆雜數據和波形圖,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他先斬後奏私自離京跑去川西,讓瞿教授挨了上頭的批評。

雖然瞿教授知道內情安慰他說沒事,但冷商羽很愧疚。

於是用百分之百的專註投入實驗,彌補耽誤的進度,不敢有絲毫分心。

連續一周的高強度加班,幾乎住在實驗室,整個人瘦了一圈。

好在這一周的努力有成效,瞿導對他提交的最新一批數據處理結果很滿意,給他放了半天假。

走出實驗樓時,腳步都有點飄。

北京的初春,和冬天和沒有區別,風是料峭的寒,但陽光很好,不暖和,看至少看了後心情好,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想誰來誰,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接通,許拾陽顯然有些意外:“心有靈犀啊冷商羽,你居然接我電話了,要是不忙沒有和量子糾纏的話,能不能先和我糾纏一會兒?”

冷商羽靠在路邊的銀杏樹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藍天,聽著許拾陽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少貧,有事兒沒事兒。”

“有事兒啊,大喜事!”許拾陽的聲音揚了起來,“阿吉和晴兒婚事定了,陽歷四月,他要請你當伴郎,我幫你拒絕了。”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

冷商羽真心為阿吉高興,但——

“許拾陽,我可能沒辦法去現場。”

許拾陽笑笑說:“沒事兒,到時候我給你帶喜糖,讓阿吉挑最甜的。”

冷商羽踢一下腳邊的小石子,低聲講:“不想吃喜糖。”

“那你想吃啥,我給你寄。”

冷商羽卻不說話了。

握著手機,安靜地聽著電話那頭川西的風聲和許拾陽聲波中的笑意,仿佛能透過電波,看到那個人此刻可能正叼一根狗尾巴草,坐在院子的秋千上逗著翠花和秋香,還有叮叮圍著打轉

操。

真想他啊。

聽筒裏,細微的呼吸聲交織著纏繞著,北京和川西的風似乎在這一刻被無形的電波連通。

過了一會兒,許拾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極低,帶著電流特有的磁性,搔刮著冷商羽的耳膜:“哦,懂了。”

接著,是更長的沈默。

但這次的沈默,不再是無話可說,而是充滿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隱秘張力。

冷商羽甚至能想象出許拾陽此刻可能走到了一個更安靜的角落,或許是他的房間,關上了門,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沒有露骨的言辭,沒有具體的描述,只有逐漸加深的呼吸聲,透過聽筒,變得清晰可聞。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帶來一陣細密而陌生的戰栗。

冷商羽回到宿舍,此地無銀地關上門,臉頰在發燙仿佛能感受到許拾陽灼熱的視線,穿越千山萬水,落在他身上。

周遭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這無聲的、充滿想象空間的暧昧蒸騰得模糊不清。

他聽到許拾陽小聲地帶著氣音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冷商羽。”

像是一個開關。冷商羽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他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所有的思念,半個月的分離與忙碌積壓的情感,似乎都在這依靠電波制造出的親密中,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宣洩口,在彼此構築的私密空間裏,完成了一場無聲卻驚心動魄的交流。

當電話最終因為電量不足發出警告時,冷商羽才如夢初醒。

他都幹了些什麽?!

操,沒臉見人了。

但許拾陽飛快地發來一張自拍,沒有臉的那種,作為交換要求道:“寶貝,看看腿。”

冷商羽回他兩個字:“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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