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重大選擇

關燈
85-重大選擇

患難見真情,出了事兒,再一家人聚在一起,總是格外熱切。

冷商羽立了大功,有提要求的資格,他說:“想吃佛跳墻。”

工序那麽覆雜的菜,阿吉一口答應:“沒問題,你先去和陽哥睡會兒覺,到吃飯點我叫你。”

他們因為這個事兒忙前忙後,眼底下的烏青藏不住。

阿吉不會說漂亮話,只能話糙理不糙,催他們先去休息。

許拾陽可睡不著。

藏魚村出了這樣大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回來第二天化身工程監理,帶著工人圍著民宿小院上躥下跳,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幾天之內,雷厲風行地在小院的各個角落,甚至院墻外圍,立起了現代化的監控桿,無數個攝像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天候巡視。

除此之外,他把後院閑置的倉庫清空,計劃弄個健身房,再請個散打教練,專門強健藏魚村姑娘們的體魄。

這本來是件好事兒。

事情發生在阿依身上,她倒是很願意學一學,但許拾陽一聲令下讓藏魚村所有姑娘們強制參與,就連珠珠都沒放過。

冷商羽對增強防範意識沒意見,但太過緊張兮兮只會人人自危,只顧著焦慮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等於因噎廢食得不償失。

他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陽光透過樹枝,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安靜地聽了一會兒許拾陽和健身教練打電話,走過去伸手用指尖輕輕撫平許拾陽緊蹙的眉心,說:“沒必要把意外當成常態化事件來防備,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你這樣,大家整天擔驚受怕,還怎麽維持日常生活。”

許拾陽卻堅持:“不這樣,我沒法兒安心去北京。”

聞言,冷商羽沈吟了半晌,跟他開玩笑,說:“我感覺,我的病好像是好了,怎麽你好像又得上了呢?”

許拾陽一把抓住他搗亂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有些重,嗤笑一聲,囂張:“以前是以前,現在是變態,後悔也晚了!”

冷商羽倒不後悔。

雖然許拾陽總自詡不是好人,但能為了上一輩人之間的恩情與遺願,十幾年如一日地堅守在這片高原,把根紮在這裏,把不相幹的人護在羽翼下,守著這些依賴他的人,這本身就已經是很多循規蹈矩的‘好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奇跡了。

思來想去,冷商羽作出決定:“許拾陽,經過這件事,我在想,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去北京,每天困在寫字樓裏,心思卻懸在幾千公裏外的川西,擔心小院裏的人和事,藏魚村裏所有人都會成為你的牽掛,那樣的日子,你會快樂嗎?我不想你整天擔驚受怕,看你懸著心,比我們暫時分開更折磨人。”

許拾陽一聽分開,立馬變了臉。

冷商羽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清晰地表達自己思考已久的想法:“與其那樣,我覺得,不如維持現狀。”

“現狀?”他的眉頭又擰了起來,反應有些激烈,“冷商羽,我去北京不是一時沖動,是深思熟慮過的,我說過,你是我往後人生的必選項,你是不是當我放屁呢?”

哎。

這人咋這麽粗魯?

“我沒當你放屁。”冷商羽被他傳染,否定他的結論後,牽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虎口處撚了撚,很平靜地說:“但許拾陽,你屬於這裏,屬於川西,屬於這片高原和筆直的自由公路。你應該是在藍天白雲下馳騁,熱血而狂野,鮮活又生動的那只鷹,而不是被關在鋼筋水泥籠子裏,學著點頭哈腰揣摩人心的籠中雀。”

他的目光掠過遠處雪山朦朧的輪廓,“這裏有你在乎的人,是你割舍不掉的血與根,大樹沒有根,怎麽能活下去呢?我不想看你枯萎,我想看你茁壯,在春天開出漂亮的花。”

冷商羽轉回頭,看著許拾陽的眼睛,笑了笑,包容又堅定:“我喜歡的,就是在川西的這個你,是那個心眼熱得燙人,卻總愛裝出一副吊兒郎當沒心沒肺模樣的許拾陽,你說得對,現在交通發達,你可以隨時來北京找我。”

來日方長,他們有很多的時間去愛不是嗎?

許拾陽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因為冷商羽句句說在他的心坎上。

他割舍不下藏魚村,又舍不得和冷商羽分開,貪心地兩者都想要。

可是冷商羽主動勸他留下,把他的左右為難變成了單項選擇。

這可和他剛認識的那個冷商羽大相徑庭。

更早的時候,他們是針尖對麥芒的歡喜冤家,每句話都帶著刺,恨不得把對方噎死才痛快。後來日久生了情,冷商羽仍經常懟他,甚至被帶得偶爾爆幾句粗口,在他面前越來越“原形畢露”,有血有肉有脾氣,會因為他的莽撞而生氣,會因為吃醋而陰陽怪氣,盡管經常嘴上不情不願。

“冷商羽,你不用這麽懂事的。”

冷商羽臭屁道:“我也想低調,奈何實力不允許。”

不是妥協,更不是遷就,而是心甘情願,把一切交給時間去考驗。

愛一個人的時候,具體什麽模樣?

許拾陽想,大概就是冷商羽那樣吧,自由與熱烈,像高原的陽光,毫無保留。

“操。”許拾陽喉頭滾動,最終只低低罵了這麽一句,猛地拽著冷商羽就往房裏沖。

咚——冷商羽被按倒在沙發上。

咋突然那來勁?

他實在不是很懂許拾陽這個點。

說著正經事兒,怎麽就一發不可收拾得激動成這樣。

許拾陽好幾天沒刮胡子,下巴冒出來一層胡茬,被他壞心眼兒地當成武器,埋在冷商羽光潔的脖頸皮膚上,使勁兒蹭。

撒嬌似的,冷商羽脖頸又癢又麻,用力推拒著他的肩膀,“嘖,你胡子紮死我了。放開。”他命令。

“就不放!”許拾陽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耍無賴的鼻音,磨得更起勁了。

因此,擦槍走火。

晚飯還沒吃呢,這一時半會兒,約莫吃不上了。

“他媽的,你夠了許拾陽。”冷商羽罵道,但罵聲越來越小,因為許拾陽的唇已經精準地捕獲,強勢又沖動。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變得柔和,透過木格窗欞,斜斜地灑在木質地板和淩亂的沙發上。

風拂過,帶動著薄紗窗簾輕輕搖曳,流雲舒卷,溫柔旖旎。

偶爾傳來幾聲牦牛的哞叫,壓不住許拾陽莫名其妙瘋瘋癲癲激動與冷商羽斷斷續續喘息。

光線逐漸變得昏暗,橘色的光為他們上色,汗水濡濕了額發,黏在皮膚上,呼吸交織在一起,急促而灼熱。

高原上的風與雲,追逐嬉戲,難舍難分,飄蕩著飄蕩著,兩片雲撞在一起,變成了悶悶的雷,轟隆隆地落下來,嘩啦啦下成滂沱大雨。

疾風驟雨落在地上匯入溪流,纏綿悱惻,崩騰向東而去,在遙遠的地方成為大海。

浪打過來,挾著靈魂沖上雲端,又緩緩回落。

驟雨初歇,點點滴滴,似乎要到天明。

但很快,月亮爬上山頭,勾著山巔上的雲,也勾著屋裏兩個人的心。

冷商羽靠在床頭,身上隨意搭著柔軟的薄毯,透過窗戶,看見墨藍色的天幕上,一彎新月如鉤,幾顆星子疏疏落落地點綴在旁邊,靜謐而悠遠。

天都黑了。

胡鬧了不知幾個小時。

他有點累。

許拾陽握著他的手,捏在手心裏把玩,捏著揉著。

沒人說話,冷商羽在靜靜地看著窗外那輪月亮,許拾陽則在回味方才的滋味。

“冷商羽。”良久,許拾陽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沾著事後的餘韻,平靜地說:“那,我真不去北京了。”

“嗯。其實就算你天天住在北京,我也沒多少時間搭理你。”冷商羽點點頭。

許拾陽又加了一個前提:“暫時。”

冷商羽說:“你去不去隨你,我反正要走。”

難道只有他舍不得嗎?

許拾陽說:“還沒出十五呢,你走什麽!”

冷商羽搬出瞿教授:“老師已經連環奪命Call催我好幾次了,說我再不回去,就要把實驗室炸了。”

許拾陽沒想到瞿教授竟如此任性,想背後蛐蛐幾句,又怕冷商羽有意見,便說:“你導師還真是性情之人。”

能把缺德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真是為難他了。

冷商羽笑笑:“沒辦法,時間緊,任務重。”

這倒是實話。

進入實驗室後,忙起來比許拾陽全國亂飛更誇張,通常一整天見不著人。

許拾陽不需要坐班,對法定節假日沒多少特別的感受,但冷商羽說:“今兒都初八了,我導兒說了,上班族初七就得到崗,所以我明天就得回北京。”

一聽人明天就要走,實驗室沒炸許拾陽先不樂意了,“你不是還在上學嗎?幹嘛拿上班族的時間要求你!”

那能怎麽辦?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瞿教授比許拾陽還不講道理,冷商羽便問:“那你想怎麽樣?”

許拾陽猛地側過身,把冷商羽圈進懷裏,眼神危險地瞇起:“航班訂好了?幾點的?”

“明天中午十二點,西昌飛。”

“你說得對,時間緊,任務重。”許拾陽惡聲惡氣一個翻身,再次將人籠罩在身下,陰影投在冷商羽帶著笑意的臉上,“抓緊再來一把。”

操。

這混賬!

冷商羽抗議的聲音被堵了回去。

窗外的月牙似乎都害羞地躲進了薄雲之後,只留下漫天星子,狡黠地眨著眼睛,不敢直視熱烈的糾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