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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千裏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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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千裏送人

回醫院路上,冷商羽接到一通電話。

研究生招生辦的教務老師告訴他一個內幕。

瞿教授回國,並將在他們學校任職。

這位教授曾親自參與過數項國之重器的核心設計,是比陳斯文更權威的物理學專家,近年一直在國外頂尖實驗室交流,如今決定回國,並有招收研究生的打算,學校方面極力推薦冷商羽,但對方堅持要先“見見人”。

如果真能跟瞿教授學習,怎麽不算算因禍得福呢?冷商羽問:“什麽時候面試?”

教務老師回覆:“後天早上九點。”

時間很趕。

掛了電話,冷商羽和許拾陽說:“我可能明天就得回北京一趟。”

許拾陽以為出事了,“這麽急?”

冷商羽說了瞿教授的事兒,許拾陽為他高興:“是好事,你先走,行李我讓多雲給你收了寄回去。”

醫生建議阿芝至少臥床兩個月,許拾陽走不開,“我給你買航班,明天去機場送你。”

確實急,所以冷商羽沒拒絕許拾陽。

晚上阿芝吐得有點兇,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她說什麽都不肯讓趙章明陪著,怕樣子不好看。

許拾陽讓趙章明先回去,晚上他陪床。

幾乎整夜沒睡,第二日早上冷商羽讓他睡會兒,要自己打車去機場,許拾陽不幹。

拗不過他,怕他疲勞駕駛,冷商羽自己開車。

過了早高峰,機場高速上人流量不大,冷商羽納悶:“雙流沒航班嗎?天府機場好遠。”

許拾陽幽怨地撇楞他一眼,擰開車載廣播,傷感的輕音樂流淌出來,應了分別的景兒,他說:“你要走,真當我舍得啊,別把我的懂事當大方,也別把我對你的支持當寬容。”

天府機場遠,因此可以多呆一會兒。

許拾陽的私心單純又直白。

但冷商羽有點受不了,媽的,又不是分手再也不見了,搞這麽傷感幹什麽!

再遠的路程也有終點,一個小時後——

天府國際機場,冷商羽辦理完登機手續,走到安檢口,來的時候開的他那輛坦克三百,把鑰匙丟給他,沒有擁抱,怕抱一下就舍不得走,揮手,跟許拾陽說再見:“回去吧,小心開車。”

半小時後登機,許拾陽給他買的頭等艙,找到座位落座,昨晚許拾陽沒睡,冷商羽也沒睡得太好,有點困,他打算在飛機上補個覺。

身邊人來人往,有人在他的位置邊停下,冷商羽沒睜眼,直到飛機被推出去滑入跑道加速,他被吵醒睜開眼,但懷疑自己還在做夢,不然怎麽看見旁邊坐著個熟人。

飛機沖上雲霄,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和湛藍的天際,冷商羽靠著窗戶,側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旁邊的男人:“許拾陽?”

許拾陽笑笑:“幹嘛,不認識我了?”

認識但不理解,“你幹嘛去?”

許拾陽的語氣帶著點蠻橫的理所當然:“送你回北京。送完你再回來。”

陽光透過舷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冷商羽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酸軟。

這戀愛談得……未免也太過於“纏綿悱惻”了些,“許拾陽,你完蛋了。”他說。

許拾陽願聞其詳:“怎麽呢?”

冷商羽在毯子底下跟他十指相扣,戲謔道:“你陷入愛河了。”

早就陷入了不是嗎?

進入平穩飛行,許拾陽睡著了。

睡夢中緊緊抓著冷商羽的手,冷商羽胳膊酸,但沒動,就那麽任他抓著。

兩個多小時的航程,許拾陽睡了一路。

直到飛機開始下降,廣播響起,他才猛地驚醒,眼神還有些迷茫,下意識地先看向身邊的冷商羽,確認他在,才松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到了?”

“嗯,到了,許拾陽,北京歡迎你。”冷商羽說。

冬日的北京,雲都被西伯利亞的風刮到別處去了,天空湛藍,凜冽得很。

落地首都機場,許拾陽就穿了一件皮夾克,冷商羽問他冷不冷,他裝蒜,說不冷。

深吸一口氣,卻有點凍鼻子,冷風嗆進嗓子眼,太冷了,他沒風度地咳嗽兩聲,冷商羽遞給他一瓶水,“順順氣,你幾點的航班?”

許拾陽找茬:“怎麽,趕我走啊?”

冷商羽是想說,有時間的話,帶他在北京城區轉一圈,但被等在接機口的林旭打斷——

“商羽!這裏!”

林旭一只手抱花,一只手拿咖啡,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大衣,身形挺拔,氣質溫文儒雅,比許拾陽想象中要英俊得多。

他笑著迎上來,很自然地把花塞給冷商羽懷裏,目光在他臉上掃過,語氣熟稔而關切,“瘦了也黑了,但還是很帥!”

說著,將手裏一直拿著的一杯咖啡遞給他,“給你,狗都不喝的冰美式。”

接著是擁抱。

嘖,幹嘛抱他的人!

這就讓許拾陽很不爽。

但這是冷商羽的朋友。

第一次見,總要留個好印象。

裝出來的大度也是大度。

他站在冷商羽身後,心裏挺不是滋味,酸意卻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林旭抱完才仿佛剛看到許拾陽,跟冷商羽說:“這位就是許哥?不好意思,不知道他也在,飲料只買了一杯。”

他頓了頓,看向冷商羽,語氣有些為難,“你怎麽沒告訴我許哥跟你一起回來啊,今兒我開的是兩人座的車,坐不下可咋整?”

冷商羽有些意外,林旭之前沒提換車的事,他下意識以為對方是買了新車來跟自己炫耀,便說:“沒事,他——”

“一會兒就走”幾個字被許拾陽截斷,“不用客氣林醫生,我本來就是送他,等下趟航班就飛了。”

林旭意味深長哦一聲,“商羽,你們這是演哪出?”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冷商羽不耐煩地白他一眼:“搞對象呢,看不出來?”

他的回答成功戳中了某人的爽點,許總又高興了。

許拾陽的航班在半小時後起飛,機場在催促登機,冷商羽讓他快走,舉手比了個手勢,說:“電話聯系。”

許拾陽點點頭,又跟林旭揮揮手,往登機口走。

到停車場,冷商羽看著林旭熟練地打開一輛黑色SUV的後備箱——分明是寬敞的四人座,他疑惑地看向林旭:“也不是雙人座啊,你幹嘛撒謊?”

林旭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壓低聲音:“幫你試探一下許拾陽啊。”

試探他幹嘛?冷商羽心裏反駁,卻又想知道這位洞悉人心的心理醫生得出了什麽結論:“試探出什麽了?”

林旭說:“很帥。”

冷商羽:“......”

那他媽還用試探?

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好嗎!

但林旭話鋒一轉:“看起來挺大度,應該不會因為你和朋友出去喝酒就罰你跪搓衣板。”

說話間,冷商羽手機叮裏當啷地響。

打開一看,全是許拾陽的消息:

“你哪裏瘦了?”

“我明明給你養胖了九斤!”

“戴了眼鏡眼神還這麽不好,該考慮換個眼鏡了!”

“還雙人座來接人,裝逼!”

“他還叫你商羽,我要吃醋了!”

一連串全是感嘆號,林旭話說早了,許拾陽和大度不沾邊兒,心眼兒比針還小,已經掉進醋缸裏泡發了!

冷商羽回他:“林旭是直男。”

許拾陽秒回一個表情包,拿翠花做的,配文小貓生氣,沒得到回應,於是開始胡攪蠻纏:“老子遇到你之前也是直男!”

冷商羽懂得怎麽拿捏他:“要是我和林旭要在一起,還有你什麽事兒啊?”

說的也是,許拾陽滿意了,得了便宜賣乖道:“不說了,要起飛了。”

車子沒有直接開回學校,而是先去了醫院。

小雨的狀況比之前好了很多,臉色紅潤了些,正在病房裏看書。。

莫桑為了照顧她,留在北京,白天就在醫院樓下支個小攤賣缽缽雞。

雖然辛苦,但日子有了盼頭。

看到冷商羽來了,這個樸實的漢子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道謝。

冷商羽再次表示小雨的手術費他會負責,讓男人不要有壓力。

莫桑很是過意不去:“我們不能一輩子靠人資助,總得自食其力。”

“莫大哥,現在網絡直播挺火的,你可以試試直播賣賣你的缽缽雞,或者分享一下照顧小雨的日常,也算有個收入來源。”網上有很多這種苦情直播間,林旭建議莫桑可以效仿,說不定能因此成為網紅,但莫桑有自己的堅持,“我不能靠著這個去賺錢,消耗大家的善意,靠自己的雙手心裏才踏實。”

晚上,冷商羽給許拾陽打視頻。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的。

就阿芝和小雨的情況進行了一番簡單交流,冷商羽聽見來自阿芝的抱怨,“你倆能不能出去說?”

許拾陽訓妹妹:“吃你的飯,管我幹什麽!”

今晚上家裏燉了雞湯,趙章明送來就被阿芝趕走,病房裏就剩下兄妹倆。

阿芝白天吐完不想吃,晚上好不容易有些胃口,剛喝了兩口湯,聽他哥和冷商羽打電話已經飽了,“你太肉麻了,我有點惡心。”

許拾陽扭頭訓她:“別為你的挑食找借口,你就是想吃辣椒。”

知妹莫若兄,天天不是雞湯就是魚湯,嘴裏都快淡出鳥了,阿芝此刻最想吃麻辣燙,加麻加辣,再來一把香菜,嘶,想想都流口水,她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睛問:“可以嗎,哥哥?”

大夫說,孕婦要是吃不到想吃的會抑郁,從情緒角度來講,應該滿足,但阿芝情況特殊,許拾陽說:“我去問問大夫。”

過了一會兒,許拾陽回來了。

阿芝翹首以盼,嗷嗷待哺。

唉,水靈靈的姑娘憔悴成這樣,怎麽舍得拒絕呢,許拾陽敗下陣來:“外面買的不幹凈,我讓明章在家做了送來。”

冷商羽聽兄妹倆拌嘴,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湊近了屏幕,安靜又認真地註視著許拾陽的眉眼。

屏幕的光映在他清澈的眼底,像星星落進湖裏。

許拾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冷商羽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眶似乎有些微微的濕潤,在屏幕光線下,顯得那雙眸子格外黑亮,像是蒙了一層水光的琉璃,專註又勾人。

隔著千山萬水,冷商羽說土味情話,撩得理所應當,“有啊,有點可愛。”

許拾陽很受用,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還要嘴硬得講:“冷商羽,看不出來,你還挺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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