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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互相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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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互相考驗

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習慣的天氣,今年卻感覺冬天格外冷。

車扔在了四川,從家到學校相距五公裏,冷商羽把自行車從車庫裏拽出來又放了回去,太冷了,風一吹,凍得手指頭都伸不開,最後選擇坐地鐵。

宇宙中心五道口,車多人也多,通勤日早上地鐵是個技術活兒,上車後擠出一頭汗,手機在兜裏震,根本沒辦法伸手去掏。

等看到信息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許拾陽問他早上吃了什麽,又把自己的早餐曬出來,他沒回,對方竟然罕見地沒鬧脾氣,懂事地讓他加油。

再次站在學校大門口,心情有點難以形容。

以往總把學者神化,後來神仙跌落神壇,才知人性如此而已。

盡管瞿教授享譽國內外,軍功章上榜上有名,他並不敢輕易給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瞿教授的辦公室在物理學院樓三層朝東走廊的盡頭,和從前陳斯文的辦公室正相反,仿佛預示著全然不同的結局。

東西,在國人字典裏,東為貴西為賤,古人還常用歸西來隱晦表達人故去,冷商羽站在分叉路口,掌心因微微的緊張而有些潮濕,但他沒有多朝西看一眼,義無反顧踏上新的征程。

敲門,門內傳來一聲擲地有聲的“請進”。

瞿教授正正伏案疾書,辦公桌上堆滿了書籍和稿紙,他才剛來,怎麽把桌子弄得這麽亂?

研究生和導師之間的關系,像極了助理和老板,經常會幫導師幹一些日常的活兒,比如接水,或者整理材料。但這些事,從前冷商羽就沒做過,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而是陳斯文從不使喚他,有的是人諂媚。

不過人有所區別,盡管沒做過,冷商羽還是問:“瞿教授,您好,我是冷商羽,需要幫您整一下材料嗎?”

瞿教授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打量了他片刻,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內核。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從一疊文件裏抽出一張紙,推到冷商羽面前,“不用,我有點忙,正好有道題,你幫我解析一下計算過程。”

這不像面試,好像他已經成為瞿教授的學生。

冷商羽接過紙張,上面只有一道物理題,涉及高能物理和材料科學的交叉領域,題目表述簡潔,但涉及的模型和假設極為覆雜。

他收斂心神,專註解題。

辦公室裏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十分鐘後,冷商羽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反覆驗算,推敲題目中的每一個條件和假設,最終確認這道題本身存在邏輯悖論,基於題目給出的前提,無法得出一個有物理意義的解。

它是一道錯題。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冷商羽放下了筆。

他擡起頭,出聲打斷正在草紙上算題的瞿教授:“教授,這道題我認為它本身存在錯誤。在第三個假設條件下,模型的邊界條件無法自洽,導致後續推導失去物理意義。”

瞿教授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銳利了一分:“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沒有答案。”冷商羽坦然道“因為題目本身不成立,而且......”他頓了頓,斟酌措辭,選擇了大實話,“我查閱過您早期關於類似模型的論文,其嚴謹性與此題大相徑庭,您難道沒看出來?還是說為了考驗我的能力而在刻意刁難?”

這話幾乎帶著質疑的意味了。

尋常學生面對學術權威,恐怕連大氣都不敢喘,更遑論直接指出錯誤甚至懷疑題目來源。

不過冷商羽不是一般人。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做學術如果失去那份純粹只追求功利,很難保證不會成為第二個陳斯文,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辦公室裏陷入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瞿教授忽然笑了起來,不是那種溫和的笑,而是帶著激賞和滿意的、近乎暢快的笑聲。

“好!很好!”瞿教授站起身,走到冷商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冷商羽,很高興能成為你的老師。”

不是恭喜你成為我的學生,而是作為能在學術上對一個敢於質疑權威的學生發自內心感到讚許與欣慰。

“這道題,確實是我故意出的錯題。一來,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現問題本質的能力,而不是盲目套用公式。二來,是想看看你面對所謂的‘權威’和可能影響你前途的‘機會’時,是會選擇妥協,還是堅持學術的真相。”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冷商羽:“你不僅指出了錯誤,甚至敢於質疑我,這種不唯上、只唯實的科學精神,正是我們做研究最需要,也最稀缺的品質。”

原來題目不是考驗,學術品德才是真正的考題。

瞿教授征詢他的意見:“為了推動材料彩學的發展,為新型材料的研發和應用,我正在做彈性應變研究,你願意加入我嗎?這個項目意義重大,與國家戰略需求緊密相關,也因此,保密級別極高。”

這意味著,從前的一切成就與數據全部歸零,只要他點頭,那就重新開始。

這是學校對冷商羽的補償,瞿教授給他的不止是學術上的引導,而是直以肄業的資歷,接進入研究所的直通車。

冷商羽很心動,但也有顧慮,“保密研究?”

瞿教授道:“這是未來航空領域必爭之地,項目周期至少兩年,期間,你需要簽署保密協議,未經許可,不能離開北京,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研究細節,包括你的父母至親。”

冷商羽沒給明確答覆,瞿教授同意他考考慮。

從物理樓出來,直接去了林旭醫院。

林旭辦公室布置得跟其他醫院辦公室完全不一樣,門口擺著咖啡機,飄著濃郁的豆香,電腦裏放著輕音樂,十分小資。

林旭正午休,索然無味地在吃外賣,隨口問今天面試結果。

冷商羽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說起保密項目的事兒,面露難色。

林旭聽出來了,這是找他出主意來了。

還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林旭可不摻和人家的家務事,甩鍋:“這事兒我建議你和許總聊聊,聽聽他的意見。”

這沒用玩意兒,就知道吃,冷商羽好生無語:“要你有何用?”

林旭給自己邀功:“要沒我,你能遇上許拾陽?”

冷商羽自信滿滿道:“當然,許拾陽說了,有緣千裏來相會。”

林旭給他豎大拇指:“行,我宣布,你已經痊愈了,一會兒我就給你寫病歷結語。”

冷商羽到家才給許拾陽回消息,冷落他一上午,臨了不過兩個字:“在嗎?”

許拾陽一看這消息,登時氣笑了。

視頻通話撥出去,許拾陽開口就說:“晾我一個上午,剛回去第二天感情就淡了,男人可真沒一個好東西。”

看冷商羽臉色不太好,以為他沒通過面試,迅速收起笑容,問他要不要找人打點下。

冷商羽好奇道:“怎麽打點?”

許拾陽的方案很是樸實:“給錢啊。”

......他就知道!

冷商羽打斷他的賄賂計劃,說:“別用你那骯臟的想法玷汙我們高雅的學術氛圍,教授對我很滿意,還邀請我一起做項目。”

許拾陽不懂了:“那你在不高興什麽?”

冷商羽組織了一下語言,許拾陽認真聽完,表示:“就這?”

他什麽反應?

冷商羽說:“你覺得沒問題?”

許拾陽許拾陽把毛巾扔到一邊,湊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兩年不能出北京又不是不讓你出門,你不能出來,我還不能進去嗎?”

山不就我,那我就山,“正好,我本來就有計劃把重心往北京挪挪。”

小院交給多雲,其他的那幾個項目交給阿吉,產權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運營這麽多年,已經有一套成熟的班子,他只需要遠程操控就好,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現在交通這麽發達,成都到北京,飛機也就倆多小時,有什麽難去的?只有想不想去的決心。”

他說的輕松,但冷商羽不想這樣,“許拾陽,我不想你因為我,完全改變原來的生活。”

“改變?”許拾陽挑眉,不以為然道:“這算哪門子改變!冷商羽,人這一生每個階段的生活狀態本來就是不一樣。以前四處跑,是那時候的需要和選擇,現在我覺得去北京發展更好,也是為了我們以後能在一起,這很正常。你別自己給自己增加什麽心理枷鎖,沒必要。”

他這番話說得通透又豁達,反而讓冷商羽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冷商羽瞇起眼睛,打量著屏幕裏那張帶著痞笑的臉:“許拾陽,我懷疑你在PUA我,但我沒有證據。”

“PUA?”許拾陽嗤笑一聲,“老子一片真心,天地可鑒,如假包換。”

還包換,冷商羽問:“找誰換?”

許拾陽當場反悔:“說錯了,買定離手,銀貨兩訖,不支持七天無理由。”

阿吉和晴兒來看阿芝,昨天還能淡定規劃未來的心,現在看到別人出雙入對又嫉妒,他拿出手機,給冷商羽發消息,“阿吉和他對象在醫院秀恩愛,看得本宮要得紅眼病了。”

冷商羽正在整理瞿教授發來的文獻資料,看到這一連串消息,抽空回覆:“在忙,你先自己玩兒會兒。”

嘖。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冷商羽現在也太不把他當回事了,許拾陽耍無賴:“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冷商羽:“那你自己冷靜冷靜。”

許拾陽:“……”

有沒有搞錯?

許拾陽要鬧脾氣:“冷商羽,你變心了是不是。”

冷商羽居然說:“是。”

天菩薩,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許拾陽威脅道:“行,你給我等著,等我去北京,一定狠狠收拾你。”

冷商羽怪忙的,悶騷地敲下一行字:“那你快來吧,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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