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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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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妙手回春

那首淫詩出馬,冷商羽三個小時沒同許拾陽講話。

閆晶晶中場休息,回頭一看,這兩人一前一後,走得活像過夠了想離為了孩子忍著湊合過的中年夫妻,頓時樂了。

“喲,你倆這是咋了,吵架啦?”

許拾陽飛快反駁:“瞎說什麽,我倆好著呢。”

說著就要趁機去拉冷商羽的手,結果撲空,冷商羽把手揣兜裏,讓他:“別碰我。”

閆晶晶捂嘴偷樂,沖許拾陽擠眉弄眼,許拾陽裝沒看見,亦步亦趨跟著冷商羽。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甜、植物蒸騰的水汽和炊煙的暖意,種安寧而豐沛的氣息籠罩著這個江邊小村莊,快天黑了,要在太陽落山之前返程。

一行人往回走,又到了吊橋的位置,這一回,冷商羽堅決不肯讓許拾陽背,心一橫,目不斜視就上了橋。

饒是給自己加油打氣半晌,到實戰發現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低頭從縫隙裏看見滔滔江水差點當場昏過去,一個趔趄,卻被穩穩接住,許拾陽的聲音浮現在耳邊,他說:“嘴上說著不要,又主動往我懷裏靠,考驗我定力啊冷商羽。”

他定力還需要考驗嗎?

聊勝於無,基本等於零。

這種時候還不忘占便宜,在他腰上摸一把。

那麽多人看著呢,他還想親上來,真是膽大包天!

冷商羽把自己從他懷裏摳出來,跟避瘟神似的加速往前沖。

阿吉狐疑道:“小冷不是恐高嗎?咋跑這麽快!”

許拾陽特臭屁的邀功:“因為我妙手回春,給他治好了。”

用流氓威脅恐懼,倒是頭一回聽說,但確實效果顯著,冷商羽光顧著躲他,一陣風似的刮到了橋對岸。

吃完飯回民宿,進房間前,閆晶晶走一半忽然掉頭回來警告隔壁鄰居:“你倆今晚動靜小點兒,昨晚搞得我都沒睡好。”

一個回馬槍殺得冷商羽羞憤難當,許拾陽倒是淡定得很,這種時候不吱聲就行了,他還非要強詞奪理,說自己無辜,都是大雨的錯。

老天爺氣憤地砸下兩記悶雷,懲罰許拾陽欲加之罪張冠李戴。

許拾陽一攤手做無奈狀:“你看,今晚又要下雨。”

下雨正好胡來,他喜聞樂見,跟閆晶晶說晚安早點睡,祝你做個好夢,拉著冷商羽進屋。

冷商羽還沒緩過來,今晚只想當賢者,跟許拾陽說:“咱倆今晚各睡各的。”

這良辰美景,不做點什麽,是很令人遺憾的。

許拾陽趴在窗戶邊聽了一會兒雨聲,甚是惋惜道:“我本來想讓你來一次的。”

裝得還挺像,冷商羽說:“多謝你的好意,但大可不必。”

好吧,就是可惜了這雨。

冷商羽想起昨夜種種,在他的逼迫下講的那些話,沒好氣地又道:“你要實在有勁兒沒地兒使,就出去淋一會兒再回來。”

許拾陽才不去,他就是嘴上占占便宜,逗冷商羽幾句,看他炸毛感覺有意思,沒打算真幹什麽,“你吃過芋頭桿嗎?”

冷商羽問:“那玩意兒還能吃?”

許拾陽笑著說:“能啊,明天帶你去嘗嘗。”

神奇得很,這雨總是半夜下,天亮就放晴。

許拾陽昨晚臨睡前邀請冷商羽早上去散步,冷商羽同意了。

兩人沿著江邊一條被踩得光滑的小路走,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快要走回村口時,傳來噠噠的馬踏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支小小的騾馬隊正從雲霧繚繞的山道上緩緩走下來。

大約有七八頭騾馬,個頭不高,卻顯得異常精悍結實,背上馱著沈重的貨物,用麻繩和帆布捆紮得牢牢實實。

只有一個領頭人,叫多吉,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卻很亮,不時發出吆喝著,那騾馬就聽話地調轉方向。

真是通了人性。

這種場面,閆晶晶怎麽會錯過,她一早就起來了,補了幾個鏡頭回來就看見了這種震撼的場景,興奮得很。

路上遇到人是要避讓的,多吉吆喝一嗓子,騾馬嘶一聲停下。

來者是客,他讓客人先走。

但誰讓許拾陽家裏有個城巴佬,沒見過,站在路中間,竟然主動搭訕:“大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這時候,許拾陽才對冷商羽是北京人有了實感,從口音到自來熟,完全就是北京胡同裏走街串巷大爺們的翻版。

於是,他抱著手臂,看冷商羽跟馬幫大爺社交。

多吉說:“要把這土豆拉出去賣。”

今年土豆大豐收,留下自己家吃的,剩下的得拉出去賣,但是農作物不值錢,請車進來油費高不劃算,不如用騾馬拉出去賣。

就是多花點兒時間,但是他們這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日子很慢。

沒什麽要緊事要趕。

冷商羽說:“通公路了,要走出去更方便一些。”

多吉吐出一口煙圈,瞇著眼看著遠處蜿蜒的紮墨公路,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卻並無多少失落,“是,年輕人都願意開車,快嘛,省力氣。”

冷商羽又問:“您這一趟得走多久?”

多吉笑了笑,回憶著時日:“以前沒通公路,看天氣,看運氣嘛,順利的話,從波密過來,十來天。要是不順利,遇上塌方、雪崩,個把月困在山裏也是常事。”

他指了指騾馬背上馱著的土豆:“以前運啥的都有,裏面沒有,得出去買,糧食、鹽巴、茶葉、布匹......還有蓋房子的水泥、鋼筋都是靠這些老夥計,一步一步馱進來的。”

墨脫人以前吃的用的,穿的蓋的,全靠他們馱,是一個個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維系著墨脫血脈。

許拾陽臉上的笑意斂住,目光落在那些沈默負重的騾馬和老人布滿老繭、青筋虬結的手上,心裏被刺了一下。

“最怕的是冬天過嘎隆拉山口。”多吉的聲音低沈下來,像是陷入了回憶,“雪深得能埋過半個人,一腳踩空,連人帶牲口就沒了,我這條腿有一年凍壞的,差點截掉。”

多吉卻忽然又笑了起來,擺擺手:“不過現在都好了,路通了,啥都方便了,走出去,見世面,學本事,是好事,我們這些老家夥,跟不上時代了,但看著娃娃們能坐車、能讀書、能去外面闖蕩,心裏頭高興,看到外地人能進來看一看,更高興。”

“不過——”他頓了頓,又說:“走出去,不是為了不回來。是為了……能更好地回來嘛。把好的東西帶回來,把咱們這‘蓮花秘境’的好處,也讓外面的人曉得曉得。這路啊,不是拿來征服的,是拿來走親戚的,是拿來你送我、我送你的。”

不是征服,是溝通與饋贈。

這條公路對墨脫來講,究竟意味著什麽,這一刻,才真正有了答案。

許拾陽想,遺憾還在,但恨意消失了。

多吉吆喝起騾馬隊,鈴鐺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噠噠”的馬蹄聲,緩緩消失在村子的另一頭,許拾陽說:“走吧。”

冷商羽踢著腳下的石子,咀嚼著多吉大叔的話。

他轉過頭,看向許拾陽:“許拾陽,這趟行程結束後,我要回北京。”

許拾陽以為他來墨脫只是緩兵之計,他根本沒做好回北京重新開始的準備,他不想逼冷商羽做決定,但似乎是小瞧了他。

“幹嘛這麽看著我?”冷商羽被他盯著看的有點不自在,“其實,陳斯文沒有那麽重要,我只是,有點舍不得你。”

許拾陽心裏微微一動,他倒是沒想到冷商羽竟然會把這話說出來。

他一向是驕傲的,絕不可能輕易低頭。

“我不想你為我犧牲,但其實,我沒打算放棄學業,這麽說,你會失落嗎?”冷商羽他斟酌著用詞,許拾陽搖搖頭,說:“怎麽會呢,冷商羽,我高興還來不及,比起愛我,我更希望你愛自己多一點。”

那不行。

許拾陽小時候那麽可憐,需要給他很多很多愛。

可這話矯情,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裏發誓。

在去與留的分歧上,不是誰征服了誰,而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在碰撞中找到了共識。

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探索,去磨合,去生活,去愛。

閆晶晶站在上位喊:“餵,那邊談戀愛的兩個,趕時間,走啦!”

回到民宿,翻看拍攝畫面,不出意外,這兩人又在其中。

她決定找這兩人談一談。

飯桌上,石鍋雞上桌,純天然無汙染的綠色食品,咕嘟咕嘟冒著香氣,冷商羽咽一下口水,但閆晶晶擺譜,說:“等等,我有話要說。”

許拾陽不滿,拿中國古話駁她:“民以食為天,什麽事兒不能吃完再說?”

閆晶晶嘖一聲,等吃飽這倆人門一關又要進行下一步,哪有機會讓她說話,反正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趁著大家夥兒都在,做個見證:“無論我拍風景還是人文,陽哥你和商羽都不可避免地入鏡頭,全刪掉不可能,所以,打個商量,就你倆的肖像權,開個價。”

文藝工作者把臉看得比命都重,冷商羽不認為自己的臉有多金貴,何況對方還是閆晶晶,但許拾陽幫他做了決定,“就我倆這張臉值多少,你看著給。”

最怕這種不不要價看著給的,但她心裏有數,所以故意嗔怪:“公益無價,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許拾陽給冷商羽挖了一勺雞湯,問閆晶晶:“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閆晶晶拿喬:“你急什麽?”

正經沒超過三秒,許拾陽又嘴癢說騷話:“早點吃完回去辦正事啊。”

大晚上還能有啥正事?

閆晶晶說:“正事兒在哪呢?”

許拾陽一指喝湯的冷商羽,道:“喏,這兒呢。”

冷商羽:“......”

就該一碗熱湯把這混賬燙成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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