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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亂點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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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亂點鴛鴦

天光微亮。

冷商羽終於醒了。

針管被他的動作帶著晃動,他才註意到自己在輸液,擡眸看見袋子裏的藥液已經見底。

他怎麽來的醫院?

哦,想起來了,許拾陽背來的。

說是醫院,其實用私人診所來形容更準確。

因為實在很小,也和標準化醫院格格不入,雲紋大理石,嵌入式壁爐,裝修很有品味,要不是就診臺旁邊掛著聽診器跟後面玻璃櫃子的瓶瓶罐罐,很難想象這屋子的真實用途。

天花板懸浮著木質照明燈,靠墻有一排書櫃,沒有一本醫書,封面花花綠綠全是小說。

《我要離婚,渣男老公跪地求饒》、《我的夫君白無常是舔狗》、《分手五年,我點男模關前夫什麽事》,《我把室友掰彎了,他竟然想要睡我》......

這醫生的品味真是一言難盡。

冷商羽頓時沒了看書的欲望。

許拾陽去哪了?

醫生也不在。

雞鳴四起,這種闃然讓冷商羽內心產生極其強烈的不安。

不能再等下去,正打算自己拔掉針頭,醫生進來了,自然地跟他說話:“你醒了啊。”

說著,他走近,按住紮針的血管處,利落地拔掉輸液管,包起來扔在垃圾桶裏,叮囑:“這兩天別吃辣了,你有點水土不服,一冷一辣刺激腸胃受不了,差點脫水,幸好你朋友及時把你送來。”

冷商羽張張嘴,嗓子有點啞,說不出話來。

醫生知道他想問什麽,指了指門外,說:“你朋友外面抽根煙,別急,抽完就回來了。”

聞言,冷商羽那兩道好看的眉毛輕輕蹙了蹙,咕噥:“又抽煙......”

沒有哪個兄弟會管對方抽煙,醫生懂了,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的笑。

保溫桶撞開診所大門,哐當一聲,醫生沒有回頭,話已經甩出去了,“關行洲,跟你說了八百遍,進門的時候輕點兒,我那是鋁合金不是金剛鉆,你瞅瞅,門把手那管兒都讓你給我撞扁了。”

男人個子很高,氣質有點兒狂野,身高腿長,模特兒身材,眉眼間盡是異域風情。

他把保溫桶放在木桌上,先看了一眼冷商羽,目光落在醫生露出來的鎖骨上。

風很大,撞得雨鏈叮當作響。

關行洲低沈的嗓音數落人:“梁天舒,我也和你說過八百遍,晚上冷,出門多穿件衣服。”

冷商羽這才註意到醫生單薄的白大褂下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墨色枝蔓纏繞著鎖骨,好像是紋身。

註意到冷商羽的目光,梁天舒拿手肘搗一下關行洲的腹部,說:“餵,我還有病人在,你給我留點面子,我的書呢?”

“給。”他遞過來。

冷商羽無意瞥見書名:《離婚後冷總真香了》。

看來這位醫生,真的很沈迷看小說。

關行洲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還有兩本在路上,過兩天到。”

兩個人的舉動自然又親密,老夫老妻似的。

梁天舒去開保溫桶,被關行洲拍開手,他把裏面的食物倒出來,是小餛飩,四川喊抄手,他問:“你的病人能吃嗎?”

冷商羽突然被點名,連忙說不用了。

半夜給人添麻煩已經很抱歉,怎麽好意思吃別人的東西。

梁天舒已經找出一個塑料碗,分了一些給他後,才把紅油倒進湯裏。

關行洲跟他說:“別客氣,家裏自己包的,別看這人長得兇,他有潔癖,洗得很幹凈,你別嫌棄。”

冷商羽沒胃口,可人這樣說,不吃不禮貌。

慶幸許拾陽帶著一身寒氣進門,打破了尷尬。

他身上沒有一點煙味,但黑眼圈有點重,因為沒休息好,眼底疲憊洶湧,他把塑料碗從冷商羽手裏抽走,當著醫生的面,僭越道:“正好有點餓,你還沒好,先別吃了。”

梁天舒朝關行洲使了個眼色,關行洲心領神會。

當意識到對方跟自己是同類時,心理防線自然而然降低,並且會釋放出善意,在許拾陽吃完半碗餛飩後,關行洲問:“還要嗎?車上還有一桶。”

那是他給自己帶的早餐。

但這是梁天舒的病人,讓一下沒什麽,他可以拿面包墊墊肚子。

不過許拾陽擦完嘴,謝過好意:“飽了,多謝,梁醫生,今晚麻煩你了。”

梁天舒吃不完,他一面埋怨關行洲每次給他準備的飯太多,一面打著哈欠給許拾陽說:“沒事,應該的,不過他還不能走,先觀察幾個小時。”

關行洲把他剩下的幾個小餛飩一掃而空,蓋好保溫桶,跟梁天舒交代:“我要去一趟廣西,有一批貨出了點問題,一來一回至少一周,你好好吃飯,出門多穿點衣服。”

這些話聽了不知道多少回,梁天舒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是個醫生,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麽照顧自己,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關行洲拿上保溫桶出去了。

梁天舒對許冷二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送送他。”

他追出去,天色漸漸明朗,太陽掙破雲層跳出來,一道金光灑下來,拉長兩道頎長的身影。

關行洲把梁天舒拉進懷裏,在他唇上吻了吻,笑話他:“不是催我快走,又追出來做什麽?”

梁天舒抱住他的腰,“那不是有病人和家屬在,我不得要點面子啊。”

關行洲在他腦袋上揉一把,手隔著他白大褂裏捏他的腰,“梁天舒,我說過,你是自由的,這句話永遠算數。”

這話成功換來一拳,梁天舒從他懷裏掙脫出去,有點生氣地轟人走:“說的話不愛聽,趕緊走趕緊走。”

話決絕,人卻一步三回頭,關行洲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看著他。

再纏綿不過,比那電視劇裏更悱惻,梁天舒被肉麻了個夠嗆,進屋時眼眶竟然紅紅的。

屋裏兩個人把門外的恩愛偶像劇盡收眼底,各自心情覆雜,明明與他們無關,對視一眼反而互相臊得慌。

梁天舒嘆一口氣,許拾陽心不在焉似的但目光沈沈盯著他看。

氣氛焦灼,搞得他一個病人如坐針氈,不說點什麽實在尷尬,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冷商羽只好沒話找話, “梁醫生,聽您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北京人,地震時來援藏,後來機緣巧合就留下來了。”這一句話打開了話匣子,梁天舒想起關行洲的話,心裏很不舒服,“不過關行洲一直不讚同我留下,他認為我這是犧牲。”

作為學校重點培養的外科醫生選擇留在這種窮鄉僻壤開個小診所,實在大材小用,無論是誰聽到,都會忍不住為梁天舒放棄大好前程扼腕嘆息。

不過他本人不這麽認為,“可是千金難買我願意,也許以後我會後悔,但不是現在,現在離開他,我才會後悔。”

一個拼命想要證明自己無怨無悔,一個陷入無休無止的愧疚,舍不得,離不開,每一次的擁抱都帶著隱隱的鈍痛,每一次爭吵,都會變成刺向對方的尖刀。

關行洲有多愛梁天舒,就給予了他多少自由。

若梁天舒留下,他不會趕他走。

可萬一梁天舒選擇離開,他不會因此就停止愛他。

要是梁天舒想見他,他隨時會飛去北京。

總之,他把想好了退路,選擇權交到梁天舒手裏。

拋開情啊愛啊的不談,梁天舒很喜歡川西的生活狀態。閑適,自在,不用花很長時間通勤上班,朝九晚五打卡,新都橋的天空很漂亮。春天溪水化凍的聲音,夏天草原上的羊群,秋天金黃的白樺林,冬天的雪山,每一天都是新鮮的,跟北京日覆一日的機械重覆性工作完全天壤之別,他享受現在的生活。

有很多人為他不值,可是他是先選擇川西,機緣巧合遇見了關行洲。

關行洲只是他剛好包含在他的選項裏,冥冥中的緣分天定。

所以,對於關行洲認為的所謂犧牲,他完全無法認同。

許拾陽說:“但,我覺得關先生看上去很在意。”

梁天舒很沒所謂地說:“那咋了,湊合過唄,又沒結婚證,還能離咋滴。”

有個人卻忽然拉長了個臉。

許拾陽屈腿坐在單人沙發上,一臉不高興。

聽別人的故事,他幹甚擺臭臉?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依冷商羽看,這男人心也沒大到哪裏去,剛還好好兒說著話呢,這會兒苦大仇深,跟誰欠他錢似的。

在診所休息了兩個小時,兩個人往下榻的民宿走。

冷商羽發現,這一路並不近。

兩個男人身高腿長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昨晚許拾陽怎麽單手把他背來的?

他幾度想說聲謝謝,可一看許拾陽那一張便秘臉,就不想煽情,想啐他幾句。

“許拾陽——”冷商羽喊住他。

一夜沒睡,許拾陽困得冒煙兒,只想睡覺,他沒什麽表情地轉頭,等著他的下文,冷商羽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對梁醫生有意思?”

這又是得出的哪門子結論,許拾陽:“?”

他真想扒開冷商羽的腦瓜子看看裏頭的腦部結構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可不怪冷商羽亂想,許拾陽人脈廣,一路上到處都有熟人,說不定和梁醫生本是舊相識,尤其在梁醫生說起自己和關行洲的事兒時,許拾陽那臉黑得像包拯。

聽別人的愛情故事能不高興,那麽只有一種可能,許拾陽喜歡他倆其中一個。

至於為什麽不懷疑他暗戀的那個人是關行洲,原因簡單粗暴,那就是他倆撞號兒了!

許拾陽被氣笑了,敢情前面幾天又是暗示又是明著調情的,冷商羽根本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把他當真。

先是懷疑他喜歡阿依,現在又懷疑他對梁天舒有意思,腦回路這麽清奇,怎麽就不往自己身上想想,他沒好氣地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冷商羽心說,看看,承認了吧!

可心裏卻悄咪咪的不是很舒服,莫名堵得慌。

太陽越蹦越高,玻璃星空房反著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冷商羽瞇起眼睛,滿心鄙夷,還怎麽看出來的,當然是兩只眼睛看出來的。

他在心裏默默給許拾陽翻了個白眼,看在昨晚送他去醫院的份兒上,好心勸他幾句:“古人雲,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許拾陽,你看開點兒。”

許拾陽:“......”

他現在看得開,但想不開。

再和冷商羽多說一句話都要心梗,“冷商羽,我戀誰這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很困,先去睡會兒,吃飯不用叫我。”

“砰!”

許拾陽關上了門。

冷商羽:“......”

他到底生哪門子氣?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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