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初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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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見端倪

在新都橋休養幾天後,冷商羽徹底康覆。

返程時路過西昌市區,許拾陽先去醫院覆查。

傷口恢覆得很慢,但絕非醫生醫術不精,主要怪許拾陽不聽醫囑,煙酒不忌,甚至比在如來佛的五指山裏的孫猴子蹦跶得更歡。

醫生對許拾陽這種不顧及自己身體胡作非為的行為表示嚴厲譴責,順便連坐杵在旁邊擺造型的冷商羽:“患者不聽話,家屬不能縱容他胡來,要適當勸阻,要不留下後遺癥怎麽辦?別不當一回事,家屬一定要註意。”

這事兒冷商羽其實挺冤。

這人在藏魚村那就是天王老子,他能沒收許拾陽的煙,架不住總有人往他嘴邊遞還貼心地幫他點上啊。

誰知他還沒開口呢,許拾陽先不樂意了,解釋說:“他不是我家屬。”

冷商羽一聽,啥意思?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

因為啥啊?

冷商羽忽然福至心靈,哦,因為看到梁醫生和關行洲秀恩愛受刺激了,所以發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呵呵,挺好,冷商羽雖然心裏不痛快,但配合道:“對,我真不是他家屬。”

說完,感受到一道目光怨氣沖天地瞪著他。

看什麽看,你眼睛大是吧?冷商羽回瞪回去。

目光焦灼,火花四濺,醫生一看這情況,因地制宜地懂了,看來是吵架了還沒和好。

他在心裏嘀咕,嘴上很有醫德地說著醫囑:“這貼藥換完,千萬別亂動,再過半個月來覆查,愈合得好,就可以拆石膏。”

這是個好消息。

但許拾陽臉上沒有笑意,不知道的還以為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他把桌子上的單子一股腦收好,三步並作兩步大步流星揚長而去,快得冷商羽得跑著才能追上他。

這人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追到停車場,許拾陽拉開車門準備上車,冷商羽把車門按了回去,他要搞明白許拾陽到底生什麽氣:“許拾陽,你為啥不高興?”

許拾陽冷笑一聲,說:“和你有關系嗎?”

冷商羽被問住了。

是啊,和他有關系嗎?

他為什麽要在意許拾陽的情緒,為什麽聽到他跟自己撇清關系心裏那麽不舒服?

......

車內氣壓低迷,沈默一路。

小院裏停車位裏有一輛沒見過的路虎攬勝,旁邊車位滑稽地停著奔馳兒童電動車,夾在坦克三百跟路虎中間,冷商羽只能停在更遠一些的位置,許拾陽先下車。

瑪岱飛奔而出,抱住許拾陽撒嬌:“大哥,你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我好想你。”

許拾陽把她抱起來,小姑娘看見吊著的胳膊眼淚汪汪,“你受傷了?疼不疼?”

“疼啊,可疼了。”他說。

瑪岱撅著嘴吧:“那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比起對阿古拉的嚴苛,許拾陽對瑪岱前所未有的溫柔,嚴格秉承嬌養女孩兒窮養兒的原則,對瑪岱幾乎有求必應,配合瑪岱在他手上呼呼吹氣。

看她一鼓一鼓的腮幫子,盡是可愛勁兒,許拾陽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都快咧到後脖頸去了。

阿芝走近,先喊了一聲“哥”,訓賴在許拾陽身上不肯下來的瑪岱:“瑪岱,大哥受傷了,還叫他抱你,快下來。”

瑪岱瘋狂搖頭:“不下來不下來,我要大哥抱。”

阿芝拿這小祖宗沒辦法,許拾陽卻搖搖頭笑著說:“沒事,她不重,章明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趙章明是阿芝的丈夫,阿芝很嫌棄地說:“跟阿吉哥去山上看羊去了,我打電話喊回來。”

“沒事,讓他去放松放松。”說不沈抱久了還是累,許拾陽手酸,把瑪岱放下,“回來打算住幾天?”

許拾陽那張對著冷商羽臭了一路的臉終於有了點顏色。

恰逢周末,瑪岱吵著要回家,他們就把瑪岱送回來,周日晚上回去,阿芝說完,轉眼跟冷商羽撞上視線。

她看冷商羽,冷商羽也在看她。

許拾陽家的基因很強大,兄妹倆長得很像,尤其那雙含情眼,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冷商羽沖她勾了勾唇,算做打招呼,接著把車鑰匙還給許拾陽,說:“你忙,我先去回屋了”。

阿芝視線追隨他上樓,等人關上門才把目光收回來,轉頭發現許拾陽同樣盯著冷商羽。

再一看那車鑰匙,可是她大哥的心肝寶貝,除了本人,誰也不能碰,阿芝把他那纏綿悱惻的眼神來回咀嚼一番,頓悟:“鐵樹開花了呀,哥哥。”

都是豆子,紅豆和綠豆擁有絕對相反的文學地位,許拾陽不是絕對的羅曼蒂克主義,再多風花雪月落到生活中也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一地雞毛,他不缺錢,但有些差距就擺在那裏,不能當做看不見。

更何況,這人現在完全不開竅,權當他那一墻風花雪月都在為別人作詩呢!

“為什麽紅豆配相思,綠豆只能配王八?”許拾陽突然問。

好端端的,春心怎麽蕩漾到王八身上去了,阿芝合理懷疑她哥在害羞,故意東拉西扯,但不敢忤逆地問:“為什麽?”

許拾陽冷笑一聲,自嘲一般說:“相思一文不值,王八一斤八十。”

阿芝聽不懂,瑪岱就更聽不懂了,仰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問:“大哥,你想吃王八了?”

許拾陽拍拍她的小腦袋,說:“是啊,畢竟相思太苦,但王八大補。”

說王八,王八到。

阿吉和趙章明打靶歸來,扛著根木棍進屋,木棍上拴著倆肥碩的大王八。

他把王八往水槽裏一扔,跟許拾陽邀功:“喲,陽哥,你回來的真巧,今晚吃王八湯。”

許拾陽興致缺缺:“我去洗個澡。”

阿芝嘖他一聲:“哥,你可真會偷懶!”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地灑在青磚地上,小院因為瑪岱熱鬧得不像話,她長得漂亮,說話軟軟糯糯的,很會撒嬌,沒人不喜歡她,誰看了都想抱。

阿芝在廚房打下手,三喜跟多雲在院子裏陪瑪岱踢毽子,北海蹲在門口摘蔥跟香菜,姚局背著手視察工作,許拾陽不知上哪兒貓冬去了。

冷商羽下完澡下樓,多雲親親熱熱地跟他打招呼:“冷哥,幾天不見,咋曬黑了?”

他皮膚白,黑也相對他原來的底色而言,比起當地人,依然白得發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用白色粉筆畫出來的幾個格子,把自己的手舉起來看了看,好像是黑了一點,說:“開車曬的。”

長得好看的人披個麻袋也好看,這句話再次得到驗證,冷商羽白的時候是玉面小飛龍,稍微黑一點,反而增加了幾分英氣,擋不住的倜儻瀟灑。

廚房裏飄出香氣,甲魚湯的醇混著當歸黃芪的藥香,勾得饞蟲蠢蠢欲動。

肚子應景地唱起了空城計,多雲不禁顯擺起阿吉的廚藝,“我和你說,吉哥做王八一絕!”

王八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枸杞在湯面漾出點點朱紅,阿吉端著砂鍋罵人:“怎麽說話呢,誰是王八?還不快去把餐具擺上,陽哥呢,瑪岱,去叫你大哥過來吃飯了。”

瑪岱抓著雞毛毽子蹦蹦跳跳去叫人,多雲招呼冷商羽去廚房,一院子的人圍坐起來。

“大哥讓我們先吃,他板著臉在打電話。”瑪岱跑進來匯報。

餐廳門簾一晃,許拾陽修長的指節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唇間叼著一根煙,火星明明滅滅,勾勒出他淩厲的下頜線,上半張臉落在陰影裏,周身盡是冷肅,他的表情比刮進來的風更凍人。

阿芝把瑪岱抱在腿上,她不肯,方形桌隨便坐,但冷商羽身邊沒人,瑪岱跑過去坐他旁邊,盯著他看。

冷商羽意外“救”過她,阿芝聽說過這段“孽緣”,本以為即使再見面也會勢同水火,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成了歡喜冤家。

人生真是世事無常,大小包小腸。

飯前一口湯,勝似良藥方,碗筷碰出脆響,一人先來一碗湯,阿吉說:“還有半鍋湯,喝完再加。”

全是家常菜,炒臘肉,荷蘭豆,,酥肉湯豌豆尖......瑪岱拿小碗裝走兩塊糍粑要去看動畫片,冷商羽旁邊的位置空下來,從桌上許拾陽終於打完電話姍姍來遲,在他身邊落座。

阿芝的老公趙章明站起來喊人:“哥。”

許拾陽對他笑笑,“別客氣,坐下吃飯。”

趙章明:“我小舅聽說你受傷,還擔心得不得了,每天早中晚一個電話,問我你恢覆得怎麽樣,本來以為今年S9宣發沒戲了,沒想到前幾天聽他說,設備已經全部運到成都,下周可以試車。”

趙章明跟他大舅哥有說不完的話,一顆花生米夾了半天都沒餵進嘴裏,許拾陽顯然也不餓,兩句話一口酒,聽得冷商羽都要醉了。

多雲插不進去話,把對話目標切換成冷商羽,問他一路上是不是很好玩。

冷商羽一句話終結對話,他說:“瀘沽湖到亞丁路況很糟糕,到處都是炮彈坑,所以我一路上心情都很差。”

啊,這......

多雲眨巴眨巴大眼睛,很難理解道:“啊,為啥啊,路很難開嗎?不是有陽哥在。”

冷商羽心說,我就是被你親愛的陽哥給弄的。

笑而不語,他起身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美食和大廚的付出應該得到尊重,瓷勺磕在碗沿,川渝男人擅長烹飪,阿吉稱得上大廚,每一道菜都十分好味,冷商羽吃得很開心。

酒足飯飽散席,冷商羽主動幫忙洗碗,許拾陽坐在院子中間的秋千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撐在地上晃呀晃。

小時候,他們家院門外枇杷樹下,也有一個秋千,許拾陽只要不高興,都是這幅樣子。

阿芝湊過去,抓著秋千繩蕩了兩下。

許拾陽叼一根沒點燃的煙,扭頭含混地問:“幹嘛?”

那語氣,跟誰欠他五百萬似的。

阿芝輕咳一聲,喊他:“哥,你咋啦?”

許拾陽把煙夾手上,奇怪道:“我咋啦?”

阿芝:“......”

做妹妹的打算關心一下親哥,沒想到親哥不領情。

上了年紀的男人真難伺候,不說算了。

回屋睡覺。

明月高照,夜深人靜。

有蛐蛐在墻根底下呼朋引伴。

冷商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突然,鼻腔湧出一股熱流。

靠,王八湯喝多了,流鼻血了。

水聲嘩嘩,冷商羽洗幹凈鼻血,把用紙巾堵住鼻孔,從窗戶裏看到不俗的月色以及樓下照出來的燈光。

許拾陽居然也沒睡!

他也補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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