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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醋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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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醋很好吃

這混賬,長得活脫脫一妖孽。

鼻梁上多情地綴一顆痣,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只多看一眼就要被蠱惑,冷商羽意志動搖,差點伸出那只不爭氣的手。

——“陽哥呀!”

平地一聲驚雷炸醒冷商羽,倏然回眸,只見父老鄉親成群結隊魚貫而入。

原來是藏魚村街坊四鄰得知許拾陽負傷來探病。

七旬老奶老當益壯牽頭帶路,七八個精壯小夥兒緊隨其後,幾個背孩婦人左手一筐雞蛋右手一只大公雞,冷商羽被人群沖到一邊,許拾陽被圍起來噓寒問暖。

怎麽傷的、疼不疼、什麽時候能拆繃帶、會不會有後遺癥、小院有什麽需要幫忙,一群人七嘴八舌,全是冷商羽聽不懂的地方話,他這個外人杵在那裏,既多餘又突兀。

許拾陽胳膊受傷,連衣服都沒辦法換,身上穿著昨天去醫院時的T恤,外披一件毛衣開衫,吊著手臂,全然沒有半點兒病號的可憐淒涼,跟開國皇帝似的,偉岸得很,游刃有餘地應付這種讓冷商羽感到很有壓力和負擔的關心。

這頭安慰老奶奶說自己不要緊,那邊兒抓起桌上的棒棒糖哄嚶嚶亂哭的小孩兒,還顧著要來幫忙的年輕小夥兒講多謝,讓他們把東西帶回去。

看樣子,許拾陽在藏魚村深得民心,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麽,讓人對他這般感恩戴德。

思忖的目光與當事人在空中短兵相接,許拾陽似笑非笑,冷商羽沖他揚手,示意先走了,轉身一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抱歉——”冷商羽看清對方的臉,昨日在香樟樹下剪紙的姑娘,他的語氣變得溫柔一些,“沒事吧?”

姑娘認出他,悄悄臉紅抱著被撞疼的胳膊,害羞得想要抓衣角,搖搖頭說:“不要緊的。”

冷商羽猜她應該也是來看許拾陽的,便指著擁擠的人群說:“許拾陽在那邊。”

姑娘點點頭,阿媽聽說許拾陽受傷,讓她把昨天趕集買回來還沒拆封的罐頭當手禮,她把禮盒放在墻根邊,許拾陽被裏三層外三層包圍著,很難搭上話,便對被擠出來蹲在一旁的阿吉說:“吉哥,我來看陽哥,東西放這裏了。”

罐頭不夠貴重,她有些不好意思,“一點心意,阿普去放羊了,阿媽說,等阿普回來讓他送兩只羊過來。”

阿吉忙說:“阿依,罐頭拿回去,羊也別送,心意陽哥領了,東西他不會要的。”

這倒是實話,許拾陽從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不沈湎吃喝玩樂與酒色權力,對什麽都沒太多興趣,但心意肯定不能拿回去,阿依說:“留著吧,陽哥不吃,就給小院客人們吃。”

說完,怕被強制退回一溜煙飛快跑了。

半路上又與冷商羽擦肩而過,臉頰緋紅。

那糙漢理解不了少女懷春,摸一把腦袋,費勁地想,怪了,這姑娘從小到大都大大咧咧的,今兒怎麽這般......嬌羞?

阿依邊跑,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像那春天裏的歌,幼苗破土而出野蠻生長。

冷商羽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依舊是個晴天,陽光亮得刺眼,他把墨鏡從頭頂扒拉下來架在鼻梁上才敢睜開眼。

北方面南方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四川人愛吃米粉,光小院附近就有好幾家鋪子,做出來的類型完全不同,他們把米粉做出花來了。

冷商羽隨意選一家,點了一碗彜族圓根酸菜米粉填五臟廟。

湯底鮮美濃郁,撒上小蔥香菜,再來一勺辣椒,調制成獨特風味,米粉細糯,熱乎乎的一碗下肚,冷商羽飽了,聞到老板剛沖出來的油茶,忍不住掃碼再來一碗。

口感層次很豐富,老板自來熟,笑瞇瞇地問他吃不吃得慣,冷商羽本來吃不動了,可老板眼巴巴盯著他,剩下一口都成了冒犯,他就硬著頭皮吃完了,以至於站起來的時候,肚子都有點重。

唉,吃多了,好撐。

走出早餐鋪,正好接到汽車公司店回電。

對方解釋說操控面板有一粒螺絲松動,掉下來卡到了方向盤操縱桿上故而失控,目前車子已經被返廠,新車已經從成都出發,預計今晚就會送過來,問他要地址。

這是個好消息。

租來的豐田按天收費,冷商羽計劃去市裏還車,再把新車開回來。

藏魚村依山而立,除了幾條主路,大多以臺階相連。

拾級而上,以此消食,耳邊又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走上最後一個臺階,眼前冒出一個嬌羞的姑娘。

是阿依,看樣子在等什麽人。

她手裏攥著一個精致的腰包,上面繡著繁覆的花紋,很漂亮,但她似乎很緊張,花紋被她攥得發皺,與冷商羽對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腳下踢著路邊不知從哪滾來的小石子。

冷商羽沒有自戀地以為阿依等的人是他,故而在目光交匯時,微微朝對方頷首,算作不期而遇地禮貌問候。

可是當他錯開一步準備離開時,阿依卻跨步到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那個......”少女的臉很紅,“這個送給你。”

她甚至不知道冷商羽的名字,更沒好意思問。

“謝謝。”冷商羽有些受寵若驚,接過腰包,入手是柔軟的觸感,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功夫。

阿依盯著他的手欲言又止,最後深深地看他一眼,又捂著臉跑開了。

“?”

“......”

咋一驚一乍的?

不遠處,終於打發走父老鄉親的許拾陽遠遠看著這一幕,目光幽深。

車鑰匙在房間裏,冷商羽往回走時遠遠許拾陽就斜斜靠在車頭,指縫裏還夾著一根煙,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很重也很燙,冷商羽不習慣這種註視,有那麽一瞬間差點同手同腳。

終於走到小院門口,冷商羽想要盡量裝得若無其事,直接無視許拾陽,推開柵欄門往裏走,可是許拾陽突然出聲叫住他,“冷商羽——”

區別於一聽就能猜出籍貫的北方腔調,許拾陽說話的聲調,特別......官方,對,就是官方,以至於當他連名帶姓喊冷商羽的名字時,每次都會讓他感覺是在上課點名,他下意識就想答個“到”。

許拾陽側頭點燃那只煙,慢條斯理吸了一口,漫不經心吐出一個煙圈,視線從腰包向下,再次與他四目相對。

冷商羽心臟漏跳一拍,媽的,大馬路上耍什麽帥!

兩根袖長的手指夾著那支煙,隔著將散未散的霧,許拾陽挑著眉:“你收下了這個腰包?”

明知故問,冷商羽真心實意:“是啊,很漂亮。”

許拾陽打量他,從上往下,審視一般,突然露出一個玩味又具有侵略性的笑,“你知道收下這個意味著什麽嗎?”

不就是個腰包,能有什麽,冷商羽:“咋了,不能收?”

“沒什麽。”許拾陽掐滅煙頭,“你挺受歡迎。”

這語氣咋還酸溜溜的,冷商羽沒多想,直到他回到小院迎頭撞見多雲。

多雲一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就很激動,“哎呀,冷哥,這是誰給你的腰包?”

“好像是......阿依。”冷商羽想了想阿吉喊她的名字,不確定是哪兩個字。

多雲很驚訝:“阿依?那可是我們藏魚村最難追的姑娘,她長得漂亮,還會剪紙,是那個什麽非遺傳承人,有好多人想要娶她。”

冷商羽隱隱察覺到不對,這東西似乎不能收。

多雲越講越興奮:“我們彜族姑娘看上誰,就會把腰包送給他,阿依給你送腰包,她一定喜歡你噶!”

冷商羽楞住了。

怪不得阿依別別扭扭的。

怪不得許拾陽陰陽怪氣。

原來如此,他突然悟了。

許拾陽對阿依有意思!

難怪他看到自己收下腰包時,會是那種扭曲嫉妒到發狂的表情。

冷商羽想要追出去把腰包還給阿依,告訴她自己沒有搞對象的打算,這是個美麗的誤會,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阿依住在哪裏,跑得著急,莽撞地栽進許拾陽懷裏。

嘶——

這人像跟柱子似的,撞得人生疼。

院子裏有村民們留下的心意雞飛狗跳,猶如冷商羽此刻的心情。

他把腰包塞進許拾陽懷裏,說:“還給你。”

許拾陽疑惑:“給我幹嘛?”

吃醋瞪人展示占有欲還要裝模作樣擺大度,冷商羽不僅看破還要說破:“別裝了,你明明就很想要。”

許拾陽目瞪口呆,哪只眼睛看見他想要了,這人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一點,不等他反應,冷商羽已經回屋拿上鑰匙開車走了。

等晚上回來的時候,豐田SUV換成更加狂野霸道的坦克三百,他從車上跳下來,許拾陽就坐在院子中央,似笑非笑地瞧他。

“回來了?”

這人莫非是在這等了他一天?

冷商羽輕咳一聲,警惕道:“咋了,有事?”

如果把男人比作車的話,冷商羽給人的感覺更接近帕拉梅拉,氣質優雅迷人,舉手投足都足夠讓人心醉神迷,翩翩風度無人能及,可是他開著高大帥氣的越野車,硬生生撕開乖巧的包裝,露出藏在裏面的叛逆。

他想起那日在京昆高速上邀請他陪跑時對方的反應,滿滿勾起唇角,比起單調的風度,這樣不經意間昭然若揭的狂野才更叫人沈迷。

餘光裏落下坦克三百威武的身影,這款車自從上市就俘獲了很多姑娘的芳心,許拾陽悠悠開腔:“收下腰包還不夠,專程把車開回來,怎麽,非要讓阿依對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可?”

說話夾槍帶棍搞雄競?

有病!

夕陽從越過屋頂斜斜打在許拾陽臉上,讓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不可名狀的霞光裏。

冷商羽站在一步之遙,抱著手臂端睨面前的人,心臟狠狠跳了兩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歡阿依就去追啊,幹嘛總在他面前拈酸吃醋!

動物界裏,雄性之間為了爭奪配偶而大打出手司空見慣經過激勵的內部較量,獲勝的雄性就會獲得繁衍生息的權利。

“春天到了,萬物覆蘇,大草原又到了動物們交X的季節。”

不知道哪個住客在房裏看動物世界忘了靜音,經典解說詞清晰鉆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寂靜一瞬,許拾陽波瀾不驚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

哦~商羽對號入座:“等一下,許拾陽,你該不會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真挺無語,笑一下好了。

許拾陽勾唇惡劣地說:“要是有呢,你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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