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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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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怦然心動

去藥房拿藥......

冷商羽才發現原來急診跟普通門診不在一棟樓。

兩棟樓二層有連廊互通,相對急診,晚上門診部可以用黑燈瞎火來形容。

一個人走的話,很難不打怵。

許拾陽是因為這個才謊稱自己怕疼要人陪的麽?

畢竟方才醫生來回擺弄時,他沒從對方臉上看到哪怕一星半點兒怕疼的樣子。

他竟然這般好心?

冷商羽心裏反而不是滋味起來。

要不是他半夜非要換房間,許拾陽不會受傷。

再鳩占鵲巢未免有點臉皮太厚,反正也快天亮了,走到小院門口,“你好好休息。”

聽這意思,像是要孔融讓梨,許拾陽徑直從櫃子裏隨手抓了一件外套後,說:“不用,胳膊疼我也睡不著,我去書房,你回屋睡。”

說完上樓,他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用尼古丁麻痹麻藥散去後密密麻麻漸漸襲上來的疼痛。

可沒抽兩口,煙頭就被他按滅在陶瓷煙灰缸裏。

揮散繚繞在眼前的煙霧,煙味卻並沒有因此而消散,嘴裏有點苦,許拾陽掀開糖盒,撿了一塊椰子糖出來,用牙齒咬開上面的包裝紙塞進嘴裏。

書房很大,小小的臺燈只夠照亮他所在的這小片區域。

闃然的夜裏,聽覺尤其敏感。

許拾陽聽見樓下有人開門,穿過走廊,上樓,一步一步,接近,“嘎吱”,書房門被推開。

回眸——

冷商羽站在夜色中,以滿天繁星作出場背景。

攀西大裂谷腹地,天空晴朗,很少有雲霧,許拾陽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遠處環繞著朦朧山影,清風雅雨建昌月與許拾陽,描摹出猶如初見般的驚艷與心動。

心臟在皮囊之下悄悄跳得格外兇悍,深呼吸幾口都按捺不下。

並非只有一方心有波瀾。

隔著晦暗的光線對視,眼底的情緒有了隱藏的機會,冷商羽扶著門框,一時失語,直到許拾陽先開口問:“有事?”

心口被攥了一下,掐得他喘不上氣,冷商羽舔了舔幹澀的唇縫,竭力壓制住內心湧動起伏的心緒,說:“沒事。”

他其實是來找許拾陽回去睡覺的,房間很大,他本來也沒睡床,可是一看到許拾陽那副樣子坐在那兒,就有點兒說不出口了。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站定,冷商羽聞到煙味,詢問:“你抽煙了?”

養傷要忌煙忌酒忌辛辣刺激,這人剛出醫院就把醫囑拋諸腦後。

許拾陽勾著唇,笑得吊兒郎當,熟練地倒出一根問冷商羽:“來一根?”

“不來,”冷商羽走過去抽走他手裏的煙盒背在背後,對挑釁醫生的壞東西說:“這個我沒收了。”

許拾陽挑眉,眼神裏全是費解和難以置信,似乎在說憑什麽,冷商羽煞有介事地拿著雞毛當令箭,“醫生讓我監督你——”腿不利索叫瘸子,胳膊壞了叫什麽呢?冷商羽琢磨了一下,不知道,所以喊他,“老登。”

許時陽完全跟老無關,他英俊瀟灑,帥氣的很,從未遭受過這樣的侮辱,滋味兒奇特,他一時忘了刻薄,順便抽絲剝繭,順藤摸瓜察覺到冷商羽別扭的關心,骨頭縫裏難熬的痛感竟然奇跡般得到了一絲緩解,面對新外號也只是輕笑一聲,沒跟他拌嘴,催冷商羽趕緊去睡覺。

冷商羽這個人要是沒點兒毛病也不用大老遠跑來川西,要是許拾陽主動留下,他指“腚”擔心,然而當許拾陽對他避之不及,反而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同性間如果需要避諱,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冷商羽百轉千回地得出許拾陽在刻意避開他的結論。

就——不爽!

冷商羽單手撐在吧臺邊沿,以一種極為強勢的姿勢,把許拾陽半圈在方寸之間。

自上而下,分明作審視似打量,那表情卻是真摯的,似無辜又似引誘。

許拾陽隨意倚靠在吧臺,沒預料劇情偏離,冷商羽沒有知難而退,甚至突然發起攻勢。

兩個人離得很近,能聞到冷商羽身上殘留的沐浴露的香味,被他的皮膚烘得很熱,莫名勾人。

四目相對,鼻息壓著鼻息,胸膛撞擊著胸膛,許拾陽的新傷口好像開始長肉了,不那麽疼,變成勾勾纏纏抓不到的刺撓。

瞳孔裏變幻的光影在臺燈下無所遁形,冷商羽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明明自己同樣緊張得要死,還要強撐,裝作驚訝,誇張地哎呀一聲,捂著嘴,一臉不可置信,“緊張什麽?許拾陽,你喜歡男人啊?”

北方人講話字正腔圓,許拾陽三個字用他那把喊出來格外好聽,後脊爬上來一種非常奇異的觸感,過電一般,電得許拾陽不受控制地蜷了蜷手指。

幸好他的皮膚不像冷商羽那樣白皙,看不出微微發燙的臉,“不是。”他否認道。

冷商羽笑得意味深長,“是嗎?看你這反應,不像哦~”

許拾陽收緊抽搐的手指握成拳,迎面撞上促狹的目光,同樣笑得坦然,“那你試試。”

沒那個膽子還非要裝蒜,一聽人家來真的立馬慫成鵪鶉不說話。

但許拾陽單純逗他完而已,沒打算對自己的房客下手,按住冷商羽的肩膀借著他正害羞不著急痕跡擺脫他的圈桎:“冷商羽,洗洗睡吧。”

冷商羽追出來問他,“幹嘛去?”

許拾陽:“回屋睡覺。”

冷商羽:“?”

不是,你回哪個屋睡覺啊?

看他這反應,許拾陽露出個獰笑:“怎麽,你上樓找我不就是為了喊我下來睡覺的,我下來了你又不滿意,冷商羽,你怎麽這麽難伺候。”

他並沒有因為反問而拔高語調,從表情到聲音都很平靜,就像奔流東去的河水遇到攔路的礁石,撞不碎那就繞過去,沒必要非要粉身碎骨,得不償失。

簡言之:滑頭。

許滑頭握著門把手,微微側身倚在門框上,痞痞的,看上去特別不正經,臉上盡是促狹,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就挺招人煩。

嘖,冷商羽又開始不爽了。

包裹纏繞在骨頭上的神經一突一突地跳著疼,實在有點難捱,許拾陽額角冒汗,跟還想跟他口舌之爭的冷商羽道:“很晚了,睡吧。”

說完,不等冷商羽反應,他直接關上了房門。

掀開被子躺下去,閉上眼睛,外面墻根邊有雲雀在叫,更遠處阿吉在打呼嚕,風吹得竹林沙沙作響,遠處河水湍流而過,以及一墻之隔,冷商羽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把毛毯展開帶起的風聲......不怎麽喧囂的動靜吵得許拾陽根本睡不著。

靸拉拖鞋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接著房門被敲響,“篤篤篤——”

嘶,疼痛使得許拾陽氣息不穩,“幹嘛?”

這一聲喘嚇得在冷商羽差點摔了手機,我靠,這人在搞什麽,旁邊還有個人呢,他竟然、他竟然敢!

太猥瑣了!

真的太猥瑣了!

冷商羽捂臉,替許拾陽臊得慌,“啊,沒事兒,你精力還挺旺盛哈,那什麽,忙完早點睡,晚安。”

他尿漲,出門去前臺的衛生間放水,不一會兒,響起抽水馬桶的聲音。

邪門!許拾陽搞不懂為什麽腦海中浮現出冷商羽如廁的畫面?他擡起沒廢的那只手臂擋住眼睛,默念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

見鬼,怎麽他媽的越念冷商羽的臉越清晰?

嘿,老兄,請問你有事兒嗎?

許拾陽服了。

不一會兒,冷商羽回來了。

毛毯還是前幾天睡過的毛毯,可是總感覺空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因此,來川西後每天都睡得很好的冷商羽再次失眠,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都沒能成功睡著,滿腦子都是許拾陽那該死的動靜。

靠,這他媽的怎麽睡!

......

天光微亮,雞鳴喚醒沈睡的人,冷商羽睜開眼,渾然不知何時睡著的,竟然一夜無夢,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

許拾陽已經不在房裏。

冷商羽洗完臉,換了一身方便的運動服,昨晚沒吃飯,早上肚子饑腸轆轆,他轉去廚房想找點吃的,撞見許拾陽正在吃早餐。

阿吉端著一碗白粥,舀一勺吹涼餵到許拾陽嘴邊。

從早上起來瞧見許拾陽綁著綁帶的時候,這人就淚眼汪汪,問他怎麽傷的,疼不疼啊,怎麽不告訴他啊之類雲雲,許拾陽疲於回答,捏著眉心說餓了。

阿吉就從飯店打包了白粥回來非要餵他吃。

許拾陽不太想張嘴,他要自己用左手吃,阿吉不幹,坐在矮一點的椅子上,一雙眼睛關切地落在他身上,許拾陽被他看得不自在,冷冰冰地說:“哭什麽喪,還喘氣呢。”

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兒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再眨巴兩下,許拾陽只覺得後背發涼,他下意識後退,不料阿吉突然來了一句:“陽哥,你好帥啊。”

許拾陽:“?”

這是沒找到老婆已經逐漸打他的主意了?許拾陽想,實在不行就去給他買個越南媳婦兒好了,再一看,門口有個看戲的。

那是什麽表情?

像是撞見潘金蓮跟西門慶偷情似的。

許拾陽用沒有廢的那只手朝他招招手:“過來。”

過來?

叫誰呢你!

冷商羽不過去。

可是許拾陽道德綁架他:“快來,不是答應醫生要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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