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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動搖 是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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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動搖 是一個人嗎

血腥的味道並不好聞,盡管顧池宴遇見過幾次,也不能習慣。

今日才見過的何津罡,此刻躺在血泊中,七竅都在汪汪淌血,蔓延到身下,將衣服染得濕潤,夜色漸暗,亮起的燈籠幽幽照映出院中的人,而那猩紅的血液仿佛沒有限制地不停湧出。

“你說你家老爺夫人不在?”原天敬眼神一厲,一雙招子緊盯著回話的榮府仆從,“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榮府沒有一個主事的人?”

“有事可以找我,我是府內主管。”一位年紀較大的男人趕到,身上服飾瞧著就貴氣,比一般公子哥還要富貴的樣子。

被質問的仆從霎時松了口氣,忙行禮:“松管事。”

榮松嫌棄地揮手,將沒用的廢物打發走,他安撫府中的客人:“府裏出了異事,老爺早就帶著家人搬家,如今就我們這些人還留守著,如果你們想找老爺,我可以給你們傳話。”

“傳話?”白發須白的老人,一甩拂塵,他剛聽了小童的話,那股子仙風道骨的氣質多出些許戾氣,“貧道的童子想去報官,可卻出不去,不知齋主能否給出一個解釋?”

榮松神色不太好,語氣中有些不屑:“你要報官?有什麽事咱們可以私下商量,不必鬧到官府裏,不過你執意如此,我也不攔你,現在的章大人做事還得請教我家老爺,希望貴客能明白。”

場中人聽到報官臉色也跟著難看幾分,幹他們這行的,最忌諱和朝廷打交道,畢竟自家清楚自家的事,他們就是靠坑蒙拐騙賺血汗錢的,哪裏敢和官府沾邊,又不是要給皇帝煉長生不老丹。

但聽到榮松的話後,面露震驚,心理強大的倒是收斂得快,想得也更深。

顧池宴全程吃瓜看戲,跟在看電視劇似的,只是這劇是身臨其境版的,他一一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表情,最終停駐在身邊的黎清執臉上。

他的目光過於直白,惹得黎清執回眸望過來。

幹什麽?黎清執淡然得離譜,也不是沒道理,他早就知道章大人受制於榮府,自然不會對此有什麽其他表現。

顧池宴稍稍靠近對方,粉潤的唇瓣無聲啟合:“我們去看看出不去是怎麽回事?”

他這話出,另一邊就有人著急地跳出來。

“出不去是什麽意思?”說話的人壓根不在意官府和地頭蛇如何蛇鼠一窩,他只關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府內有個能無知無覺殺人,手段又殘忍的殺人犯,他真是覺都睡不著,只想趕緊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門外似有陣法。”最初要報官的老者回道。

“陣法?!”驚呼的同行怕是沒見過此陣仗,甚至有點繃不住內行人人設,暴露出世上還有陣法這玩意,咱們不都是用來忽悠人的嗎?

【這麽快就死人了】

【死相也拍得太清晰了,可以打個碼嗎?我心臟遭不住】

【就要清晰就要清晰,我喜歡看,膽小就退出直播間】

【前面是變態嗎?竟然喜歡看死人】

【主播明知道會死人,幹嘛不提醒他們?】

【咋提醒呀?你以為主播說榮府九死一生不能留,他們就乖乖聽話離開啊】

【主播有能力,為什麽不救人,好冷漠】

【串子嗎?滾出去】

【主播不是救世主,救不救都怪不到主播,少道德綁架,你有想法你自己上】

【把帶節奏的封了吧,看著煩,愛看不看滾蛋】

一夥人來到榮府大門。

榮松其實不怎麽信出不去的說辭,他前幾天晚上都能出去,不能今晚就出不去了,但想到府內的古怪,他心裏不禁七上八下起來,想到自己視為競爭對手的總管,知道自己留守榮府時,那不懷好意的表情。

難道是他下了什麽暗手?

榮松作為榮府目前的主事人,當先一步踏出大門。

結果就在眾人眼前,轉過身又回到府中。

榮松眼神迷蒙片刻,恢覆清醒的瞬間,映入府內情景:“不、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再次想要離開榮府。

不止他,別的人亦是。

然而無一例外,全都回到府內。

“前輩,你不去試嗎?”顧池宴問無動於衷的原天敬。

原天敬觀察良久,聽到他的問題,看他一眼:“沒必要。”

“為什麽?”顧池宴眸光流轉顧,盛起純凈的月華,秋水盈盈,美不勝收到令人忘記此刻詭異的場景。

原天敬絲毫未被美色/誘惑,依舊是那別人倒欠他千八百萬的棺材臉:“應該是鬼域。”

顧池宴面色微變。

原天敬轉身便走:“回去。”

黎清執走到顧池宴身旁,望入他堪稱變臉的神情,了然他的偽裝,而且知曉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走吧。”

顧池宴郁悶地鼓鼓臉:“走了一天,腳好疼。”

“……你想如何?”黎清執隱約察覺到他要開始作妖了,掩藏心底的懷疑微微動搖,性格實在天差地別,一個人真的能相差這麽大嗎?

顧池宴極是不客氣地昂首,說出的話卻是軟著的調子:“背我嘛~”

黎清執:“現在?”

現在場合是不太合適,但顧池宴覺得要放過自己不堪重負的腳:“嗯。”

黎清執也夠壞的,讓人以為有希望的樣子,實則冷酷拒絕:“男女授受不親。”

“餵,你!”顧池宴氣得想捶他。

黎清執對於他的張牙舞爪,似乎接受良好,甚至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絲許愉悅,仿佛見到他生氣是件特別有趣的事。

顧池宴不再雷聲大雨點小,真的一拳打上去。

他一定得揍對方一回,太囂張了,不捶,他是軟包子。

黎清執感受到胳臂上的重力,稍稍繃緊臂膀肌肉,然後瞧見人撞紅的指骨。

顧池宴只覺自己一拳砸在石頭上,別人疼不疼他不知道,他疼。

“你倆……”前面的原天敬發現自己的助手沒跟來,回頭就看見打情罵俏的男女,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黎清執握住顧池宴的手腕,兩只手間隔著衣服布料,並沒有直接相觸,他拉著顧池宴跟上原天敬。

對於黎清執的行為,顧池宴有點懵。

原天敬掃過他們的雙手。

“前輩,你有什麽想法了嗎?”顧池宴收拾心情,專註正事,也不算正事,主要還是看熱鬧。

原天敬:“尋找源頭。”

顧池宴了然,尋找源頭並不容易,但前輩既然說出口,肯定是有辦法。

之前做的法事,因為隔壁院子出事耽擱了,現在又再次重啟。

香上的煙重新升起,飄向門外,原來一開始原天敬就在做尋找源頭的準備。

接下來可能會直面釘子鬼,顧池宴丟卻前面湊熱鬧的心態,小心謹慎起來。

黎清執端著香爐,走在中間。

他們跟著煙走。

兜兜轉轉來到處已經熄燈的偏院,偏院與長墻相連,最右邊有座精心雕琢的山石,石坑裏種著翠竹,竹香清逸。

而掩在假山與墻邊的位置光火閃爍,有人大半夜不睡覺,還起來玩火。

“什麽人!”原天敬厲聲喝道。

深更半夜,突然一聲吼,毫無準備的人嚇了一大跳,即便是就在旁邊的顧池宴也心跳咯噔一下。

燒火的人顯然是被嚇得打了個激靈,慌張地想要掩蓋火堆。

原天敬看出是個人後,大步向前。

“你在幹什麽?”原天敬對所有行動鬼祟的人持有極大的警惕,即便面前的人,是位手無寸鐵的老嫗。

一個穿著樸素,面色紅潤的老婦人瑟縮在墻邊,可憐巴巴的,叫人不忍。

【死老頭壞得很,把老人家嚇成啥了,不會出事吧】

【她是那個誰?】

【誰?】

【可能是那個恩將仇報的於波,占據了菊香身體的人】

【他在燒紙嗎?看著像是燒紙】

【嗯,是燒紙,他有點良心但不多,這些年一直在祭奠死去的菊香,盡管他也是兇手】

【他?男的?】

【於波男,菊香女,現在的菊香是於波】

【嘶,男女互換身體啊】

“你們是誰?”菊香看他們臉生,原本害怕的心安定下去,布滿皺紋的臉挺有威嚴,在榮府混了這麽些年,還能被榮養,想來曾經地位不低。

顧池宴踩過飛到地面的灰燼:“我們是榮府請來除邪的人。”

菊香聞言,眼神閃爍:“原來如此,我是榮府老仆,親緣斷絕,主家慈善,讓我在府中養老。”她伸出皮膚松弛的手,指向墻邊的火堆,慢吞吞敘述,“這是我在祭奠以前的朋友,今日是她的忌日,我給她燒點錢,免得到了地下沒錢花。”

“她有你這樣的朋友,算她好運。”顧池宴感嘆,“想必她生前與你是無話不談的朋友,真讓人羨慕。”

聽著是誇她倆關系好,可落在菊香耳中只覺陰陽怪氣,刺耳得很。

他和她是仇人還差不多,什麽好運,倒了八輩子血黴才遇上他。

菊香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假情假意,他不過是預感自己將死,給自己積點德罷了。

只是面對顧池宴的說辭,他不能顯得毫無波瀾,仿佛沈浸於無限回憶中:“我與她相處不久,她是個很好的人,幫過許多人,也幫過我,她去世多年,現今還活著記得她的人,就只有我了,其實我也有些想不起她的面容。”

原天敬打斷他們的談話,現在可不是能絮叨過去的時候:“既然是祭奠好友,為何如此鬼祟?”

菊香:“府內嫌晦氣,我只能偷偷在深夜燒一燒。”

“不怕被罰?”顧池宴插話。

菊香沒有正面回答:“這裏地方偏僻,住的人多多少少我也認識。”

言外之意,她人緣不錯,大家都願意替她隱瞞,加上所在地偏遠,主家也不會閑著沒事,大半夜往這跑,不會發現她的燒紙行為,就談不上罰了。

“幾位現在是在做法?”菊香看了看黎清執手中的香爐,有些好奇。

原天敬沒有解釋的意思:“今夜不太平,你還是盡快回到屋中。”

“它的煙是在給你們指路?”菊香和原天敬的話重疊,她頓了頓,當做沒聽見,“你們倒是比以前的道士有用。”

原天敬懶得廢話,回頭觀察香煙,提醒一次就夠了,非不聽他也不攔著。

顧池宴:“府內以前也招過道士?”

菊香點頭:“沒什麽用。”

“異事過去就時常發生?”顧池宴抓住重點。

墻邊的火隨著紙錢燒盡,漸漸熄火,明亮的光變得黯淡,周遭的黑就濃稠了分。

菊香不願多說:“你們要是本事不夠大,還是盡早離開得好。”

“榮府給的報酬很豐厚,你讓我們半途離開,你補上嗎?”顧池宴話說得不客氣,引得黎清執看他眼。

原天敬意外他話語中的針對,琢磨老嫗哪裏惹到他了。

菊香氣黑了臉,好心當做驢肝肺,當餵狗了:“是我擋住道長撈財了,我這就走,不礙您眼。”

“你想走就走?”顧池宴擋住對方前進的方向。

菊香再好的涵養也繃不住了:“你要怎樣?”

顧池宴探出手,抽走菊香發鬢中的珠釵,釵頭用玉刻的雲紋,玉身滑潤,透出微微的涼意。

“你還我東西!”菊香驚詫不已,即刻怒氣沖沖地要搶回去。

顧池宴避開她的搶奪,輕描淡寫地反駁:“這不是你的東西。”

“胡言亂語,不是我的,難道還是你的?”菊香瞪眼。

顧池宴站在黎清執背後,隔絕菊香撲向自己的動作:“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玉裏沁有死氣,你從哪個屍體扒來的?”

菊香心頭收緊瞬,攥住袖角,掩飾住自己的失態:“主子賞的。”

“真的嗎?”顧池宴作勢手滑,玉釵落在空中,掉到堅硬的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菊香目眥欲裂,神情崩潰地趴向地面,收撿起碎裂的玉:“不!”

【有點可憐】

【心情覆雜,看著一個老人這麽卑微,我也只能不停默念他罪有應得】

【主播幹嘛那麽過份】

【釵子是他本體的遺物,相當於記載著曾經屬於於波的一切都因主播的操作化為塵埃】

【別瞧他可憐,我去翻小說,太可恨了,菊香的親人生活好了後,想接她回去,她拒絕不算,還想法設法地找菊香家人要錢,用給自己行賄,多的送給於波家人,不停吸菊香家人的血,在菊香家人得病缺錢治療時,直接斷絕關系往來,這種人可憐個屁】

【是啊是啊,最可憐的是菊香才對,明明於波是那個作為祭品,壓制釘子鬼怨氣的人,菊香幫助他逃脫,他不感恩,還用邪法替換了菊香,把菊香推進死地】

【前面的求小說資源】

【好吧,完全可憐不起來,是我同情心泛濫,對不起】

“源頭就在這兒附近。”專註分析香煙指向的原天敬,望著地上神經質的菊香,皺皺眉,“你引起的事,你自己處理。”

顧池宴腳碾在菊香收碎玉塊的手背:“撒謊不好,我最討厭撒謊的人。”

“你……”菊香眼睛通紅,要跟他拼了的模樣。

可惜不等她做出任何舉動,她就被踹到假山上,黎清執放回擡起的腿,而之前端在手中的香爐因為失去指路作用,早就丟在一邊。

月影與翠竹交映,隱藏的隱秘在這一瞬間漏出破綻。

黎清執的一踢對於年老體衰的菊香來說,要了她半條命,她蜷縮在假山邊不停地咳嗽,咳出的鮮血灑在地面時,如雪融水般消逝。

山體顯現出一個陰暗的入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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