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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體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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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體兩面

左淮清語氣裏帶了幾分慎重:“你能大概猜測一下她缺的那部分記憶會是什麽內容嗎,我,呃......”

這話說的,林素雁瞥了左淮清一眼似笑非笑:“你自己不都有猜測的方向了嗎?還要來問我?”

左淮清啞然。這實在是太離奇了......也太傷人心了,如果將記憶挖出來,一直在自己認知中相依為命的人是捅向自己的刀,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人生在世不稱意之事十有八九,但只要心裏那口氣不滅,給夠時間總會恢覆過來,很多時候,人的自我修覆能力是很強的。但真當一個人放棄了活下去的意志,衰敗就只是時間問題。

小林素雁看著左淮清,突然嗤了一聲。左淮清被驚得回神,就見林素雁一臉老神在在:“放八百個心吧,她沒那麽容易死。”

就算牽著她活下去的一根繩索斷了,不還有另一個嗎?

精神海深處,驟然刮起了一陣風。

左淮清怔怔看了兩眼這個小孩,猛然懂了林素雁的未竟之言,意外得氣血上頭。

“走,幹!”

*

林家老宅的構造並不覆雜,何況還有林素雁的指路,兩人沒花多久就找到了萊斯特這個時期常待的起居室。厚重木門上刻著繁覆的花紋,左淮清端詳片刻,無端有些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小林素雁似有所感,回頭扶住了她。左淮清調度幾次呼吸強行將那感覺壓下去,只是心下還有點疑惑。處在別人精神圖景中也會受到宿主感情的影響,左淮清知道這個現象,所以林素雁對這扇門的恐懼又是從哪來的呢。

兩人共同用力才將一扇門推開,出人意料的,房間裏並沒有人。壁爐在燒,書攤在桌上,搖椅上甚至還有一張毯子,一切都裝點得像人馬上就要回來的樣子。

基於這個判斷,左淮清和林素雁達成一致想在這裏伏擊她。但等了很久,壁爐裏的木柴都有明顯減少依舊不見人影。久到林素雁突然出聲:“其實我有個猜測......我覺得此間主人記憶最深刻的地方應該不是在這裏。”

左淮清挑眉看向她示意繼續。小林素雁卻像想起什麽似得,話在嘴裏滾了一圈硬是沒出口。這表情自然躲不過左淮清的眼睛:“說,猜錯了我擔著。”

“這個時間段是林弘光還活著,但我已經被萊斯特應用於不知道什麽東西之間這個我們都沒異議吧?”見左淮清點頭,小林素雁才繼續講,“這裏有一個很特殊的時間點,大概十天,是聯邦中央五年一度的代表會,這是第一次林弘光離開梅州這麽久。在這個期間,林素雁一次意外闖入林弘光的書房,看見......萊斯特在裏面坐著。”

林弘光是一個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有古中國血脈的中年男人,在他的體系下,他的書房作為存放著他工作事務的地點是嚴禁彼時被視為附庸的妻女獨自進入的。但萊斯特不僅進了,還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後那張旋轉椅上。

林素雁目睹那一幕的時候,緊張地呼吸都停滯了。自然,小孩在緊張之下是很難保持住冷靜的,她手撞到門上的聲音不大,但也能被萊斯特聽到了。

而萊斯特一點沒有被撞破的緊張,她揮手讓林素雁過來,將她抱到椅子上。彼時才只有成年人腰高的林素雁坐在上面腳都夠不著地,坐上去的一瞬間有點緊張。

也只有那一會,很快她就平覆下來,只是心還擂鼓似得跳。萊斯特俯身在她耳邊問:“坐得舒服嗎?”

“舒服啊,那就記得這種感覺,誰都不要告訴。”

萊斯特四兩撥千斤地讓林素雁守住這個秘密的同時,在她心裏種下一顆小小的芽,然後在若幹年之後生根發芽。

聽完這個故事左淮清啞然,張了好幾次嘴沒說出一句話。易地而處,她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這樣的對待下堅如磐石。

苦慣了的人,一點好就能記一輩子。

小林素雁一點沒有遲疑,拉著左淮清就往外走。書房在三層,兩人上樓的時候又遇到幾個無臉npc,左淮清無語得好笑:“你都被我戳穿了還要裝神弄鬼,閑得慌嗎?”

在她左側的小林素雁聞言一楞:“不是我啊?”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往樓上奔。

左淮清嫌小孩腿短跑得慢,一把將人攬在手上。等到她氣喘籲籲地推開門,一個人正好轉到面向著門,笑意盈盈,是萊斯特。

她看著狼狽的兩人,神色沒有一絲不滿:“歡迎,二位,我等候多時了。”

萊斯特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憑空就有兩張椅子出現在兩人面前,其中一張還特意選了加高款。小林素雁從左淮清懷裏跳下來,自己坐上椅子直接開口:“剛剛樓梯口那幾個無臉人是你捏的吧?”

“是我,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萊斯特側頭打量了兩人幾遍,狀似詫異,“難道是嚇著兩位了,那實在是不好意思。”

話裏意思是抱歉,語氣卻更像陰陽怪氣兩人怎麽這麽不冷靜。小林素雁不知道什麽原因一進門脾氣就格外暴躁,張口欲罵,只是被左淮清截住。左淮清斟酌了一下之前資料裏給的萊斯特性格開口:“閣下使這種手段總不會是單純為了讓我們動作快點吧?有什麽不妨明示。”

聞言萊斯特笑容更盛,手肘撐在桌面上看著左淮清饒有興味:“你這孩子脾氣倒是更對我胃口,若不是在這裏遇見倒有成知己的可能。”

話落,左淮清還沒有什麽反應,小林素雁已經敏銳地將頭轉過來。左淮清心裏想笑,面上倒真不能露出什麽,開口四平八穩:“謬讚,也說不定是女兒肖母呢?”

“她嗎?折煞我了,”萊斯特欲言又止地看了小林素雁一眼,回神又笑,“閣下真是聰慧,想必是有猜測了,不如和我說說看?”

左淮清按下就要暴起的小林素雁,笑了一聲:“行啊,我還有兩個問題,希望前輩給我解解惑。您女兒的潛意識想把這裏炸了,想必是知道這裏被摧毀一時半會也不會有問題,依據大概在她缺失的那段記憶裏。所以您當年對她做的是針對精神海的改造,是也不是?”

“不錯,你反應比她快多了。當時研究院在開發一款新藥用於治療遺忘癥,一個小部門的研究員意外發現了一種可以催化精神圖景再生的手段,並且在猴子身上的實驗取得了成功。她們找到我,希望我幫助她們繼續這個方向的研究,我同意了。”

“所以把親女兒拿去做實驗?這邏輯不通啊夫人。”

萊斯特微微一笑,完全沒有被左淮清激怒:“這部分不是她們要求的實驗條件,是我提出來的。”

左淮清和林素雁的大腦同時停滯了一瞬。

“出身官方的研究員,的確就算是私下研究也遵守什麽守則,她們一開始的提案是面向精神圖景被損毀的哨兵向導的。但她們的初步分析結果是這種藥物裏的物質能促進精神細胞的活性,所以我想問這個機理能作用於已經分化了的哨兵向導,憑什麽不能作用於普通人。”

“那時候正好林素雁滿了三歲,可以做第一次分化測試,結果是個普通人。”

所以,就讓她去參與這種勞什子實驗?

左淮清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那邊萊斯特還在覆盤:“健康的普通人嬰兒很難找——從一些不發達地區找的話,很多都有隱疾,篩選程序很覆雜。其實林素雁後來幾次測驗依舊沒有分化跡象,我們一度覺得這可能就是天註定,沒有這基因就是沒機會。誰知道十歲最後一次檢測,她的精神力波動超過了峰值,林家上下都覺得這孩子只是發育遲緩,還為此大肆慶祝。”

“只是很可惜,這麽多年就成功了這一個......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多留點她的身體數據的,至少好覆現啊。”

——嘭

左淮清終於聽不下去拽出了槍,霰彈出膛,炸開的時候卻沒有血肉的聲響,剛剛還人五人六地坐在那裏的萊斯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團光。

左淮清直到此時臉色都是平靜的,她扭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小林素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語氣是肯定句。

下一秒,兩人一同伸手觸碰到那一光團,暖黃色的光團猛地暴漲變紅,熾烈如火焰一般,倒是不燙,一口將兩人吞了下去。

下一秒,左淮清和小林素雁落在一個類似醫院的走廊裏。

看起來還很年輕的萊斯特身著白大褂,和另一個人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談笑風生。小林素雁急的大喊人在那,左淮清一驚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那邊兩人卻好像聾了一樣什麽反應都沒有。

兩人猶疑地對視一眼走上前去,這才發現在這段記憶的主角萊斯特眼裏兩人就是虛體,站在那兩交談的人面前揮手都能被忽視。

那兩人很快就交談結束分開,左淮清和林素雁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跟著萊斯特,而她也沒走幾步就停在一扇鉛門前。門打開,小林素雁和左淮清一起楞在當場。

裏面躺在床上的,是林素雁。

她們找到的是林素雁缺失的那段記憶。

這個時間的林素雁只有丁點大,獨自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看到熟悉的人進來抽搭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隨後又被萊斯特一個眼神震住。

左淮清和小林素雁迅速考量了一番,為了防止兩個不同時間段的林素雁見面導致記憶提前終止只由左淮清一個人進去。左淮清跟在萊斯特身後進了鉛門,急的恨不得自己上手將床上的束縛帶拆了將人抱走。

盡管已經育有一個孩子,萊斯特的面容依舊年輕,鋒利,她冷冷地看著沖她投來視線的小林素雁,面無表情地在實驗員遞來的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左淮清此生經歷過的最心痛的半個小時。

操作全程都是無創的,一個類似探照燈的東西在林素雁腦袋附近不停旋轉角度照射。可林素雁的哭聲異常的慘烈,嗓子甚至喊劈了調。萊斯特看表情也一度想叫停,卻在得到實驗員對這一套設備運作原理的解釋後作罷。

不知是心硬還是豁得出去了。

門開,左淮清腳步虛浮地率先走了出去。她強打起精神想和小林素雁說自己帶她出去,卻發現小林素雁已經不在原地。

最後左淮清是在一個距離很遠的實驗室門口找到她的。

那實驗室就是普通的防護門,門上還留了觀察窗,左淮清找到人氣得想罵,卻見小林素雁轉頭表情像見了鬼一樣:“姐姐......那個培養箱裏面的人,好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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