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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見你就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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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見你就覺歡喜

在古地球時代的文學作品中,執念深重的人物往往都有一個不太完美的結局。沈默的世道容不得宏願,於是紅顏易逝,才命相妨。

但一朝妖邪當道民不聊生,又非得出一個少時即有大志願的人來挽大廈之將傾。執念重者才能在沈默世道裏不餒不聾,執念是勇氣的註腳。

左淮清看著林素雁閃閃發光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心軟下來。其實自己之前那樣指責她確實有點沒道理,燦若煙花炸開後就寂寥也比永遠沈默要好,不是嗎?

林素雁笑瞇瞇地看著左淮清,視線從她灰色的瞳孔裏遷移到很遠的地方。存在於她心裏那只似乎永遠不知饜足的巨獸出人意料地安靜下來,盡管現在兩個人都不能算是脫困,她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好像就算是時間永恒停留在這刻都可以接受了。

只是形式沒給林素雁太多傷感的時間,左淮清拉住她的手,意外地挑了眉:“你剛剛......有這麽高嗎?”

林素雁一時沒反應過來左淮清在問什麽,疑惑在臉上一覽無餘。左淮清還帶著剛剛的濾鏡,看到她這個表情也說不出什麽,道:“沒什麽,我們先走吧。”

兩人一路下行,出了塔樓的門之後人陡然多起來。奇怪的是那些npc對著林素雁這個名義上的精神圖景的主人像是沒看見一樣,反倒不時有兩個同樣侍女裝扮的上來和左淮清搭話,盡職盡責地幫她維護身份。

這些無臉人都是自顧自說完話就離開,左淮清留心觀察了一下,一個剛和她交談完的人偶沒走兩步就消失在拐角。這個消失不是修辭,是真的原地化成了無數粉末一樣整個失去蹤影。左淮清借著窗戶反光打量那邊,越走越奇怪。

這個場景的一切都怪異地恰到好處,反倒讓人忍不住懷疑。

精神圖景之所以能作為哨兵向導的棲息地,就是無論它表面上看起來有多不和諧一定是要能自成一個小系統的。憑空消失的人偶,被視為空氣的名義上場景的主人,何況她們目前還沒有見到貌似要作為重要人物出場的夫人——左淮清之前可聽說過容納外來物的精神圖景因為現實與精神不符而被勘破。

不動聲色的,左淮清瞥了林素雁一眼。

剛出塔樓的時候左淮清就能感覺到林素雁拽著她手的力氣陡然大了不少,幾乎攥得她生疼。之前她還當是小孩人格發作緊張了,如今看來卻不竟然。

“摸摸,不緊張,你再用點力我手就要腫了,”左淮清在極度安靜的走廊中突然開口。林素雁反應意外得大,猛地將手甩開撤到三米外,自己臉色神色都還猶疑著。

左淮清倒是看起來對此毫不意外,或者說是依舊想給人一次機會,哪怕這只是她的一個化身:“那麽緊張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憋著壞水要害我呢。”

——噗嗤

空氣中好像有什麽東西破了。

瘦小的女孩頭原本是低著,黑發遮住了側臉,聲音清淺像是在啜泣。可是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及到擡頭左淮清才發現自己的猶疑不是沒道理,女孩臉上掛著淚水,聲音卻是笑著的。

她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左淮清在心裏輕嘆一聲,這種情況下總不能說自己沒證據只是詐她一下吧?何況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找到關竅將現實中的林素雁喚醒,實在是沒時間浪費。因而她半蹲下來正對著林素雁的視線:“我們做個交易吧,你找回那段記憶,我再告訴你這個答案。”

女孩頓了一下,直覺不對:“這聽起來好像只對我有利吧?交易在哪。”

左淮清噎了一下,糾結了零點一秒就開口:“我需要救......未來的你。”

“這樣就說得通了,”女孩撐著下巴,一邊看著左淮清一邊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就說我自己也想不出理由但為什麽編瞎話的時候下意識就選了這個借口。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萊斯特讓我把你帶到中央庭院,其餘的就不關我事了,哦,就是剛剛那些npc喊的夫人。”

她們早就有聯系,什麽時候?左淮清有點奇怪,隨後林素雁就非常善解人意地開口:“其實我一直能和她聯系,單向的,但她說我做完這件事就放我走。”

“放你走?你想去哪?”

“隨便,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裏了,每天都要吃那個破藥,吃完就開始頭暈想吐,還不如之前呢。”小孩靠在墻上神色懨懨,剛剛在塔樓上那種標準的小孩的表情蕩然無存。

左淮清這時候才發現剛剛林素雁的表情有多用力。小孩樣子的天真確實乍一看很合理,但當她卸下所有偽裝,這種看淡一切的默然才是最適宜出現在她身上的,就好像......她已經這樣了很久。

左淮清的呼吸已經淡到自己完全感覺不到了,動作堪稱有些粗暴地把人拽到自己懷裏上下打量好幾遍,確定沒有什麽大的後遺癥才開口:“什麽藥,之前又是什麽?”

小孩怔了一下,沒想到左淮清會是這種反應,有些不適地將人推遠了點才陷入沈思:“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之前是打針,打完針就會犯困,一睡睡一天。大概七歲之後改成了吃藥,但我一吃藥就會又吐又頭疼,所以學也沒上多久,萊斯特請了老師來家裏給我上課。”

說到這裏,林素雁神色狡黠,朝左淮清眨了眨眼:“但那些老師教東西又臭又長,我隨便使了點絆子就哭哭啼啼要走,無聊極了。”說到這裏,林素雁可能是意識到她描述的這個性格和剛剛見面時候的樣子不太一樣,心虛地補了一句:“不過我一見你就心生歡喜,可能是我們真有緣。”

左淮清因為前面的敘述還在盤算小林素雁被餵的藥打的針都是什麽作用,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句“一見你就心生歡喜”,真的是哭笑不得。思緒被打斷,她幹脆就拍了一下小林素雁的頭:“那你說,我們現在去哪裏?”

閱歷在人身上是最裝不出來的東西,小林素雁頂著一張稚嫩的臉本就夠違和了,她定定看了一會左淮清,突然笑起來,雙手托著左淮清的下巴:“其實我思考了一下,發現如果有你的話,我們去把她殺了是成功率更高的方法。”

這話說得,左淮清也笑了起來:“你憑什麽認定我就一定會幫你?或者我不會在殺了她之後再把你關起來?”

“你要再關就關吧,”小林素雁朝左淮清眨了眨眼,“我都說了,我一見你就歡喜,關起來每天能看到你...的臉,也是極好的。”

*

林素雁指路,兩人一路摸到地下室。左淮清眼睜睜看著林素雁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虹膜紋解鎖暗室,忍不住拍案叫絕:“你很早就準備了吧?還和我裝蒜說是對我一見鐘情所以倒戈的。”

林素雁解鎖完,回頭看著左淮清一臉無辜:“做兩手準備,一個自保的小手段,何況......”

說著,林素雁用力推開了門,屋內景象一覽無餘。

剛剛的讚嘆是挖苦,現在的讚嘆是震撼。

莫約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屋子,層高超過四米,頂天立地地擺放著近百把槍支。林素雁習以為常地走進去,回頭才發現左淮清還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一切恐懼都源於火力不足。左淮清小心地跟進去,手上被林素雁扔了一把維克托,手忙腳亂地抱在懷裏。看著林素雁熟練地給自己挑選武器,左淮清這回真的呆滯了:“不是,你家裏藏著這麽多...是要幹什麽?”

林素雁挑選的動作一頓,詫異擡頭:“這都是萊斯特收集的,你們居然都不知道嗎?她和我那個早死的爹在之前是合作關系,很多原本和我爹有競爭關系的對手暴斃都是她的手筆,不然你們以為她憑什麽在林家活這麽久,林弘光還允許她生下我。”

“這兩人還真有過一段濃情蜜意的時光,但萊斯特架空他的努力一直沒停過,時機成熟之後就把他做掉了,林弘光到死都以為萊斯特深愛著自己。被親自教出來的毒蛇反噬,也算罪有應得吧?”

小林素雁歪著頭看左淮清,眼神意外得天真。左淮清向來不習慣隨意評判別人,此時竟有些不忍:“死者為大,還是少說兩句吧。”

林素雁剛將子彈帶藏好,聞言朝著左淮清一笑。她沒有後來了解左淮清的那些記憶,只當她是何不食肉糜,沒什麽好爭的。

兩人沈默地挑選武器。左淮清綁好一個腿掛槍套帶,逐漸回過味來。整個敘述中林素雁對萊斯特的無論是恨還是愛都很明確,可林弘光是可有可無的添頭,稀有的兩句還是跟著萊斯特出現的。

知道自己說錯話,左淮清有些生疏地想緩和:“不過我們要怎麽找回你的‘記憶’?這玩意看不見摸不著的。”

林素雁挑眉轉頭,眼裏滿滿當當地寫著對她一點常識都沒有的質疑,看得左淮清都有些尷尬,擡手撓頭:“你知道的咱倆不是一個分化方向......我那時候因為各種原因這部分的課基本不停。”

“此間一切都是這裏的主人精神的外顯,別看我,我不是那個真主人,你進入的是誰的精神圖景誰才是這裏的真主人。既然是精神外顯,這裏的所有東西自然都是不會毀滅的——受到攻擊的更大可能性是換一種方式存在,又鑒於大家的構成物質都是微粒,所以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相互轉換,比如說我在出現之前可能是時鐘或者草地什麽的。”

“但我之所以成為我,和外面那些無臉npc的區別想必你也能看出來,我這裏有著這裏主人一部分的情緒。”林素雁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草木無情,人和草木的唯一一點區別也就在情緒了。”

左淮清看著林素雁的動作若有所思:“精神的外顯,那想必情緒也是具象化的。所以我們只要將代表萊斯特的外殼打散,裏面自然就是缺的那些記憶了。”

這話初聽有理,左淮清思考了一下卻猛然擰眉:“但是......”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林素雁手撐在桌子上,笑瞇瞇的,“我覺得她,就是那個現實中的我,其實有這段記憶,或許因為應激性保護忘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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