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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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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薔薇

郁白風從道爾頓的病房裏出來,右耳倒出一筐她姑姑訴的孤兒寡母艱辛養大的苦,左耳朵倒出一袋發表完要繼續競選就什麽都不說的道爾頓的沈默,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感謝偉大的當代科技,槍傷好的速度超乎想象——只要下藥夠猛,和對自己夠狠。在道爾頓的堅持和郁家賬戶的支持下,不到十天,道爾頓已經可以行走如常,不做劇烈運動的話和常人無異。

這個時候問題就出現了。郁白風的姑姑,也就是道爾頓的親媽,用盡了能想到的所有說辭哀求郁白風做主將道爾頓剔除出競選的行列,而這位姑姑因為與她母親生前交情很是不錯,郁白風倒也不好直接駁了她的面子,局面一時僵持在那裏。

私人醫院的走廊裏靜悄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旁邊墻上電子鐘輕響幾聲,郁白風精神一振。下午五點半,她姑姑要親自離開醫院回家去取給孩子燉的雞湯,實在是拳拳慈母心。

餘光瞥到人消失在走廊盡頭,郁白風無聲地從門縫中進入房間,拿起一個橘子邊剝邊開口:“人也走了,要交代什麽我就給這一次機會,後面我可就不認了,一概拿你手下的命來換。”

“妹妹,倒也不用如此無情吧?”道爾頓側躺在枕頭上,神色理所當然,“我也要吃,給我分一半。”

實在是沒忍住,郁白風給他扔了半個,沒好氣道:“你現在交代我還能酌情幫你圓,不然你就自生自滅去吧。”

因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郁白風自認拿出了最好的態度對他。道爾頓意味不明地看了郁白風一會,突然一笑:“這麽多年你也辛苦了,竟也長成了這個樣子。”

郁白風準備好的一肚子挖苦沒處去,噎了一下盡數咽回肚子裏。只是可惜她早就過了會因為別人一句安慰憋不住眼淚的年紀,半被脅迫半自願從她親爹手上奪權這一路雖然有點驚險,結局也算不錯,現在就地讓她自省都挑不出什麽錯來。

“我記得你還沒成年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要去參軍,精神力不高還日思夜想著要去九部,當時舅舅愁得經常睡不著,總怕你哪次出任務出成訃告。”

郁白風一咧嘴,看似是笑著,神情卻不怎麽熱切:“首先,醫療向導的精神力標準我是夠得上的,其次,那他這兩年應該不少後悔,但沒有辦法撤回了而已,最後,別顧左右而言他。”

“你這脾氣真是......其實你應該參選的,而不是把我推上來,”道爾頓看著她,眼神無端有些哀婉,“這樣不是更能達到你的目的?兩邊都抓在你手裏。”

“打住,且不說我不是超人,我也對這事不感興趣。該交代交代,不說我走了,你繼續和你媽演母子情深去吧。”郁白風屈指敲了敲桌面,咽下最後一口橘子:“還是說我要給你點提示?我的眼線在邊區也有。”

話說到這裏,道爾頓的神色才終於變了,在枕頭上撐了兩下直起身:“你有多少證據?”

郁白風唇角一勾挖苦的話還沒出口,身後門哢噠一聲劃開。房間裏兩人猛然回頭,撞上一臉茫然的女人。郁白風的姑姑,道爾頓的母親,拎著保溫盒站在門口表情空白——她對郁白風嚴防死守了近三十個小時,一力拒絕所有兩人獨處可以游說道爾頓的機會,雙腿一軟差點就地跪下。

“門關上,人看好了別讓隨便亂講話,小王!”郁白風揚聲,站在病房門口的守衛立刻上前架住婦人兩臂,跪到一半硬生生給打斷,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別進來!”這句是道爾頓喊的,只是這樣一喊老婦人覺得自己孩子又要被這個妖女說動,腿上更是沒了力。外面還圍了一圈格裏芬家給母子兩配的保鏢,只是這批人畢竟直接匯報的不是他們,也就沒那麽衷心,看起來浩浩蕩蕩站了一排沒一個真上手的,好歹局面沒有更亂。

郁白風揮揮手,視線如刀掃過擠在門前幾個人。嘍嘍充數似的保鏢惺惺縮回手,郁白風自己的人八風不動,還剩下一個例外就是道爾頓她母親,像摸了電門的貓一樣嗲起渾身的刺。

實在是累了,郁白風沒心思對人和顏悅色,揮揮手示意守衛將人帶下去。道爾頓第一次見她這樣對身邊的人,瞠目結舌了好一會。沈默的太久以至於郁白風最後沒忍住打斷,示意他要說快說。

“你是真的冷心冷肺,”道爾頓盯著被合上的門不知道在看什麽,良久才又開口,“當初你被舅舅要求接手你家產業,不準去九部遴選的時候,有沒有一瞬間想過如果自己的精神力再強一點強到能上征選名單就好了?”

郁白風耐心告罄開口就想罵:“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走了,是非公允等你上法庭的時候再說吧。”

道爾頓失笑,對這威脅不以為意:“那如果我告訴你,現在有一種方法能讓你的精神力二次分化,無副作用,你做不做。”

死寂。

郁白風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腦中飛快地過了無數個可能性,但當所有概率高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後,不可能也就變成了可能。郁白風對上道爾頓的視線,後者臉上的笑容依舊玩世不恭:“實話說如果你想要的話我現在就能給你搞來。”

啪——

郁白風一巴掌扇在道爾頓臉上,臉上沒有怒容。道爾頓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郁白風:“這就生氣啦?其實不限於這個用處哦,普通人也能靠這個加強各種身體素質,跑步速度耐力什麽的。其實嚴格來講,這東西能給任何選擇此的人一個重新選擇生活的空間,未嘗不是一個好項目?”

看著他的眼神,郁白風突然疲憊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道爾頓也是從小接受和她一樣的教育的人,不會看不到這芯片真正面世之後面臨的倫理問題。滿懷誘惑的願景建立在吃人的階段下,再美麗的前景都索然無味。更別說這東西研究過程中各種不合法操作,倫理審查是怎麽過的,臨床四期又是怎麽過的?

“負責人是誰,你擔任的什麽角色,你們現在已經推行到什麽階段了?”郁白風手撐在病床邊欄上,滿腦子都是趕緊套出口供不再糾纏。道爾頓噎了一下:“這個項目出現很多年了,我在上大學的時候陰差陽錯參與進去。在這個項目的內部論壇上領頭人展示出的信息只有來自梅州,已將芯片小規模投入實際。後面的話證據不足,但我猜測她是來自梅州林氏軍工的高層,乃至實際控制著本人。”

話落,郁白風從胸前口袋裏抽出一只筆摁了一下尖頂。道爾頓這才發現她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錄音,心裏輕嘆一聲。

郁白風神色如常,好像特地將錄音筆暴露給道爾頓看的不是自己一樣。是威脅還是想放他一馬誰說得準呢?郁白風舉著錄音筆道:“錄音中出現的聲音包括候選人道爾頓.格裏芬和郁白風,我聲明對錄音中所表述的事實負責。”

接著將錄音筆遞到道爾頓面前,挑眉。

道爾頓笑了一下,沒有一點猶豫:“我道爾頓.格裏芬,聲明對錄音中出表述的事實負責。”

頓了一下,道爾頓補了一句:“如果之後郁白風能找到足夠證據,我願意作為證人出庭指控。”

*

林素雁和左淮清在塔樓裏轉了第八百圈之後,左淮清終於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企圖討價還價:“你真就非得找到那段記憶才能不塌?能不能換一個?這沒啥成功率啊?”

林素雁還是那副小孩模樣,嚴肅貫徹了選擇性聽懂的小孩特權,晃著兩條腿趴在彩窗上向外看,雖然看不到什麽。作為林素雁的精神圖景這裏實在是有點太單一,彩窗外只能看到一成不變的修整標準的景觀植物和停了又開走不久又停下的機甲車。

而它又有點太活躍了。左淮清看著第不知道多少個無臉npc按照設定的路線經過塔樓門口,對自己熟視無睹時候,終於忍不住上樓將林素雁從窗口抱下來:“問你話呢?”

“你知道嗎......”林素雁毫無負擔地將整個人都掛在左淮清身上,“剛剛的異響發生的時候我有一種莫名的很緊張的感覺,但我現在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左淮清將林素雁的頭掰向自己這邊,後者報以完全默然的苦瓜臉。兩人俱是沈默,良久後左淮清突然開口:“我在侍女休息室的時候,有一個無臉npc一直在重覆一句話說‘夫人今天要回來了’,但等到我接過她手上的托盤之後她才離開。”

“你是說,這個場景其實類似於JRPG游戲,我被困在這裏出不去其實是因為我漏了什麽?”

林素雁腦子很快一點就通,但隨即又回頭打量了一圈:“可我真的回憶不起來剛剛那種感覺了。”

“不一定是剛剛那種感覺,這畢竟是你的精神圖景,”左淮清唔了一聲,林素雁雖然是幼年體但意外的重,她手有點酸於是坐了下來,“在精神圖景裏的因果原則下,是你的精神力波動導致精神圖景的波動,我們不用太在意那個。”

彩窗外面日光正好,側著打在左淮清臉上沿著鼻梁的起伏照出一道剪影。而黑與白的交接處,有一道耀眼的金黃。林素雁幾乎看得癡了,伸手就想去摸。

隨即兩人對上眼神。

一個猜測同時在兩人腦中形成。

永恒不變的日光在閣樓裏投下的邊框都是恒定的,左淮清沿著黑白分界線摸索,用指尖去感受被她們忽略的地方。

“在這裏。”

林素雁跟著光的指引一路摸到彩窗邊緣,終於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一枚帶著金薔薇裝飾的類似袖扣的物體。饒是在小孩的手裏這袖扣都顯得有點秀珍,林素雁舉著它到左淮清面前,左淮清立刻就笑出了聲。

無他,這東西太熟悉了。

這是當年培育所結營儀式,左淮清自費為所有她帶的學員準備的紀念品,因為那時候她資金緊張還非得堅持自己出資,成品格外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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