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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大火、死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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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大火、死神、真相

通州火車站。

劉海揣著手,身後跟著兩個警署的人,腳步踩在碎石子上咯吱作響,他引著莫玉鉉和李綏安往庫房方向走去。

那庫房看著就有些年頭了,木門上的漆皮大塊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風一吹,門軸吱呀作響。

“算你運氣好,”劉海推開庫房門,一股混雜著黴味、灰塵味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揮了揮手,“往年的乘車記錄,按理說早該當廢紙賣了,偏偏站長念舊,全堆在這兒了。”

庫房裏沒點燈,只有幾縷陽光從窗紙的破洞鉆進來,照得空中的灰塵顆粒狂舞。

一排排木架子歪歪扭扭地立著,上面堆滿了泛黃的本子,全是火車乘坐記錄,封面大多模糊不清,有的甚至被老鼠啃了個角。莫玉鉉隨手抽出一本,還沒抖呢,一層灰簌簌往下掉,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劉海指揮身後的小警探,那人便掏出火柴,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才算勉強能看清。

“給你兩個時辰,”劉海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不容置疑,“時辰一到,我就帶你去找薛太爺,你答應的事,可不能反悔。”

莫玉鉉沒應聲,只是翻開了第一本記錄,李綏安也湊了過來,兩人頭挨著頭,一頁頁地翻找。

旁邊那兩個警署的人倒是清閑,找了塊幹凈點的木頭坐下,掏出煙卷慢悠悠地抽著,時不時瞥一眼這邊,那眼神,跟看戲沒兩樣。

莫玉鉉翻得手都酸了,擡頭看了眼那兩人:“屋內這麽幹燥,你們還抽煙?不怕引火上身?”

那兩人對視一眼,咧嘴笑了笑,故意抖了抖煙灰,又擡腳碾了碾:“我們又不是傻子,還能知道前面是懸崖往下跳啊?”

莫玉鉉抿唇一笑,作勢就要把書卷往他們方向丟,那兩人皆嚇一跳,趕忙滅了煙:“你大爺的,拿我們當孫子嚇唬呢?”

莫玉鉉好整以暇看著他們:“不是不怕嗎?躲什麽?”

劉海晃著胳膊,嘴裏喊著“去去去……”把兩個小警探往門口趕:“規矩不懂了?真要著火了你們倆就別想在警署局呆了。”

其中一個小警探似不服,嘴裏嘟嚷幾句:“這兒是火車站,從沒聽說過火車站還能著火。”

劉海作勢要給他一巴掌:“你滾一邊子去,正好,買一會去江州的火車票。”

他又囑咐:“等去江州見薛太爺,你給我收好你這張破嘴。”

“是是是……”

通州靠海,這火車站大多是始發站和終點站,客流量本就不算多,記錄冊算不上海量,只是架不住年代久了,本子又亂,找起來格外費勁。

火車站的汽笛聲時不時從遠處傳來,惹人心煩,庫房裏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幾人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煤油燈的光越來越暗,莫玉鉉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昨夜沒睡多少,此時此刻眼睛也有些疲憊。

李綏安同樣,低頭看了看手表:“莫偵探,還需要繼續嗎?時間不多了。”

莫玉鉉微屈身靠向墻,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往上提著眉毛,右手還在不斷翻著頁,緩緩吐了口氣:“找。”

“好。”

屋外只有方才嘴碎的小警探在看著他們倆,劉海和另一個警探不知去哪裏了。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小警探催促他們時間到了,收拾收拾準備前期檢票上車,也是同一時間,莫玉鉉翻頁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八月十五,中秋團圓夜。

別人都聚在一起吃月餅、賞月亮,常薈這會卻被趕出家門,在半夜三更登上了火車。

常莞說常薈是早晨走的,可這只有一條記錄,而且寫著是半夜。要麽是常莞撒了謊,要麽,就是常薈騙了所有人。

也就是說,當年那場火,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是常薈放的。

那對應的火折子……

高家縱火案的元兇,也是常薈。

小警探還在催促,莫玉鉉又前後看了幾眼,撕下那頁記錄,走出庫房。

-

03號車廂。

莫玉鉉剛落座,正看著火車乘坐記錄出神,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一股濃煙順著火車車廂的門縫鉆了進來,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著火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李綏安此時還沒有坐下,雙手扶著座首,回聲回頭望;坐好準備咪覺的劉海被驚醒,蹭地站起來,不斷用手摩挲他的光頭,慌地四處望:“警察!警察!我是警察!何事驚慌?”

小警探低罵一聲,臉上都是不可思議:“真是活久見,火車還能著火。”

莫玉鉉探出頭,只見一列火車中間的車廂突然燃起了大火,火焰借著風勢,瞬間就舔舐了大半個車廂,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此時離火車發車只剩一分鐘,車廂裏的乘客見狀,頓時亂作一團,尖叫著往車外跑,有人跳窗戶,有人擠在門口,場面一片混亂。

劉海把警署的帽子往頭上一扣,嘴裏嚷嚷著“我是警察,都別亂!別慌!聽我指揮……”,邁著大步就往混亂的人群裏沖。

他話喊得響,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就算上帝本人來了也維持不住秩序,只能被一陣又一陣的尖叫淹沒。

那爆炸來得毫無征兆,震得整個車廂都跟遭遇了地震似的,猛地搖晃了三下。

車廂裏的人尖叫著東倒西歪,有人撞在座椅上,有人直接摔在過道裏,哭喊聲、呼救聲瞬間沖破了煙霧的阻隔,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小心!”

莫玉鉉望見頂部搖搖欲墜的木板,伸出雙臂使勁將李綏安推開。

李綏安眼前一黑,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側面襲來,整個人被猛地推了出去,重重撞在車廂壁上。

緊接著,“嘩啦”一聲脆響,一塊燃燒著的木板從車頂斷裂墜落,不偏不倚砸在莫玉鉉和李綏安之間的座位上。

莫玉鉉胳膊被砸到,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前一黑,身體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後背的衣服瞬間被火星引燃,冒出縷縷黑煙。

“莫玉鉉……”李綏安剛準備跨過去,火勢忽然變大,變狂,他被擊得連連後退,腿也引上了火。

話還沒說話,就聽見莫玉鉉虛弱地喘著氣:“我沒事……”

話雖這麽說,但她連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

她察覺後背著火時,t立馬開始打滾,又緊緊護住口袋裏的火車乘坐記錄。

他們剛找到常薈的乘車記錄,剛上車,火車就突然起火,緊接著又是爆炸,時間掐得這麽準,分明是兇手的計劃!

他們找對了線索,對方狗急跳墻,想要殺人滅口。

死神的陰影仿佛就在頭頂盤旋,火熱的溫度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發疼。

車廂裏的人都跟瘋了似的往外跑,有人用拳頭砸窗戶,玻璃碎片“嘩啦啦”落了一地,尖利的碎片在火光中閃著寒光,不少人的手和胳膊都被劃破,滲出血來。

莫玉鉉的臉頰不知被什麽東西刮了一下,一陣刺痛傳來,溫熱的血順著下頜往下流,滴在大衣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擡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滿了血,混雜著灰塵,狼狽不堪。

李綏安此時沖過那小片火,扶莫玉鉉起身:“火勢越來越大了,我們先出去。”

這時,幾個站崗的鐵路工作人員提著水桶沖了進來,一邊疏散人群一邊大喊:“快往外跑!別紮堆!”

其中一人回頭,瞥見李綏安和莫玉鉉,頓時急了,嗓門大得像打雷:“危險!快點出來!火車隨時可能再爆炸!”

李綏安扶起莫玉鉉,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擡頭問:“你還能走嗎?”

莫玉鉉咬著牙,掙紮著想要站直,剛一動就疼得悶哼一聲:“能。你的腿也受傷了?”

李綏安搖頭,扶住莫玉鉉:“我沒事。”

“這火必有蹊蹺。”莫玉鉉呼一口氣,沈聲道,眼神裏透著堅定。

她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兇手現在還在車裏。

因為兇手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她死,要親眼看著她,確保她死。

讓證據隨著她一起下地獄。

鐵路工作人員也過來幫忙,一人架著莫玉鉉的一條胳膊。

周圍的噪雜聲實在太大了,尖叫聲、爆炸聲、木板燃燒的劈啪聲混雜在一起,莫玉鉉根本聽不清工作人員在說什麽,只能看見他嘴唇動個不停。

她湊到工作人員耳邊,大聲問:“怎麽回事?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工作人員也扯著嗓子喊,聲音嘶啞:“中間車廂突然就著火了!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控制不住了,現在尾部也起火了……”

尾部!

莫玉鉉心裏咯噔一下,猛地回頭,仿佛越過層層車廂,看向車廂盡頭。

兇手就在最後一節車廂!

她立刻對工作人員說:“你們先放開我……”

“你去哪?”李綏安楞了一下,連忙拉住她,“現在很危險,還可能會爆炸,不要命了?”

莫玉鉉甩開他的手,眼神決絕,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必須去。真相在那裏。”

“真相哪有命重要?”

“因為真相背後就是一個個死去的冤魂拼起來的。”

說完,她不顧工作人員和李綏安的阻攔,轉身逆著人流,朝著火光最盛、煙霧最濃的最後一節車廂沖去。

身後的呼喊聲、爆炸聲漸漸模糊,只有心中的信念支撐著她,一步步走向那片危險的火海。

煙霧越來越濃,嗆得她睜不開眼,後背與胳膊的疼痛愈來愈強烈,她強忍著,憑著感覺往前跑。

車廂裏的火勢越來越大,木頭燃燒的劈啪聲、玻璃破碎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像是一曲詭異的交響樂。

終於,在一節車廂裏,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黑影在奔跑。

那人穿著黑袍,背對著她,身形瘦削,在搖曳的火光中,像個飄忽的鬼影。

她追上去,扯著嗓子大喊:“葛蘞!”

黑衣人忽然停了,她的手裏,還拿著火折子。

莫玉鉉停下腳步,聲音因為嗆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該叫你葛蘞,還是常薈?”

黑衣人緩緩回過身,動作緩慢而優雅,想戲臺子裏的魔術師,仿佛周遭的大火與混亂都與她無關,也仿佛,她早就知道莫玉鉉會來。

她擡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蒼白而秀麗的臉,正是葛蘞。

她沒回答,火光映在她的眼底,跳躍著詭異的光芒。

她看著莫玉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蔑視:“好久不見,莫小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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