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無解，無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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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無解，無言之情
國學課。
葛蘞面上掛著笑，從容走上講臺時，輕輕敲了敲桌案讓同學們保持安靜，聲音溫溫的：“這節課，咱們不拘泥於經史子集，來擴展一首西洋小詩。”
滿堂學子皆是一楞，國學課上t講西洋詩，實在是破天荒頭一遭。
詩句落音，教室裏泛起細碎的議論聲，有人偷偷咬耳朵，猜今日是什麽特別的日子，竟能讓對待學問素來嚴謹的葛老師念起這般纏綿的情詩。
一位同學拿胳膊肘撞林在淵，在渾水摸魚，趁機問他早晨那件事怎麽回事。
林在淵沒搭話，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那人見狀，便扭頭跟其他同學嘮嗑去了。
林在淵手肘撐著桌沿，手掌虛虛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飄著的幾片雲朵上，心卻一直思索著同學們口中的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什麽日子……
想著想著，他忽然楞住。
十月十八日。
是七年前，罪警刺殺警署長一案，案發的日子。
思緒又倏地飄回今早，警署局的鬧劇還歷歷在目。
他記得臨走前，莫玉鉉刻意叫住他，竟然什麽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只言臨走前見一面。
他狐疑：“莫偵探似乎從不做無用之事。”
莫玉鉉輕笑：“林同學何時如此煩心？”
他亦反問：“莫偵探為何去通州？”
莫玉鉉：“逃命去。”
林在淵噗嗤一聲笑出來，又無奈搖搖頭：“莫偵探，一路順風。”
巷口，風卷著蔫了邊的落葉打旋，他望著莫玉鉉如松竹般挺直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剛要走，便聽見喬順急切的聲音在轉角響起：“通州路途迢迢，莫玉鉉你的時間本就所剩無幾，何苦非要去那一趟？”
“通州無高家也無薛家，為何要去？就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常家棄女，值得嗎？”
林在淵悄悄跟上，透過對面店鋪的玻璃櫥窗，看到了二人一大一小的身影。
莫玉鉉背對著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沒應聲。
喬順見狀又道，語氣帶著幾分懇勸，幾分不解：“莫玉鉉你比誰都清楚，那枚信令是薛太爺特意留給你的保命符，五天期限一到，那是你唯一的生機。”
“如今把它耗在這件事上，一兩日之後，你……你必死無疑！”
“依你之言，我要把信令留下。可那樣，你和高雲躍就被帶去三州督察院，你也很清楚，一旦進入此地，無罪也即有罪。”
莫玉鉉眼底沒有半分懼怕即將到來的死亡，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莫玉鉉望著喬順，似審視的眼神，似笑非笑：“還是說，你希望你被帶去三州督察院？”
喬順欲言又止，無力地垂下頭。
他當然不想去，也不願莫玉鉉為了他舍棄自己生還的唯一機會，他開始害怕，怕前路叵測的風波，怕這一路的終點，更怕莫玉鉉真的會拿命去換他的生路。
為什麽？莫玉鉉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幫他？
他攥緊了拳，聽著耳邊呼嘯的風，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他先前對她，哪一次不是冷言冷語，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
曾經那些脫口而出的刻薄話，此刻在耳邊盤旋，字字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悶。
除了喬家一族裏的人，這世上，又有幾人是真心待他？
旁人的噓寒問暖，不過是看在喬家的面子上，逢場作戲的客套罷了。
他都知道，只是不願去相信，去面對。
莫玉鉉說得對，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愚自樂的小屁孩。
可莫玉鉉不一樣。
風又大了些，卷起他額前的碎發。喬順喉結滾動了兩下，感覺嗓子發緊，他終究是沒忍住，朝著天空的方向，輕輕呢喃了一句：“傻子……”
“對不起。”
最後那個尾音，散在風裏，輕得像一聲嘆息。
莫玉鉉不知聽見與否，只道：“你剛才問我，為何如此選擇，我想說的是哪怕身死，信念不滅，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
聞此話，喬順望著她，心頭漫過一陣難以言說的澀然，誰能想到，平日裏那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雲淡風輕模樣的莫玉鉉，竟是這一眾人心頭，格局最開闊、最豁達，眼界最長遠的那一個。
喬順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高談闊論，自嘲一笑，猶豫開口：“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著我們這些人，身不由己地往前趕。”
這是林在淵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也就是這句話，令他驀地怔在原地，似忘了一切。
原來，他們與自己竟是同一種心境。
……
窗外的秋風掠過空落的樹梢，只留風穿枝椏的聲音。
林在淵收回目光，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心裏暗暗思忖：這個時辰，莫偵探應該已經到火車站了吧？
他是真的佩服她。
她看似對什麽都雲淡風輕，仿佛萬事不縈於懷，可偏偏是她，不動聲色間，護了身邊人周全。
講臺上葛老師的聲音還在繼續，林在淵卻沒再聽進去。
與此同時，火車站的月臺上，人聲鼎沸。
月臺上的風裹著煤煙味，一股腦往衣領裏鉆。喬順垂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腳下那條斑駁的白色安全線上，連眼皮都不敢擡一下。
“垂頭喪氣幹什麽？事已至此，又是我自己的主意，再言心意已決，你就算提前知道也不能改變絲毫。你莫要自責內耗，有這功夫，不如去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去做。”
喬順站在一旁，眉宇間滿是不舍，望著莫玉鉉欲言又止。
他手裏替她拎著小小的行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裏不住地念叨：“真非得去不可嗎？通州常家早就落寞了，一個棄女，真的值得你這般豁出性命？”
“喬天河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就算棄女，她也畢竟是涉案人員的家屬，案發後突然沒了蹤跡，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麽。”
莫玉鉉擡眼，望向鐵軌延伸的遠方，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這一眼，很遠，仿佛不止隔著江州與通州，還有黑與白，真相與謊言。
她輕聲道：“七年前的今日，是罪警殺警署長一案的案發日。”
喬順楞了楞，追問：“所以呢？”
“沒有所以，憑心而行，順其自然，天地造化，靜觀其變。”
莫玉鉉將目光投向了遠方，一列火車轟鳴著入站，掀起一大陣冷風，風掀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月臺上的廣播驟然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老舊的大喇叭，帶著沙沙的電流聲，反覆催促著：“前往通州的旅客請註意，列車即將進站，請抓緊時間檢票上車……”
還沒碰到呢，他就被喬順狠狠瞪了一眼。他緊緊攥著行囊的包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布兜揉碎，半點松手的意思都沒有。
“莫玉鉉，”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被風刮得發顫，“路上小心。”
莫玉鉉聞言，正要踏上車廂的腳步頓住。她回眸望過來，眉眼彎起，笑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怎麽，當我們莫氏是泥捏的不成？”
喬順微微楞住，直到汽笛長鳴，綠皮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將他的思緒拉回。
莫玉鉉扒著車窗探出身，沖他揮手。
喬順下意識地跟著跑起來，高舉著手，生怕她看不見似的。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堵了團棉花，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化作無聲的凝望。
火車越開越快，漸漸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連帶著那抹揮手的身影，也消失在視線盡頭。
尾氣裹挾著煤煙味，嗆得他眼眶發酸。
“同志，車都走遠了，別擋著路了。”站臺工作人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提醒。
喬順一回頭，工作人員方認出他是江州警署局的喬探長，急忙彎腰道歉，可喬順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
風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滾過，月臺上的人潮漸漸散去，只剩他孤零零的一個。
小老虎。
莫玉鉉一直吵笑他是紙老虎。
肯定是莫玉鉉留下的，不知在什麽時候，悄悄塞進了他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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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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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學子皆是一楞，國學課上t講西洋詩，實在是破天荒頭一遭。
詩句落音，教室裏泛起細碎的議論聲，有人偷偷咬耳朵，猜今日是什麽特別的日子，竟能讓對待學問素來嚴謹的葛老師念起這般纏綿的情詩。
一位同學拿胳膊肘撞林在淵，在渾水摸魚，趁機問他早晨那件事怎麽回事。
林在淵沒搭話，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那人見狀，便扭頭跟其他同學嘮嗑去了。
林在淵手肘撐著桌沿，手掌虛虛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飄著的幾片雲朵上，心卻一直思索著同學們口中的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什麽日子……
想著想著，他忽然楞住。
十月十八日。
是七年前，罪警刺殺警署長一案，案發的日子。
思緒又倏地飄回今早，警署局的鬧劇還歷歷在目。
他記得臨走前，莫玉鉉刻意叫住他，竟然什麽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只言臨走前見一面。
他狐疑：“莫偵探似乎從不做無用之事。”
莫玉鉉輕笑：“林同學何時如此煩心？”
他亦反問：“莫偵探為何去通州？”
莫玉鉉：“逃命去。”
林在淵噗嗤一聲笑出來，又無奈搖搖頭：“莫偵探，一路順風。”
巷口，風卷著蔫了邊的落葉打旋，他望著莫玉鉉如松竹般挺直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剛要走，便聽見喬順急切的聲音在轉角響起：“通州路途迢迢，莫玉鉉你的時間本就所剩無幾，何苦非要去那一趟？”
“通州無高家也無薛家，為何要去？就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常家棄女，值得嗎？”
林在淵悄悄跟上，透過對面店鋪的玻璃櫥窗，看到了二人一大一小的身影。
莫玉鉉背對著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沒應聲。
喬順見狀又道，語氣帶著幾分懇勸，幾分不解：“莫玉鉉你比誰都清楚，那枚信令是薛太爺特意留給你的保命符，五天期限一到，那是你唯一的生機。”
“如今把它耗在這件事上，一兩日之後，你……你必死無疑！”
“依你之言，我要把信令留下。可那樣，你和高雲躍就被帶去三州督察院，你也很清楚，一旦進入此地，無罪也即有罪。”
莫玉鉉眼底沒有半分懼怕即將到來的死亡，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莫玉鉉望著喬順，似審視的眼神，似笑非笑：“還是說，你希望你被帶去三州督察院？”
喬順欲言又止，無力地垂下頭。
他當然不想去，也不願莫玉鉉為了他舍棄自己生還的唯一機會，他開始害怕，怕前路叵測的風波，怕這一路的終點，更怕莫玉鉉真的會拿命去換他的生路。
為什麽？莫玉鉉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幫他？
他攥緊了拳，聽著耳邊呼嘯的風，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他先前對她，哪一次不是冷言冷語，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
曾經那些脫口而出的刻薄話，此刻在耳邊盤旋，字字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悶。
除了喬家一族裏的人，這世上，又有幾人是真心待他？
旁人的噓寒問暖，不過是看在喬家的面子上，逢場作戲的客套罷了。
他都知道，只是不願去相信，去面對。
莫玉鉉說得對，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愚自樂的小屁孩。
可莫玉鉉不一樣。
風又大了些，卷起他額前的碎發。喬順喉結滾動了兩下，感覺嗓子發緊，他終究是沒忍住，朝著天空的方向，輕輕呢喃了一句：“傻子……”
“對不起。”
最後那個尾音，散在風裏，輕得像一聲嘆息。
莫玉鉉不知聽見與否，只道：“你剛才問我，為何如此選擇，我想說的是哪怕身死，信念不滅，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
聞此話，喬順望著她，心頭漫過一陣難以言說的澀然，誰能想到，平日裏那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雲淡風輕模樣的莫玉鉉，竟是這一眾人心頭，格局最開闊、最豁達，眼界最長遠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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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與自己竟是同一種心境。
……
窗外的秋風掠過空落的樹梢，只留風穿枝椏的聲音。
林在淵收回目光，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心裏暗暗思忖：這個時辰，莫偵探應該已經到火車站了吧？
他是真的佩服她。
她看似對什麽都雲淡風輕，仿佛萬事不縈於懷，可偏偏是她，不動聲色間，護了身邊人周全。
講臺上葛老師的聲音還在繼續，林在淵卻沒再聽進去。
與此同時，火車站的月臺上，人聲鼎沸。
月臺上的風裹著煤煙味，一股腦往衣領裏鉆。喬順垂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腳下那條斑駁的白色安全線上，連眼皮都不敢擡一下。
“垂頭喪氣幹什麽？事已至此，又是我自己的主意，再言心意已決，你就算提前知道也不能改變絲毫。你莫要自責內耗，有這功夫，不如去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去做。”
喬順站在一旁，眉宇間滿是不舍，望著莫玉鉉欲言又止。
他手裏替她拎著小小的行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裏不住地念叨：“真非得去不可嗎？通州常家早就落寞了，一個棄女，真的值得你這般豁出性命？”
“喬天河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就算棄女，她也畢竟是涉案人員的家屬，案發後突然沒了蹤跡，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麽。”
莫玉鉉擡眼，望向鐵軌延伸的遠方，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這一眼，很遠，仿佛不止隔著江州與通州，還有黑與白，真相與謊言。
她輕聲道：“七年前的今日，是罪警殺警署長一案的案發日。”
喬順楞了楞，追問：“所以呢？”
“沒有所以，憑心而行，順其自然，天地造化，靜觀其變。”
莫玉鉉將目光投向了遠方，一列火車轟鳴著入站，掀起一大陣冷風，風掀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月臺上的廣播驟然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老舊的大喇叭，帶著沙沙的電流聲，反覆催促著：“前往通州的旅客請註意，列車即將進站，請抓緊時間檢票上車……”
還沒碰到呢，他就被喬順狠狠瞪了一眼。他緊緊攥著行囊的包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布兜揉碎，半點松手的意思都沒有。
“莫玉鉉，”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被風刮得發顫，“路上小心。”
莫玉鉉聞言，正要踏上車廂的腳步頓住。她回眸望過來，眉眼彎起，笑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怎麽，當我們莫氏是泥捏的不成？”
喬順微微楞住，直到汽笛長鳴，綠皮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將他的思緒拉回。
莫玉鉉扒著車窗探出身，沖他揮手。
喬順下意識地跟著跑起來，高舉著手，生怕她看不見似的。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堵了團棉花，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化作無聲的凝望。
火車越開越快，漸漸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連帶著那抹揮手的身影，也消失在視線盡頭。
尾氣裹挾著煤煙味，嗆得他眼眶發酸。
“同志，車都走遠了，別擋著路了。”站臺工作人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提醒。
喬順一回頭，工作人員方認出他是江州警署局的喬探長，急忙彎腰道歉，可喬順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
風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滾過，月臺上的人潮漸漸散去，只剩他孤零零的一個。
小老虎。
莫玉鉉一直吵笑他是紙老虎。
肯定是莫玉鉉留下的，不知在什麽時候，悄悄塞進了他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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